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开始做警猫》蓝点马鲛

1、预备警猫张小猫 一

　　督西市伍莲县柯木镇小可村，山连山、岭连岭，5月植被生长的时节却不见滴雨，成片的树冠黄中杂绿，山土干到冒烟。七十多岁的成柯叔说活了这多年，也没见夏天热成这样。
　　村里两处鱼塘的鱼好多翻了白肚，全怪当年挖的浅了，村民每天轮流早起给鱼塘加冰换水也不见成效。两个鱼塘的鱼，只能全捞了，大的活的捡了卖钱，小的死的村民拎回家自吃。
　　幸得熬到6月上旬，气象一变，又是风又是云，趁着好时机催雨弹不要钱得往上扔。先是小雨缓了干旱，再是暴雨越下越大，直浇到12日半夜才停。
　　晚上11点多，村东头的小莉姐家还没熄灯，两口子在睡前要给带崽的母猫加一餐。蒸的鱼肉晾凉了，连汁水稍微捣了捣，务必让猫分不出来，又添了勺风干的小粒肉干，刚端进产房，家里的大狸猫顺着鱼味儿也要来吃。
　　“老吕，快把门带上，妮妮要跟进来了。”女主人小莉姐拼命举高白瓷碗，狸猫妮妮是蓓卜基地淘汰的警猫，除毛短不合适，其他啥都合适，够个人那么高的食碗，小菜一碟。
　　男主人吕承筠赶紧把妮妮一把抱走，玻璃门拉上：“妮妮，咱不能吃4顿啊，明天给你蒸肉吃。”
　　妮妮老大不乐意，刚被放下来就直奔门边，后腿蹬地，前脚擦着玻璃，风火轮似的挠。
　　门里吃饭的母猫纤罗钰不为所动，你挠你的，我吃我的，伸出舌头不紧不慢的舔着鱼汤。
　　纤罗钰是蓓卜警猫基地的种猫，它的曾外祖母是罗宋国警猫鲁斯克的女儿。鲁斯克是罗宋国鼎鼎有名的缉私警猫，在寻找走私货物方面可称之为行家里手。八零年代，它的小孙女塔丽娅被当做国礼送到了种花国。
　　公安部把这只警猫配发给了蓓卜警猫基地，它的后代就是现今种花警猫里赫赫大名的“塔系”。
　　小莉姐趁着纤罗钰吃饭，戴上手套挨个扒拉窝里的小猫，小猫们肚皮吃得鼓鼓，神似四只发面包子挤挤挨挨在一起。
　　查完小猫查大猫，今天的工作结束，小莉姐收了食碗，划上产房门：“走妮妮，我们去看看大头，你是闻见味儿连大头也不管了。”
　　大头是妮妮的独生女，没有二头，妮妮头胎就生了一只，猫崽儿的头格外大。没有兄弟姐妹和它抢奶吃，回回能吃到顶饱，吃饱大头就挺着肚皮往窝里一躺。因为小猫仔皮薄毛细，肚子撑的滚圆四肢却细，大头这时候看起来就像个蜘蛛。
　　“明天妮妮还是只能吃三顿，少食多餐。”小莉姐给木头箱子换了张垫子，“奶水太多，大头吃不完，纤罗钰的四只再吃也撑。”
　　收拾好小莉姐慢慢起身：“嗳，人呢？老吕？”听院子里突的咣当一声，她溜着纱帘缝出了屋。刚下完雨，空气又潮又甜，丈夫吕承筠正顺着梯子往下爬。
　　“快快，你也来看看，刚才有雪豹跳院儿里，又翻出去了，看看是不是上次那只？”
　　“又来偷羊吃？羊都送走了呀，我看看。”
　　“踩这，我给你扶着，它叼了只崽子过来，叼给我放下就‘吧嗒’跳出去了。”
　　小莉姐扶着墙往远处看，离围墙大约20米远，一头雪豹不紧不慢往前踱，然后顿了顿回头看小莉姐一眼，几步就迈入灯光照不到的黑暗中。
　　“走远没，还在那？”
　　“看我一眼，走了，你等我下来看看豹崽。”
　　吕承筠折起挂在墙头的梯子，和妻子一起看地上的雪豹幼崽，干干一团瘦的可怜：“这个不能还给母豹了，它回去也养不活，我给找个毛巾擦擦吹干毛，你别粘手。”吕承筠两手把豹崽托起，“拿个柜子上的干净箱子垫个窝，把它抱去给汪大夫看看。”
　　“好，我拿着钥匙。”小莉姐三步并作两步回屋拿箱子去了。
　　两口子把小雪豹抱去了驻村的兽医点，汪大夫检查了雪豹的眼睛，耳朵，掰开嘴，检查乳牙，看全身没有外伤，又问清楚哪来的雪豹幼崽：“老吕你们俩先回去，雪豹放我这，等检查结果出来都正常，明早我就把雪豹给你们送去，妮妮有奶正好让它喂。”
　　“另外，它长大是肯定要去参加基地的初选，毕竟个人不能养，我提前给你们打个招呼。”汪大夫补充道。
　　小莉姐赶紧摆手：“这我俩清楚，也养不起啊，家里地方小跑不开，一天要吃几斤肉，真养不起。”其实小莉姐心里怪可惜的，现在是小崽，养大了可就是威风凛凛的大雪豹：“那汪大夫明早我在家里等你。”
　　13日一早，汪大夫把小雪豹装箱子里送了来：“检查都正常，我喂了两回羊奶粉，今天的还没喂。”
　　小莉姐接过装着雪豹的箱子：“先吃我们家猫的奶，大了要是不够我舅家还有马上要生的大狗。”
　　汪大夫忍不住乐了：“准备充分呐，实在奶水不够不怕，我再给找养母。主要是怕饿出问题了，两次都喂的少，有问题直接找我。”说着递过一个本子，“注意事项我写在本子上了前期和养猫一样，现在主要是看妮妮接不接受养子。”
　　“那咱现在放窝里试试。”
　　张崧感觉来到一个很舒适的地方，又暖又软，闻起来还特别香。他睁开眼睛，耳朵也开始工作，一只狸花猫幼崽正吧唧吧唧吃的香。张崧赶紧凑过去，三分钟吃了个饱，他的养母，应该是他的养母，用舌头给他和兄弟或姐妹的小家伙打理干净皮毛。
　　这是张崧穿越以来吃的第一顿饱饭，不能怨张崧的雪豹母亲。它抗拒不了自然灾害，只能从两个孩子里择一，放弃更弱的张崧。但它聪明又通人性，知道对它连吃带拿也没打它的“人”不缺肉，既然舍不了孩子活不了命，张崧就被送了“人”。
　　剩下的日子是吃了睡，睡了吃，张崧糊里糊涂过了段时间，蓓卜基地来人了。
　　小莉姐家有两窝小猫，包括张崧在内七月中旬都要断奶。它们被养在单独的屋子里，六只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打打闹闹。
　　今天早饭吃的是：各种搅打好的熟肉泥配肉汁，盛在装饺子的盘子里，中间倒扣了个瓷盆。小猫们围成一圈，张崧挤在中间吃得飞快，不快不行，慢了就会有其他猫把脸和脚埋进去。
　　越着急吃越有捣乱的，小莉姐挨个把吃饭的小猫往后拔，遇着护食的就从头摸到尾。张崧不怕，他和另外两只无动于衷的飞速吃饱，再喝点肉汁溜溜缝。吃完走到一边，张崧慢慢转圈消食：嗳，今天门没关，留了个半尺宽的缝，缝里露出一张黢黑大脸。
　　这张大脸的主人是谁呢？是蓓卜警猫基地的专家。伍莲县小可村是警猫基地精心挑选的六个社会化繁育点之一，别看只是个几十人的小村庄，但依山而建，树木山林环绕，自然环境优越。
　　基地将血统优良的警猫送到这里扩繁。母猫长期生活在山区，生出的小猫性格强势、身体健壮，所以蓓卜基地十分重视这个繁育点。
　　小莉姐家是蓓卜基地母猫繁育的签约户，蓓卜基地将种母猫纤罗钰托养在小莉姐家，每年有一笔托养费，生下的小猫符合基地要求，按小猫的合格数量再给一笔。至于符不符合要求，基地会派专家来挑选。
　　像张崧在内的六只小猫在今天以后的一段时间里，先由基地来人完成疫苗免疫。确认疫苗起效后，小猫才能运输。这段时间专家会驻村进行验收，验收合格的会被送到基地进行精细的幼训，以备各合作单位的挑选。
　　此时这位负责验收的专家正兴致勃勃的趴在门缝处，问屋里的小莉姐：“有只独生子，是这只最大的黑狸花？母亲是欣舟箬？”
　　“是它，给雪豹舔毛呢。”
　　专家眼睛都笑弯了：“我们就爱要这种，爪子宽长大壮实，给豹崽舔毛这是想当老大呢，吃饱消消食过会给它们体检，我们先去把表填了。”
　　每只猫的出生日期，父母都要记录，写到狸花猫大头，专家拿仪器扫了下妮妮的芯片号，对照证书填上：母亲欣舟箬。“种公猫弩飞狮是我们基地的，等我回去对一下；雪豹的父亲和出生日期不详，母豹是周围的，你们知道是谁么？”
　　“来过院子里偷羊吃，有洗出来的照片。”
　　“我得回去找资料，野生的凭照片还真不一定能认准，”专家接过母雪豹的照片，四张都仔细看过：“应该是千张，它的尾巴非常好辨认，前腿的斑纹等我带照片回去对照。”大致确定了母豹，刷刷几笔填好资料，又给所有的猫都来了一针。
　　太阳东升西落，又是新的一天。六只幼猫跟随主人小莉姐，开始了一天的训练。说训练就是跟着人跑、跳、撒欢的玩儿，充分释放天性。猫猫们走在村路上，爬上小土坎，冲下青石阶，滚的浑身是泥。
　　张崧紧紧跟着小莉姐的脚步，农田里、食杂店、小广场，哪里都有毛团子们奔跑追逐的身影。用玩具引导它们追、扑、咬，警猫基地的专家抽时间观察每一只幼猫，不断在本子上打分。写的差不多，他也忍不住拿起鸡毛玩具逗引起来，陪着六只猫痛痛快快玩了半个钟头。
　　汪大夫来看老师挑选警猫：“您感觉这里面哪一只以后最出类拔萃？”
　　专家两手一抄把张崧抱了起来：“最出类拔萃那可不一定，不过这只以后肯定能成材。胆子大，互动欲望高，都不用玩具，你看。”说着他把张崧往地上一放，退开几米远蹲下，嘴里发出嘬嘬的声音。
　　张崧听见，转头看专家拍脚下的地，知道是叫自己，一溜小碎步跑过去。到地方专家又拍膝盖，张崧就把两只前爪搭上人的膝盖。专家突然站起来，张崧退了几步，这时他口中又发出嘬嘬的声音，加上手势引着张崧跑了个半径一米的圈。
　　“看见没，非常难得，想和你互动，而且完全不怕人，还是雪豹，这条件天生做警猫的料。”
　　最后，六只幼猫除淘汰掉一只性格弱的，包括张崧在内的五只被装在一个塑料箱内，由基地专家带上了南下去蓓卜兰市的绿皮火车。
　　说实话，坐火车的这个小箱子挤进5只猫确实不舒服，尤其张崧是雪豹，狸花大头也一个顶俩。所以上了火车它俩就被单拎出来放风，也给剩下的三只腾地方。
　　火车缓缓开动，周围的旅客开始找报纸嗑瓜子、端着铁钵泡方便面，也有零零碎碎往架子上搬行李的。
　　张崧和大头乖乖被人抱着，周围有人用桶装着黑鱼，活鱼噗噗往外溅水，大头看得简直入了迷。张崧对长得像蛇的活鱼不感兴趣，但下一站上来的还有用竹篓子装鲜花的：这个好，串串玉色的花骨朵紧紧扎在一起，嗅起来甜津津的，瞧着味儿就特别好吃。
　　两只毛茸茸被人抱着东张西望，路过的列车员、旅客都忍不住停下询问，听说要被送去当警猫，大家稀罕的不行，轮流摸了一路。
　　到蓓卜兰市，又转乘三轮，张崧发现不知为什么越走越颠簸，自己心脏就像悬在半空似的。好容易三轮车停了，张崧挤到笼子门口往外瞧：一条弯曲的泥路，两边是尽是蓬乱的绿色杂草，绿漆铁皮门侧面挂着“简州省蓓卜警猫基地”的大牌子。
　　被人一路拎进大门，先被送去了兽医处做检查，检查完再送进猫舍。张崧第一个冲出笼子，前后腿绷直伸了个大懒腰，然后沿着五六平米的屋子转了转。
　　这是一间一楼平房，光滑的水泥地面，窗户开的很高。不过，张崧并没有打量很久，到下午开饭的时间了，基地的工作人员送来了一盆猫饭。抓紧时间吃才是正事，不然小伙伴们说不定几时就拱翻饭盆。吃完饭，有人用毛巾把小猫们的脸和爪子擦干净。张崧也累了，看见有张帆布垫子，估计这就是床了，往上一趴，眼皮不受控制的闭上了。
　　警猫基地育幼室。
　　张崧好梦正酣，影影绰绰感觉有只手手从鼻子尖挠到尾巴尖，舒服。哎哎，怎么还挠肚皮，越不让越挠，终于把张崧挠醒了。
　　挠猫这位，就是负责警猫幼训的训导员金良玉，从头挠到尾是检查有没有皮肤病，小猫免疫力弱，就是得时时精心。
　　金良玉训导员的工作内容是围绕着‘怎样成为一只合格的预备役警猫’展开，主要分为脱敏训练和环境锻炼。上午时间完成室内课程，下午室外活动课。
　　张崧每天睁眼第一件事，是跟着全基地的人跑操。八点吃早餐，吃饱后训导员金良玉领着五只幼猫到室内训练场，通过玩玩具培养捕猎动力，让幼猫们在与训导员的较量中不断“赢”来培养胆量、建立自信。
　　中午午休一小时，下午在室外训练场活动，让幼猫们通过嗅闻寻找吃的和玩具，这一步是由它们以后的职业方向决定的，95%的警猫工作都与气味类有关，所以基地重点往这方面培养。
　　下午除了练嗅觉，训导员也会带领小家伙们穿越基地附近的各种地形，锻炼它们的环境适应能力。
　　这种小时候通过各种训练养成的大胆量，会直接决定小猫们长大后是否会成为一块值得训练的“良才美玉”。很多猫崽学个坐卧搜索物品不难，几个月后给它上搜救、上追踪就不行了。
　　因为它小时候的成长环境单一，见识少胆子就小，没有抗压能力。真正高强度的训练和枯燥工作它很容易感到畏惧。练了几个月，没等踏上工作岗位就学不下去了，人与猫互相折磨。
　　所以为了提高成材率，基地总结了训练案例，通过幼训减少小猫们胆小的概率，近几年确实也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一天训练结束后，训导员金良玉用热毛巾给幼猫们擦个澡，顺便检查小猫身上有没有在草丛中滚上的虫子。
　　历经整整两个月的幼训，幼猫已经符合标准。9月9日，蓓卜警猫基地按接到的通知，接待简州省各单位到基地挑选警猫。
　　扶口市来的是两个人，一是市刑侦支队犬猫大队的负责人――那显扬，另一位是大队骨干，训猫超过三十年的老训导员李琦。
　　两位都穿着半新不旧的训练服，头戴遮阳帽，弯腰聚精会神的盯着栅栏里的小猫。尤其训导员李琦，眼睛里就好像有两把钻头，目光都聚成点了。
　　栅栏里的小猫只要被选中，就会成为一只准警猫。经过八到二十个月的训练，简州省厅的专家会根据它们以后的岗位进行考核，合格者颁发证书，警猫们就能持证上岗。
　　顶着大太阳站了两个小时，那显扬和李琦拿着几样专用的玩具，挨个给看好的小猫测试了兴奋性和捕猎欲望。
　　把看好的三只装在他俩面前的笼子里，两人还带着测试用的收音机。那队长插上电源，按开，收音机的喇叭比盘子还大，喇叭里时不时传出汽车鸣笛、鞭炮炸鸣的声音。这一步是看看小猫们的胆量，听到巨大声响后表现胆小、被动防御的幼猫都将被淘汰。
　　挑选的过程如此严格，是因为从幼猫没出生开始算，就已经开始花钱了，培育它们的父母是一笔，出生后的食物、配备的训导员、训练的场地这也都是钱。
　　今天那队和李琦训导员挑出的预备警猫，一旦训练到一半没成才，前期的资金和精力全都会打了水漂，还会耽误警队的工作，所以两人不敢不慎重。
　　最后那队长和训导员李琦选出两只，张崧与纤罗钰的一只白猫幼崽被扶口市市局选中。除了两只猞猁，剩下的小猫基本被消防和海关挑走，他们更青睐能够在狭小、不易攀爬或者炎热的环境下工作的小体型猫。
　　张崧脖子上挂着皮质新项圈，和大头蹭蹭头告别，训导员李琦牵着他，那队长牵着白猫，走向警车。
　　基地大门外有猫正在抱树扒地皮不肯走，拱起阵阵黄土。张崧目不斜视穿过门口乱哄哄的一群，跳上警车，车门在他眼前“夸”的合拢。在车辆起步的颠簸中，张崧和其他预备役警猫们都各奔东西，去奔向它们职业生涯中一段崭新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