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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正式警猫张大猫 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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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使张崧的感官有点迟钝,没察觉到训导员的小动作。他用爪背撑着毛脑袋,懒塌塌的卧着,只眼珠跟着人的动作左右挪动。
周奈捏着钥匙站在门口喊张崧,他才哑着嗓子“嗷”一声跟上。
太阳下山后大院里的温度格外适宜,张崧遏制不住的打了个哈欠,半阖着眼睛,躺在新认识的小朋友腿边胡乱蛄蛹了几下。
小姑娘才四岁还没到上学的年纪,能陪她玩的哥哥姐姐们今晚都在审讯室里写作业。她乖乖跟着爸爸的同事,在院子里搬了个马扎吃晚饭。
张崧有点稀奇的瞅了眼小孩的碗,鸡蛋羹拌米饭。他咂咂嘴:这种奇怪的搭配会好吃么?
吃药呢不能乱吃东西,张崧阖眼在心里嘟囔:不然指定问周奈要一份尝尝。
旁边坐着的小朋友拿勺子指了指翻着肚皮安详的好似睡死过去的张崧:“大猫睡觉了,要盖肚脐眼。”
周奈并不因孩子小就糊弄她,仔细想了想和她解释道:“大猫只有脐带,没肚脐眼的,再说他长毛了,不用盖。”
小朋友上下晃晃脑袋表示知道了,眼睛滴溜溜转了半圈,把勺子插进饭碗里。借着周奈低头给她扒荔枝的空隙,伸出一只手攥住了雪豹的尾巴毛。
张崧动都不动,因为低烧身上犯懒,小朋友想摸就摸吧。
小姑娘倒不是想摸毛,她把毛茸茸的花尾巴拖到了雪豹的肚皮上,准确的来说是她认为应该有肚脐眼的地方。
关照完睡觉的大猫,小姑娘继续坚定的一勺勺往自己嘴里送蛋米混合物。
看来是很好吃,张崧挨着荔枝壳子的果木味儿,朦朦胧胧的放松了心神。
第二天一大早,张崧的生物钟依然让他在六点睁开了眼。早餐是清蒸肉泥,平时要么切块、要么机绞,今天是病号待遇,纯人工把新鲜的羊瘦肉剁碎,汤肉各半、软嫩鲜香。但凡只要一吃到羊肉,张崧就感觉自己又有胃口了。
用完早饭周奈取消了原定安排的工作和训练,张崧自己溜达到了训练场的树荫下,一边探爪抠弄着石子玩儿,一边旁观场内的各类活动。
离他最近的是队里的警犬深海,有一双大耳朵的寻血猎犬,因为嗅觉极度灵敏,其在追踪类科目上有独特优势。但是这种犬非常难练,比较笨,深海的训导员领着它单独在场边找了块空地做训练。
张崧眨眨眼,寻血的训练方法和作业形式同其他犬猫是有区别的,对张崧没什么参考价值。他探头舔舔爪背的豹毛,短暂的闭眼打了个盹。
醒来时张崧发现身后有股暖融融的触感,他调转脑袋向后瞅:一位双马尾警官挤在张崧后背,下巴抵着胸口处的白毛,委屈巴巴的苦着脸挨训。
张崧动了动圆茸的毛耳朵,从训导员的话语里判断出这是搜毒时偷懒被抓了。
史宾格嘛,说两句就玻璃心了,哭唧唧的想缩到角落里,训练场空旷没处躲,就把雪豹的后背当避难所了。
张崧扭回头看了会儿其他犬猫的训练,索然无味的站起身甩甩后腿,光明正大的迈步从后门进了办公大楼。
因为几位大领导基本不会在二楼出现,所以张崧打算去二楼经侦的地盘窝着。他轻车熟路的绕道侧楼梯,在门外举起尾巴“咚咚”敲了两记。
“请进!”
张崧扬身合起前脚掌拧了下门把手。
屋内池师姐也在,她顺路来拿被借走的烘干机。见张崧进门,池师姐随手取了块新做的零食饼干,递到雪豹嘴边。
“这个配方它不一定爱吃,”借烘干机的经侦扒拉着塑料袋里的几种风干零食,花花绿绿的饼干上还加印了卡通图案。
经侦家里养了只黑银色的雪纳瑞,她上周借池师姐的烘干机做零食,特意装了一袋拎来用作借机器的谢礼。
张崧仰着脑袋抽了抽鼻子,刚想伸舌头把小饼干卷进嘴里,池师姐“嗖”的一收手:“我忘了,你感冒不能吃零食。”转而喊钰长白:“小白,下来吃零食!”
小白早在张崧进门前,就已经蹭蹭蹭上了窗帘杆。听见唤它吃东西,小白大头冲下、撅着屁股瞄准文件柜起跳,又从柜顶蹦到办公桌上,三跳两跳落地,颠着小碎步跑到近前。
“兔肉的,吃吧,多吃兔肉对皮肤好。”
因为说好了给他的零食没有了,张崧圆滚滚的一对灰眸失望的耷拉成了杏眼,拖着尾巴绕过办公室里的所有人,兀自钻到窗帘后,赌气的头朝外、跳到窗台上趴着。
身后池师姐和经侦在靠门的位置说话,张崧没回头只动了动耳朵便听得一清二楚。
“养成锁车门的习惯,现在有直接拉开车门作案的。”池师姐想到前两天的绑架案,提醒了一句独自开车上班的同事。
雪豹张张右前爪,对池师姐的话深表赞同:离开车不锁车门被盗的,在车上被拉开门抢劫的,还有前两天遭拦路绑票的。干这行真是各式各样的案件都能见到。
张崧的尾尖随着前爪的张握轻轻摆动,小白看着好玩,伸出罪恶的爪爪扑抱雪豹的长尾。
张崧仗着反应快,“啪”的扫了白猫一脸的长毛,接着轻描淡写的收回尾巴团在身侧。透明玻璃倒映出雪豹得意的勾起嘴角,翘了下胡须。
窗外是临街的主路,道边栽了些厚叶浓密的行道树,吃饱了的喜鹊三两只的跳跃在枝头玩耍嬉闹,发出“啧啧啧啧”的声音。
小白的注意力从尾巴转移到了鸟身上,原地轻松起跳站到了张崧的左侧,隔着纱窗仰脸去看几只圆头圆脑的胖喜鹊。
它下巴处的毛囊炎从粉刺发展到痤疮,天天抹药多少起了点效用,虽还有些发黑,但已经不像之前看着让张崧发麻了。
池师姐还不知道崧崧嫌弃她的小猫,中午蒸海鱼的时候多给他舀了半条,倒进罐头和煮羊肝,多加水和匀,制成营养全面均衡的病号餐。
池凌宣忙乎猫饭,周奈就在一边把猫粮泡软打成糊糊。基地里有头老玳瑁是晚期肾衰,黄大夫的建议是处方粮打成糊,好好照顾,延长几个月的寿命不是问题。
怎样护理、喂饭有玳瑁的训导员盯着,今天是因为家里房子漏水请了一天假,托其他训导员帮着照顾半天,最晚晚饭前玳瑁妈肯定能回来。
周奈用毛巾包着老猫,选了只塑料铲刮了块棕色的糊糊填到玳瑁嘴里。老猫吧唧着往下咽,被卷着也不挣扎,吃完甩甩尾巴还要。
张崧吃得还没人家老猫快,先带点强迫症似的用舌头卷干净盆边,接着把羊肝搭配着罐头汁一起嚼,最后用口感最好的鱼肉把嘴里的滋味推到极致。
小白挨着他,碗里肉多汤少,就这样舔完下颌处还留个汤印,所以说它黑下巴好的慢是有缘由的。
训导员秉着少食多餐的原则给张崧吃了个半饱,好在没有工作,他哒哒哒走在训导员身后,回周奈宿舍窝着消食。警猫没任务,训导员也暂时没什么事情要忙,难得一人一豹同时摸了会儿鱼。
周奈翻出他新买的相册,将以前收集的一些树叶书签,按照颜色分门别类排好。
张崧眯着眼睛觑了几页,都是他俩爬山时周奈摘的,春夏秋三季的齐全。或形状可爱、或叶脉排布疏密有度,有的则是颜色亮眼。重复的挑出来单独收到一本书里,周奈要留着日常看书用。
等到傍晚风起,一天暑热散尽,那队在宿舍楼前组了几人踢鸡毛毽儿。
张崧缩着毛爪子窝在让太阳晒得温温热的花坛上,离他不远处的毽子简直被众人踢出了花儿。
练警犬、警猫的训导员们个顶个的身轻如燕,马犬呼兰的训导员踢得尤其好。恰巧陶陶它爸一脚踢飞,穆青迎着毽子高高跃起,使了个胸部急停,毽子去势已尽,卸力滚落在穆青的脚尖稳稳停住。
张崧抬后爪搔了搔耳朵,下意识觉得这种玩儿法有点类似古代的蹴鞠,是不是能从练得好的里选选足球运动员?
转念又一想,踢得好和选得上没啥直接关系吧。又不是警猫,提溜到现场,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咱警猫凭本事吃饭,再不济,凭脸也行。食堂阿姨第二天蒸猪血羹,张崧独得一大份儿。新鲜猪血加蛋、水、骨汤,警猫吃省去调料,蒸的油香嫩滑。周奈拿大勺子挖成片挑在警猫的饭盆里。
张崧低头卷进嘴里,开心的摇摇尾巴尖。训导员等他吃完,拿出平日惯用的牛皮项圈,这条边缘磨损的厉害,只是崧崧喜欢就一直戴着。
张崧对用新的、旧的持无所谓的态度,愿意戴这条是因为新换的夹毛,有种人被薅头发的感觉。
项圈戴好,感冒差不多痊愈了,张崧微微转耳听清训导员的口令,迈步跟上周奈。
基地今天安排了统一的拒食训练,不仅要求犬猫自己能见到食物不能主动吃,遇到同事吃了的情况,也得忍住。
教具那队炖了锅鸭腿、备了半盆添加过鸡肝粉的肉酱,都盛在一次性的餐盘里,通通码在训练场边的长椅上。
训练前先列队,张崧收腹挺胸坐在周奈左侧,虽然腿粗看不太出来,但他姿势极其标准,全身除了耳尖转来转去在收集信息,其他部位一动不动。
那队站在前方评估大队全员的表现,训得好不好,一列队全暴露。
精神绷着在等待训导员口令的,这种算尖子生,出任务保准给你完成的圆圆满满;老实坐着,但时不时左顾右盼、挠头甩尾的,你让它干活可以,七八十分,再多了没有;还有种是它当着训导员的面儿,想干嘛干嘛的混不吝,气得人神经痛。
张崧坐的端正,眼角的余光却能看到右前方正在上演的拉锯战。上次遇到的逃课猞猁同烂泥似的躺倒在地,猞猁的训导员左手揽着牵引绳,不断重复着收放的动作来提醒它坐直。
能坐直就不用等到现在了,那队本来是位黑脸大汉,瞅了他俩几眼,现在脸色看起来像升腾起了一层瘴气。
不过那队为了不耽误时间,当场没说他俩,清了清嗓子,等全场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先点了一队上前训练。
每头一只鸭腿、一勺肉酱,那队把纸盘放在距离警猫警犬们两米远的地方,让训导员们解了牵绳,观察它们的表现。
张崧垂下目光,放凉的鸭腿闪着水润的油光,天天吃海草螺虾的鸭肉,肉质香鲜紧实,重要的是鸭皮它肥啊!
面对考验,张崧面上不动声色,只嘴里的舌头轻轻顶了顶牙尖。他这一列六位表现的都不错,那队又把盘子推到了犬猫们身前。
猫们还好,难捱的舔舔嘴唇,有些食欲好的汪们控制的住闭嘴、控制不住流口水。
最后一步更过分,那队手里端着纸盘,挨个怼到犬猫们的嘴缝边。
拉布拉多蝈蝈苦着脸叹了口气,扭脸不看以做消极抵抗,爪子拼了命的抵着地往后退。
克制不了的当场吭哧几口,张崧已经预料到它们加训的未来了,不然今天你放任它们吃,明天他们就敢和犯罪分子达成共识。而且总有人照看不到的时候,如果从地上捡拾了有毒的东西吃,等发现再抢救就晚了。
通过拒食测验的犬猫们提前解散,外加领走自己的那份“教具”。热吃肉香浓,凉吃鸭肉更韧更鲜,张崧牙尖用力撕下一片肉筋,略嚼几口“咕噜”咽了再咬一片。
警猫吃饭,周奈寻了把钢梳慢慢打理张崧的豹毛,明天要出门工作,外表绝对要收拾的干净利落。
随着掌握的科目越来越多,张崧的排班也越来越紧,所幸他基础扎实,换哪里都能胜任。
清早提前半小时吃过大猪腿,张崧摇着尾巴坐在办公楼下等着去货场的另两位同事到齐。
早班警猫崧崧和小白搭档警犬呼兰,大队给派了辆小车,除了塞进他们六个,后备箱还装着用矿泉水瓶冻得冰块。
他们需要干到下午两点,晚班的警犬来了才可以走,当值时正是全天最热的时候,训导员们备了点冰解暑。
岁数较大的犬猫在货站的大棚底下嗅闻包裹,年轻力壮的则负责搜场地内的集装箱。
实际上这是小白的主业,不出现场的时候,它要么在货场要么在车站一类的地方。张崧偶尔会被叫来帮帮忙,但顶着全年的最高气温搜毒爆还是头一次。
摆放集装箱的场地简单用石子水泥抹了一层,本身就吸热,加之周围的铁皮被太阳暴晒后不断升温,现在张崧的感受是地面温度高到烫爪垫,呼吸还火辣辣的干燥。
热到一定程度,猫科同犬科一样,都会张开嘴伸出舌头散热,问题是搜索气味要闭着嘴,这不是难为张崧么!
对训导员来说,解决办法只能是上二十分钟班,休息十分钟。张崧趴在阴凉的地方喘气,周奈抓紧时间打湿冰毛巾,拧干了给警猫擦拭降温。
呼兰埋头在他身边呼哧呼哧的吃泡在凉水里的草莓,清凌凌的冰水里盛装着小粒的红果子,瞧着沁凉酸爽十足。
张崧吃不出水果的清甜,喝了点冰冰的凉白开,他伏低头紧贴着沁凉的盆边休息片刻,接着爬起身继续作业。
扶口火车站每天需要检查的集装箱数量约在一千个左右,张崧统共负责两百个。一般会沿着箱体的缝隙嗅闻,绝大部分没什么问题,张崧舔舔干燥的鼻尖,不确定的集装箱他决定半趴下示意训导员开箱检查。
开箱不在他们的职责范围内,由车站的工作人员打开,张崧蹲坐在后方。等去掉固定装置、搬运出一部分货物后,他再迈步凑到近前。
两个集装箱,分别装的瓜子和布料。几百个经特别打包加固的瓜子箱子,工作人员拆检了一部分,人工没瞧出明显的问题,“让警猫再嗅一下。”
工作人员起身让开以给警猫上前的空间:“不知道警猫发现了什么,可能是冒充瓜子仁儿或者浸泡过什么违禁品。”
周奈右手向前提了下牵绳,“崧崧,搜!”
张崧后爪撑地站起,前爪撑住纸箱两边,探头去闻开口处的气味。
周奈和拆检的工作人员帮着警猫拽着包装袋边缘,里面是黑水产的葵花籽,有张崧两辈子没见过的那么大,保守说每粒的长度超过了三厘米。
不知道个大的吃着香不香?张崧强忍住思考到坏果率的脑电波,默默在心里说自己:上班时间,严肃点。
张崧抛弃杂念咧开上唇深嗅,没有其他违禁品的味道,和在集装箱外闻着的时候没有区别。拆开包装后气味没有了阻隔,闻着有股假模假样的奶味,提鼻子仔细嗅嗅,单纯是食品添加用的粉末香精。
张崧刚刚犹豫着卧下,就是凭经验怀疑是添加了香精的du品。这批瓜子用的是常见的奶味香精,很多烘培、零食有用到,易获取所以哪儿都有,张崧记得当年的搜毒课上有闻过类似的。
现在抽检的三十件全部拆封,张崧认认真真把头拱到每一个纸箱内,小心着不碰到葵花籽,嗅完扭脸看训导员,意思是:没有。
瓜子重新封箱,张崧蹲坐在周奈腿边,等着布料连托盘一起被叉到他面前。
大略嗅了包装物,恩,防止抠木头或者浸泡木头藏东西的,闻完张崧喷了声鼻息,一股熏蒸托盘用的化学药剂味儿,难闻。
布料二十四卷一捆,周奈用掌尖挨个指向每一卷,张崧从中挑出了藏匿违禁品的两件。
身侧的工作人员用剪刀把塑料包装扩开,抖落了夹带的蛇皮袋。
货场里有些集装箱走海陆联运,偶尔会有托运人捎带些日用品的,如实申报即可,这蛇皮袋里的东西明显是瞒报了。
周奈弯腰掏出里面装着的几包药材,张崧立刻在其中一包前卧下。单闻到中药警猫是不会示警的,这里面装的是火麻仁,火麻属于大麻的亚种,另一个亚种就是做du品用的印度大麻。
具体夹带的这包是否合规且做过灭活处理,后续会由铁路的工作人员送检。
张崧已经看到晚班的警犬们蹦跳着往场地中来了,早班天热干得还多,铁路公安处的同志们让他们早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