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开始做警猫》蓝点马鲛

2、预备警猫张小猫 二

　　扶口市警用犬猫基地的位置非常好找，就在新搬迁的扶口市公安局后头。背靠着局里的食堂起了一座小楼，正对面是郁郁葱葱的环形丘陵。
　　到基地时正赶上有雨，张崧一下车就感觉湿气扑面。雨势不大，丝丝缕缕如雾如烟，映衬的远处林海茫茫、山青如翠。
　　那显扬队长紧赶慢赶，送雪豹和白猫去兽医室检查，又给安排好猫舍。
　　张崧蹲坐在猫舍栏杆后甩尾巴，他和白猫住隔壁。他看看左右环境，抻了个懒腰。突然，张崧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有人来了。
　　训导员李琦带着自己的两个徒弟来看新分配的警猫，小徒弟周奈走在最后。到了笼舍门口，训导员李琦打开门让两人进去：“选哪只，你们俩自己商量，选好了抓紧时间熟悉，明天早上九点这里集合，让我看看你们俩的课程上的怎样。”
　　师姐池凌宣一挥手：“小周先挑，剩下那只是我的。”
　　周奈选了雪豹，因为他自己明显感觉雪豹比白猫更温和，白猫细长着眼睛斜视对他爱搭不理。选了雪豹，等以后完成训练科目，它就是周奈工作里的搭档了。为了早日完成训练，周奈决定笨鸟先飞，从今天开始就住到警猫猫舍。
　　雪豹张崧也在眯着眼睛观察他的训导员：中等身高黑长裤灰短袖，袖口处肤色泾渭分明，露出的皮肤整体晒成了枣红色，夏季训练服用布腰带紧紧勒在身上，夹抱着两张草垫子，麻利的找干净地方铺下，铺完往上一坐，招呼他过去。
　　这就是以后的同事了，张崧往垫子上一趴，缓缓摇着尾巴尖。周奈给他梳毛培养亲和性，还用饭盆装了两只脱了骨的兔腿给张崧做零食。此刻单纯的猫猫还不知道，从明天开始，每天都是上不完的课表、听不完的口令，只要学不死，想做警猫就得往死里学。
　　六点起床，早饭是小半盆鸡蛋拌牛肉，张崧嚼着牛肉真是鲜嫩多汁，就是量少不够吃。张崧抱着饭盆舔的不锈钢直反光，也不见训导员周奈多给一勺――得，看来只给吃这么多。
　　警猫吃饭，周奈打扫笼舍，猫砂盆铲了，水泥的地面用清水冲洗干净，走廊的窗都打开通风。警猫的猫舍每天都要清洁，陈局经常抽冷子检查，谁也不想被精明强干的领导抓个正着，全局面前检讨出大名。
　　收拾了笼舍，给张崧戴上牵引绳，训导员周奈牵着张崧到户外训练场上课。训练场是模仿警猫实战建立的各种场景，不过今天用不到这些，警猫训练的第一课是服从。
　　训练大纲规定在半月内完成――坐卧、立、靠、跳、叫、随行和延缓、衔取、前来。通过训练，警猫们要懂得服从自己的训导员，迅速准确的执行以上命令。
　　规定的半月时间其实是最长时间，绝大部分训导员的课程节奏都要快于训练大纲。师傅李琦就给周奈和他的警猫立了目标：最多一周时间完成服从科目。
　　训导员李琦从部队转业后，从事警猫技术工作多年，总结了自己的训猫经验传授给徒弟们：“服从是基础，不要觉得它简单，练不好服从，后面一切使用科目的教学都无法开展。”说着放开警猫小鳕的牵引绳演示：“靠！”
　　“看见没，注意猫的肢体语言，注意力在你身上，这叫服从。”李琦往前快步走，“看小鳕，跟着我是在等待我的命令，它知道这是要准备工作了。”
　　师傅李琦折返让小鳕停下休息，“很多训导员把服从练成表演性质了，猫很聪明，你用食物一引几遍它就明白了：做特定动作有吃的，猫就和你演，它把服从动作和食物联系起来了，演习惯了改都改不掉，这是错误的啊。”
　　“有训导员和我说：我的猫服从练得很快很标准，搜索也行，一练追踪就垮，什么原因？就是服从没练好，服从本质是让警猫从心底里认同你，和你共同完成你们的工作目标。我让他回去认认真真从头把服从练好再练追踪，很快他的追踪就入门了。”
　　周奈按照师傅教的训练要求，边教边观察，发现自己的警猫服从指令，沉稳聪慧抗压能力强，且身为雪豹，身体机能也非常好。
　　师傅李琦看的也很满意，招手叫周奈：“今天下班回去想想给它起个名字，明天开始练使用科目：从搜索入门开始，然后上追踪和物证，局里现在缺干刑侦的，重点往这方面培养。”
　　周奈点头应是。
　　训练结束，一回宿舍他就把看过的杂书翻了出来，从头到尾翻一遍，摇头，正准备掏出读书笔记接着翻，师姐喊他出去：“周儿，有硫磺皂没，小白起奶藓了，我弄点硫磺皂洗洗。”
　　周奈给师姐切了一块：“师姐，你名已经起好了？今天师傅让我给警猫起名，我翻了半天都没想好，愁死了。”
　　师姐池凌宣乐了：“不用那么麻烦，像小白它母亲叫纤罗钰，父亲长青叔，母亲名在前，父亲姓在后。档案上它名字前两字是固定的，我给它起了名‘白’，所以它大名钰长白，从了我第一只警猫的名；师傅的猫和他女儿的名字一脉相承都是鱼，他觉得猫名有鱼好。”
　　解释了怎样起名，师姐忙着回去给小白洗下巴，周奈看着抽屉里的‘板蓝根颗粒’也有思路了：板蓝根又名崧蓝，正好自己名字的奈就是中药‘山奈’，干脆给警猫起名叫‘崧’。
　　想好名字周奈直奔档案室，晚一点内勤就下班了。找到雪豹的档案：母亲千张，父亲不详，这怎么写？只好出去问，回来照着其他警猫的档案，血统不详的名字都是两个字的，直接在姓名栏填上‘张崧’。
　　真是冥冥中自有天定，我们张崧他还是张崧。
　　虽然张崧开始学“专业课”了，但每天还是要复习以前学会的内容。课前复习结束，想掌握技能要先从搜索开始学起。基础的搜索例如警猫们最爱的玩具，到张崧这换成了搜肉干。因为训导员周奈发现它不玩玩具，就心水一口好吃的。教具也是越来越花样百出：石头、鞋、砖头、钉子、刀具、子弹壳……
　　训导员李琦马上要退休了，养了一辈子警猫，退休前还有个愿望：小徒弟周奈也能像他师姐一样带出来功勋警猫。所以这段时间一直盯着周奈和张崧训练，见人和猫练烦了，又给加了门‘扑咬’课。
　　李琦亲自穿上防护服做助训员，周奈紧紧拽住一米二的牵引绳，警猫张崧匍匐在地准备前扑。“崧崧，叫，”警猫听见口令一叫，师姐池凌宣拎着节鞭炮差点笑倒：“喵嗷喵嗷的，这不行啊师傅，没震慑力啊！”
　　最后张崧练成的扑咬也没叫声，但效果还是很赞的，周奈又带着张崧和大队的警犬警猫练了几次联合扑咬。
　　那队找了三名壮汉持械扮演歹徒，驾驶黑色轿车强闯办公楼后楼门厅。警犬胡椒身体瘦长灵活，箭步冲刺窜入车窗，撕咬着迫使车内歹徒弃车逃窜。
　　训导员周奈预估时机到了，放开手中牵引绳，警猫张崧直扑到车近前，两条后腿跺地前身扬起，从车下飞身而上，在车顶轻点四爪，直扑下车的黑衣歹徒，咬住胳膊顺势将人带倒。
　　课程学的不错，不过张崧也没骄傲自满，人外有人，猫外有猫。大队的警犬警猫每月都有考核，像他新来的只考三样：服从、扑咬、障碍跑。
　　服从不用说预备役警猫最基础的学习内容，扑咬是雪豹做警猫的加分项必须学，障碍跑难度不高主要为了给警猫做好体能储备。
　　张崧考完就和训导员周奈围观起“正式工”考试，看完张崧是真服气。大队每只警猫都身怀绝技：有追踪、嗅迹甄别的行家里手，也有掌握五门课的“警界精英”。张崧回顾一下自己学了个皮毛的课程，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
　　周六休息，张崧趴在猫舍啃骨头，因为羊肉脂肪高，训导员周奈只给他装了一块没多少肉的小骨棒。张崧伸着毛茸茸的大爪抱着盆，边啃边观赏隔壁小白在弯曲的猫舍栏杆尖上走路。
　　小白现在主攻缉毒、缉爆，也不知道是天生性格使然，还是课程难度高、压力太大，它是天天活力四射的同时还能做到让人摸不着头脑。
　　上周六，局里有人把孩子捎到单位写作业，作业写完来后院看警猫。小孩蹲下系鞋带，把吃的辣条放在墙边。隔壁小白沿着门缝把头伸出去闻辣条，边吸边一脸陶醉躺在地上。这周六，又趁训导员不在，爬上栏杆耍杂技。
　　别说，还得是警猫，一般猫没有在带尖弯钩的铁棍儿上走直线的脑回路。站的高望的远，小白可能看到有人来了，四只前后爪扒住墙面飞快爬回猫舍。
　　张崧在笼舍里把饭盆推到墙边，犬坐着看周奈以两步一颠的姿势往猫舍走。走得如此跳跃是因为有个难得的机会：赫岩警猫研究基地从今年新设五期“提高班”，放出一百二十个名额――给基础好的训导员、警猫传授当今世界最尖端的三项警猫技术：血迹追踪、硬质路面追踪和山地搜捕。
　　上课的是警猫技术教研室的主任，还会请系统内战功赫赫的警猫训导员做助训。周奈的警猫张崧性格沉稳、对追踪领悟力高，师傅李琦都夸它思维灵活有天分，所以这次赫岩基地的提高班给他俩报了名。
　　周奈打包了警猫的垫子、盆碗，玩具只带了训练用的，零食带了不少，勘查箱之类的自己不用带基地都有。到这周奈的棕色行李箱已经塞满四分之三，剩下的四分之一卷了三套换洗衣物。张崧省事，口笼、项圈就是随身行李。一人一猫登上了扶口飞往赫岩的飞机。
　　赫岩警猫研究所坐落在笠山以北，是全国唯三的警猫基地之一。区别于蓓卜基地主流繁育的小体型猫，赫岩基地以豹、猞猁为主，胆大忠诚、凶猛性高是赫岩警猫的特点。
　　周奈和警猫张崧参加的提高班有来自全国各地的21组人猫搭档。训导员们先到猫舍找警猫住的那一间，门前都挂着铭牌，像张崧的蓝色小牌上就写着：

　　猫名 张崧 耳号 6002011
　　性别 公 生日 不详
　　品种 雪豹 毛色 浅灰白
　　种猫等级 无 繁育员 无

　　周奈打开警猫的项圈、口笼，让张崧先在猫舍里活动，他去宿舍放行李。
　　张崧散漫了一刻，突然踩着地面垫步拧身，后爪蹬上墙面，鱼跃翻了个花儿，头在前、尾在后，四爪抓地连一丝儿声息也无。
　　周奈左手端着自带的盆碗，右手拎着兑好的温水壶，隔着三十米就看见张崧在笼舍内左蹦右跳，紧走两步：“喝水了崧崧，两小时后开饭。”
　　周奈说赫岩基地今晚吃兔肉，明早是羊肉，警猫张崧想想就馋的挠心。可能和变成雪豹有关，他对脂肪高的肉类爱到不行；但羊肉、猪肉、牛腩一类在他的菜单上只有作为奖励的时候才会出现。而且周奈也和他耍心眼，早上那顿永远只打半盆饭，饿就拿出一百二十分的动力，做得好能奖励肉条。
　　张崧是说不了话，他有时候真挺想用大爪子抽周奈的，人都变豹只剩吃这点爱好了，早饭还不给吃饱。
　　话转回来，张崧发现赫岩真是块儿风水宝地，他现在抱着装有三只肉嘟嘟肥兔的饭盆，竖起耳朵听教官和周奈讲话：“饭你得给他吃饱，“提高班”肯定是以精神奖励为主，食物动力只能用在初期，你总不能进山搜捕还背着全天口粮吧。”
　　教官又指指笼子里的张崧：“瞧见没，竖着耳朵听动静呢，精的很。也就是岁数小，过几年就精的可怕了，到时候你们局里职级高低，谁对他好他都能理明白。”教官合起记了几笔的黑皮笔记本，“平常尽量把他当人看，哪有长身体的时候不给孩子吃饱饭的。”
　　周奈点头记住了，教官夹着笔记本要看下个笼舍的警猫，又强调几句：“吃好，不然他不和你亲了你才哭死，警猫的食物动力天生不如警犬，如果他的工作没问题就不能饿着他。脂肪以后可以适当高一点，四个月别看时间长，每天科目训练都排的很满，体重不会超的。”
　　张崧虽然被点出来偷听人说话，但还是假装吃肉吃的很专注，只在心里念叨：我爱上学，上学使我吃饱肉。
　　如果说在蓓卜和扶口完成的是警猫中的义务教育，那么在赫岩学的就完全是高等教育课程。
　　最严格的要求：教研主任郑教官在课上挨个纠正训导员们的指令，以前不规范的毛病必须全部改掉，抓了几种屡教不改的典型狠批。下课前让助教监督随堂测验，21只警猫按每天课程内容考试，完不成不下课。
　　最好的训练设施：模拟场，往返障碍、四级跳台都是去年末更新的，追踪课的土地草地柏油石砖一应俱全，干扰训练不仅准备了几辆车，还添了不少养殖的动物。
　　最好的教官和助训：郑教随身带着笔记本分析每组学员特点，一期课程写了满满两本；七位教官翻遍了卷宗，参考实战安排的课程四个月没有重样的。
　　在扶口张崧学的血迹搜索，用的是加了抗凝剂的血；在赫岩上人体特殊气味搜索的十节课，教官们用镊子夹着的纱布上直接蹭的是人的原血。室内还特意调节到高温增加难度，因为高温会让警猫的嗅觉大打折扣。
　　郑教官边看边记，每一个科目都有评价，警猫张崧的特点是什么，优点是什么，缺点在哪里，指导周奈怎样做才能补足。
　　他对张崧的扑咬很满意，对抗的时候既专注又有硬度：犯罪嫌疑人正常走路，张崧能够紧紧跟随；押解过程中，嫌疑人突然转身撕打警察，张崧立马上前咬住，不论怎样干扰都不为所动。
　　不过提高班里也有张崧觉得很难的课程：硬质地面追踪。课程目标是警猫能在距离三百米的室外水磨石砖上，正确找出教官两天前藏起的目标物。
　　张崧闻着闻着都觉得自己出现“幻闻”了，郑教官还老是批评他，是的批评警猫！因为发现张崧对批评很敏感，还让周奈给他更多压力，逼着他做到最好。比如物证搜索的时候给他支塑料笔做嗅源，再让助教穿着皮鞋走过门口的小集市，整个迹线布满了各种脚印车辙，让张崧去搜。
　　大家各有各的烦恼，有过度依赖牵引绳和手势的，有奖励时机过早过晚的，有无意识带出习惯小动作的，反正训导员们天天挨训。
　　课程太紧，张崧压力大情绪不好，有只性格好强的花豹还倚仗体重大找他打架，看到张崧不向它低头就总找他麻烦。
　　终于把张崧的脾气激起来了，下午课间给花豹咬了个狠的，脚掌都咬穿了。张崧也没落着好，犬齿断了，周奈后怕的不行。兽医掀开张崧的嘴唇：“到牙髓了，我的建议是拔了，乳齿拔了也没事，不拔牙髓感染容易化脓。”
　　拔完给扎了几天消炎药，每天扎完针周奈张崧还要急匆匆去补山地搜索和体能拉练的课，最后紧赶慢赶的结了业。
　　掌握所有课程的警猫，郑教官建议剩余几天时间插班熟悉一门课程，赫岩基地有很多设计精巧的课程可供选择。
　　正好有一个讲缉毒的基础班，周奈和警猫张崧插班进去跟着练嗅罐子，嗅的准确无误后就练包裹箱子，最后是嗅场景模拟――机场转盘上的行李箱。
　　满四月期，周奈和张崧报名参加了简州省的“警猫资格认证使用能力考核”。
　　考试为期两天，第一天考障碍跑，张崧通过后周奈带着他到二号考场排队。
　　二号考场先考搜血，提前布置好的现场里有四滴血，一滴在走廊墙裙缝隙，一滴在室内桌子下，还有一滴用水稀释后泼在厕所，最后一滴是前两天滴完又用墙粉粉刷过，四滴搜出三滴就算合格。
　　另一项是闻感染过手套气味的医用纱布，要张崧从九个鉴别罐中找出另一只手套。
　　第二天周奈和张崧进入七里国家湿地公园，沿途参照四十八小时内散落的作案工具，搜捕犯罪嫌疑人。人和猫都在起点吃饱喝足，考试出发后不准带吃的喝的，考完出来，一人一猫都像脱了层皮。
　　五月份，简州省公安厅给全部考核通过的警猫，现场颁发了《警猫资格证书》。张崧经过半年多的艰苦学习，终于成为了一只卓越的刑侦综合警猫，以后能持证上岗参与案件侦破了。
　　领完证书正值清明假期，所有训导员带着自己的搭档，手捧鲜花来到警猫基地的墓园。清风徐徐、松涛阵阵，小小的墓碑下英勇的警猫们长眠于此。
　　仪式结束后，周奈沿着山路找到一处铺满碎石的斜坡，伸直腿往地上一坐，掏出把细钢齿小梳子慢慢给自己的警猫梳毛。张崧趴在周奈身边悠闲望向远处的白鹭湖，春天的暖风吹开了湖边的一池碧水，远远看去，但见游人如织，春华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