《今天开始做警猫》蓝点马鲛

4、正式警猫张大猫 二

　　春节过后事情少，陈局请了一位全国知名的审讯专家来给全市警察培训，张崧从来没见过局里有这么多人。礼堂过道里都坐满了，张崧一路举着尾巴溜到了……
　　“崧崧，来。”没等他找个好位置，正叫后排纵览全场的陈局一眼叨个正着，老远就看见张崧怕让人踩着，举着个尾巴走路。
　　课没捞到，张崧被陈局抓了出去，主要是在一片黑压压记笔记的脑袋里，出现的灰色皮毛太显眼。
　　好吧，不让进就不进，张崧爬上梧桐树干的老地方，眯着眼睛往办公楼后门那时不时瞄一眼。
　　三个多小时后，陈局送一身着浅绿色内衬的中年人出了后门，张崧估摸是来上课的专家，两人站在台阶上寒暄两句。陈局送人上车，绿衣人突然扭头朝梧桐树的方向望了一眼。
　　张崧趴在树上，居高临下看清了来人的具体相貌：平头黄脸尖下颌，一双笑眼，细鼻梁，嘴唇出了奇的薄，身量并不高，朝自己这看完立马上了车。
　　张崧满足完好奇心，低头舔舔身上的毛，真挺舒服，和训导员用梳子给他梳，是两种感觉。
　　食堂阿姨开窗叫他：“大猫，下来吃肉干。”
　　张崧一听有好吃的，直接从二楼高的树杈上跳了下来，坐到食堂门口等着。
　　做饭剩的鸡脯肉，阿姨用刀片大片，垫着锡纸放到暖气上，几天就能烘出鸡肉干。
　　张崧咬着肉干回到笼舍，屋里贴着暖气放了新做的窝。他仰面往上一躺，四脚朝天，前爪抱着肉干，咔嚓咔嚓啃。
　　这个和小白吃的肉干不一样，肉切的很厚。屋里还有个装了稻草的纸箱，池师姐送来给他玩儿的。因为张崧变雪豹以后，很多习惯也向猫科靠拢。喜欢狭小黑暗的地方只是其一。
　　不仅行为猫里猫气，张崧好奇心还挺重，内勤的很多工作，他没见过，就能津津有味的坐在旁边看一天。
　　别看张崧天天嘴不闲着，饭也不是白吃的，大队平时是非常忙的。一些地处偏僻的派出所，有需要都是打电话给上级求支援，他们不养警犬警猫，花费大还一年用不了几次。兄弟单位有时也会来借，节日活动、大案要案……像追踪搜索、物证鉴别，都是张崧的拿手绝活，他干活有自己总结出来的一套方式，而训练有素的警犬警猫是永远不够用的。
　　上午11点，局里接到电话：金沙分局三汤派出所下辖的一个小村镇，发生了一起盗窃大案。需要警犬警猫搜寻犯罪嫌疑人，分局请求上级的技术支援。
　　作为搜索、追踪满分的警猫，张崧当仁不让，由训导员周奈带领，会和两头警犬，一起前往华池镇。
　　三汤派出所中队长吕巍在路口拉磨似的转，用手不断搓左手腕戴的石英表。十分钟过去，一辆警车飞驰而来，车门划开，打头下来个牵着警猫的枣红脸膛警察，中队长吕巍立马迎了上去。
　　张崧下车，爪子一踩到地面，心里就一皱眉：地很湿，看样子刚下过雨。他挑着积水少的地方，跑到周奈腿边等着穿装备，顺便听吕中队讲解案情。
　　“犯罪嫌疑人盗窃得手后持刀捅伤两名村民，技术人员已经找到他逃跑时的脚印，我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人，预防他再次作案。”吕中队领着周奈一行人和大部队会和，现场已经拉上隔离带。
　　第一轮搜索，让综合警猫张崧打头阵。给他嗅犯罪嫌疑人的足迹土，周奈下达了“搜”的命令。
　　天气不好，空气湿度很大，张崧已经把头低到贴着地皮嗅闻，泥地和草地还好，气味虽然淡，张崧还是能准确识别出来这没有与嗅源瓶里相似的气味。到了水泥村路上，冰凉的雨水已经把气味冲刷的淡到闻不清了。
　　周奈和张崧只能反复折返，训导员弓腰牵着追踪绳、张崧前半身几乎压在地面上对着水泥路一寸一寸的犁，40分钟后，大家一无所获。
　　第二轮扩大搜索范围，环绕现场搜寻了半个小时，张崧压力倍增，上岗以来第一次什么也搜不到，警察们在隔离带外表情凝重。张崧也顾不上地上的泥水，坐着休息十分钟，等待第三轮训导员周奈划定范围搜索。
　　第三轮张崧重新振作精神，每五分钟就嗅一次足迹土，不断校正路线，搜索到村后水沟旁他终于找到了迹线的起点。一种咸腥浊甜的尖锐气味扩散在湿土与水洼中，张崧引领着自己的训导员沿水沟左侧行至约80米处，他四腿弯曲卧下示警――警方找到了一件犯罪嫌疑人扔在这的血衣，由于空气湿度大，上面的血迹还是湿润的。
　　血衣给警方指引了方向，以血衣为中心点，大家三人一队分头行动，20分钟后，警犬找到了一把带血长匕。勘查用物证袋装好匕首，张崧上前嗅了嗅，顺着尖匕首的气味痕迹找到了一间砖瓦屋的后面。
　　犯罪嫌疑人被按倒在咸菜缸前，张崧的任务到此结束，回程的路上他已经累到睡着了。
　　到了警局，先洗澡，张崧工作后不仅有每天六十块的餐费，还有沐浴费、理发费（皮毛护理）一类的补贴，只是领不到现金工资。浴室是警犬警猫们公用的，墙上镶着成排的不锈钢栏杆，训导员按警犬警猫们的号码把各自用的毛巾挂上。
　　张崧肚子脏的都不起泡了，全是一缕缕半干的泥浆，周奈像用搓衣板似的给他搓了两遍。一个半小时才结束战斗，张崧被赶出去放风，周奈还要打扫浴室。
　　晚饭点还没到，张崧出浴室直奔经侦支队的办公室，他们在外阳台撒了各色草花的种子，现在开了不少，张崧要去丰富业余生活――赏赏花。
　　路上途经食堂，正看到小白抠着墙饰在食堂二楼间横向移动，张崧十分佩服：天天货场、车站两头跑，从早六点干到下午两点，也不能耽误小白有一颗哈士奇般“纯粹”的心。
　　二楼的“哈士白”三下两下抠到食堂窗沿，蹬腿提臀，顺着打开的窗缝爬进食堂。楼下的张崧摇摇头，管它干嘛，盛开的小草花还等着我。
　　清晨六点，张崧睁开灰白色的双眼，瞅着墙上的电扇发了会儿呆，回味回味梦里看的电影《虎口脱险》，打了个滚起床。
　　隔壁邻居五点就出门上班去了，张崧和邻居作息不同，六点起床散放吃饭。没任务时在队里训练，有任务则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三个月前，邯省新泠市发生了一起恶性案件，造成两死一重伤的严重后果，邯省公安厅迅速抽调全省刑侦骨干成立了重案组，三天内总计抓捕到五名犯罪嫌疑人，剩下两人张某博、胡某庆一直在逃。
　　扶口警方近日接到群众的举报电话，说在燕窝岭山下发现了下山偷东西的张某博。市局调派六头警犬警猫，出动警力六十余次，依然没有找到两个人的踪影。
　　主要原因在于燕窝岭山高林密、范围广大，几十人一入山如涓流入海，两个人随便哪找地方藏着都很难找到。
　　扶口市局又加派警力，组织了近百人的搜捕队，包括张崧在内的六头昆明犬、猞猁和雪豹将接替上阶段执行搜捕任务的警犬警猫进山。
　　邯省重案组接到消息赶来，已经提前在山下汇总了各方消息，敲定了搜捕的重点范围。
　　张崧下车等着训导员倒水，猫科动物不能缺水，只要有时间，任务前训导员都要给警猫补水。周奈带了个不锈钢钵，喝的是自带的凉白开。张崧的舌头呱唧呱唧卷水喝，待会要打一场硬仗，他要尽快调整自己进入工作状态。
　　十五人一组，每组配一头警犬或警猫领头。下午三点五十左右，四组发现了一把扔在草丛中的镰刀，各组调转方向以镰刀为原点搜索，很快找到了一座茅草屋，里面确有人类近期生活的大量痕迹。但警方却扑了个空，大规模搜捕打草惊蛇，茅草屋早已人去楼空。
　　四点半，山间开始起雾，安排在燕窝岭最高处金燕石的观察哨失去了作用。燕窝岭本身正值春夏之交，树叶深草极大的遮挡了视线，只能依靠警犬警猫们的鼻子寻找两名嫌犯的踪迹。天已傍晚，夜间搜索难度太大，说不定两名犯罪嫌疑人会趁着夜色逃出包围圈。
　　燕窝岭有道石子涧，为了尽快合围，二组直接抄的近路。队员们是一路手脚并用爬上去的，张崧四爪落地跑得快，当先到达了高点。站在高处往下看，白茫茫一片，高处的雾随风流动，再远就看不清了。
　　周奈把警猫项圈上的锁扣打开，他估量着现在包围圈内的情况不明，雾大训导员给不了警猫指引，用牵引绳反而妨碍警猫及时做出反应。
　　张崧抖抖毛尖沾染的水汽，低头在下坡路上不断嗅探，为了增大搜索范围，他在茂密的林间走的是Z字形。要是有人把他走过的痕迹用线标出来，会形成一整块覆盖这片区域的网。
　　四组警犬找到了嫌疑人抛弃的随身物品：爬山用的两根树棍、一只咖色单肩背包，还有大面积倒伏的草丛。
　　张崧也接到周奈的指令，追寻树棍、背包的方向，紧跟四组的路线，他们离犯罪嫌疑人已经不远了。
　　走到一处绿草地时，张崧突然住脚，头颈高昂，耳朵直立。跟在他后面的周奈一行人也停住了脚步。
　　搜捕行动分成了六组，张崧在二组，和嫌犯距离最近的是四组，四组的警犬胡椒紧紧标住了前面的两人，追的二人仓皇逃窜。天色昏暗加上雾浓，胡椒的追踪时紧时慢。
　　终于，在天彻底黑前，追到了一块有断层的草坡前。胡椒的训导员宋杨站在断层上往下看，大约三米高的落差，下面地上铺着一件泥色雨衣，顺着雨衣往远看全都是雾，两名嫌疑犯却不见踪影。
　　下面情况不明，宋杨决定先跳下去探探情况。下到地面，宋杨捏起雨衣，雨衣下是一具尸体，很明显张某博被他的同伙杀死在这里。而且地面上有清晰的拖痕，断层下不是第一现场，他是死后被拖拽到这里的，盖上雨衣是为了迷惑警方，拖延时间。
　　从伤口看，凶手胡某庆持有利器，而且很可能还未走远。四组决定把包括宋杨在内的三人留在发现尸体的原地，接应后来跟上的队伍。其他人分成四个方向，每个方向三人，摸摸胡某庆是否躲藏在附近。十分钟后没有发现就原路返回宋杨这里。
　　几分钟后，雾淡了些，宋杨和两位同事把现场需要取证的地方大约围了一下。宋杨站到了东北方向，再往后退三十米是片灌木林。
　　原本卧在地上休息的胡椒耳朵动了动，突然站起冲出，直奔宋杨而来。
　　宋杨身后，一个身上插满绿草的人正挥舞着尺长的尖刀扎向他的后心。胡椒前腿抬起，压住宋杨肩膀往地上带，后腿在人身上借力，仓促起跳只咬到胡某庆的肩。
　　胡某庆反手给了胡椒一刀。
　　宋杨爬起身正看到胡椒受伤倒地哀哀痛叫，眼睛都红了，不管不顾握住刀刃，拼命去夺胡某庆的刀。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宋杨的两位同事正奋力向事发的草甸旁跑去。但有一道身影更快。
　　雪豹能以每小时88公里的速度奔跑，登高踏矮如履平地。宋杨手握上刀刃的时候，张崧刚从断层边缘探出头，宋胡交手，他也顾不得后面的大部队还没跟上，自断层边缘伸展身体飞跃而下。
　　张崧一落地，紧接着前爪扣地直跃出三丈多，连跑连跃，长尾几乎拉成直线，后发而先至。
　　宋胡两人扑倒在地扭打成一团，手搅缠在一起。张崧顿了顿，咬手瞄不准，腿可以，穿警裤和小黑鞋的是自己这边的，剩下穿绿裤子的肯定是犯罪嫌疑人。
　　判断好敌我，张崧瞅准胡某庆在上的空隙，照着他的小腿胫骨猛咬一口。因为嫌犯手里有刀，和他搏斗的警察情况也危急，所以张崧用锋利的牙刀直接给嫌犯腿上开了四个洞。
　　胡某庆“啊”的长长一声，鲜血瞬间迸溅，又被裤子吸收。
　　张崧没有松口，他收紧上下颚，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嫌犯感受到了警猫的威胁之意，但他不在乎，当他走上这条道路时，他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
　　胡某庆猛力挣动，正当张崧发了狠要咬断他的腿骨时，两名警察扑到他身上，和宋杨集全力压制住他。
　　第二组和第五组也赶到了，合力把胡某庆制服，张崧松开口，“呸呸”吐了两声。
　　几个人过去扶过宋杨，把他平放到地上检查，手被刀割伤了。第五组的组长是孙傅海孙大队，焦急的在人群中喊：“还有没有人受伤？快检查一下自己，有没有受伤的？”
　　点了一圈，除胡椒和宋杨没有受伤的，加上返回的第四组，大家抓紧时间把伤员最先送下山去。
　　周奈也就着晃动的光线，粗略看了张崧的牙齿和全身上下，暂时没问题，等回到局里肯定要仔细检查，怕有隐藏的伤口没被发现。检查完，抱着张崧赞了又赞：“好猫，干的好，干的太棒了！”
　　回到局里，陈局从小会议室正往出走，又问了一遍：“确定再没有受伤的了？”和负责的孙傅海大队轻声交谈几句，陈局急匆匆下楼上车。
　　收到消息后，陈局打电话联系了农大动物医学院的副院长给胡椒做手术，现在要赶去医大二院了解宋杨的情况。
　　张崧被带到兽医室做了个详细检查，没受伤，漱了口擦干净下巴。他回猫舍休息，周奈去小厨房给他配餐。
　　小白已经下班回来了，吃完饭满院子疯跑。张崧回猫舍，它跟着溜进去找他玩儿。
　　张崧还挺喜欢这个开心果的，小白闹他他也不恼，摆着大尾巴做逗猫棒，逗的小白的尾巴毛儿快乐的炸成了个毛绒棒槌。
　　晚饭是半条羊后腿，不知是哪来的咩，汤煮出来奶白奶白的，肉切成麻将块大小，两层瘦肉中夹着筋膜和肥脂。
　　警猫按规定是不能吃生食的，虽然全价生骨肉对雪豹最好，但张崧吃的都是煮熟的，羊骨头会被打成泥拌在饭里。
　　肉汤每顿饭必不可少，增加饮水量，鲜羊奶大队也订了，隔天送两箱上门，警猫比警犬挑剔，很多只喝纯鲜奶。
　　张崧尤甚，他是有了雪豹鼻子后，能闻出很多东西，加上从赫岩回来后周奈是把教官的话实践了，张崧越发吃的舒心。
　　他的训导员业余爱钻研厨艺，张崧经常蹲在小厨房看周奈做吃的。零食很多都是周奈自己动手。
　　按零一年公安部的规定：警猫日常包括主食和辅食，另额外添加维生素、鱼油、益生菌、矿物质等营养素。张崧早晚两顿饭，晚上天黑后还有顿夜宵，只主食一项每天要吃掉60块的伙食费。
　　警猫不会花钱，伙食费和各项补贴就是张崧的工资，所以大队绞尽脑汁让他吃到最好。这么说吧，他的菜单每周一换，五花八门的肉类应有尽有，市局离码头近，食堂采购新鲜鱼虾他也能溜进去跟着吃。
　　营养全面，活动量大，训导员照看的又精心。张崧成年后皮毛顺滑，身体倍儿棒，关上灯后眼睛在黑暗中刷刷放光。所以别看他浑身的毛都蓬蓬着，其实毛下面全是连吃带练长出的肌肉。
　　局里很喜欢他，张崧毕竟上辈子是人，所以工作态度很认真。本身追踪气味有天赋的警猫就很难得，他又有点工作狂的潜质，遇到搜索、追踪、鉴别相关的任务，调他基本出不了差错。
　　干警察的谁不喜欢这样靠谱的同事呢？他还长得短吻高额、眼睛圆圆，举止干练英武，局里很多人的手都蠢蠢欲动。但是张崧基本不让人摸，作为“人”让人摸太难为情了。只有训导员周奈例外，他俩日日搭档，共享荣誉，挨批作堆，时间长了和亲兄弟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