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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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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华宫正殿内,青铜雁足灯摇曳的光晕里,李岁盈将鎏金镶玉的凤钗缓缓插入李青杉的发髻中,指尖拂过玄色深衣上暗绣的茱萸纹,李岁盈看着铜镜之中的李青杉,俯下身轻声说着:“姐姐,不要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护着你。”李青杉看着李岁盈身上那原本属于一叶的深衣,脸色坚定地点了点头。
宫人们捧着织锦帘幔候在阶前,素绢上金线绣的云纹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季砚辞身旁跟着的是新任乳娘周氏,昨夜他哭闹了一整夜换来了周氏可在帘后跪拜以待随身侍奉。
政阳宫内,明黄罗帐自蟠龙柱上垂落,将主位分隔成明暗两重天地。李青杉端坐在帷幕之后,身姿有些僵硬,李岁盈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肩膀,“姐姐。”李岁盈挑了挑眉毛,示意一会儿李青杉只需看自己眼色行事即可。季砚辞端坐在龙椅上倒是十分正经,周氏跪在李岁盈的身后不敢抬头。
帘外群臣俯首,胡得益的奏对声穿过薄纱,带着几分试探,“陛下年幼,太后久居深宫如何能帮到陛下,老臣以为……”
“丞相大人,陛下自幼便由太后抚育,母子情深,丞相这番话莫非是想挑拨陛下和太后的感情?”
李岁盈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出言反驳胡得益的正是早归于她手下的太常崔正,崔正爱财,先帝从前赐予她的金银财宝有十分之一被李岁盈送进了太常府,如今季砚辞即位,李岁盈成为实际掌权人,崔正更是死心塌地地追随着她。
胡得益拧着眉头不屑回应崔正的质问,依旧自顾自地向坐在龙椅上的季砚辞进言:“陛下年幼是事实,且先帝在世时陛下并未在先帝身边习得治国之策,微臣担心会有人借机干政,架空陛下。”
李青杉听出了胡得益的言外之意,他看似是在为难自己,实际是在向李岁盈发难。李岁盈为报复胡贵妃从前对李青杉的种种不敬,自她受宠起便暗地派人收集胡贵妃从前逼死数位宫人的证据,以此来逼迫胡得益不得不同意让胡贵妃给先帝陪葬。如今胡贵妃已死,她从前做过什么再也不能威胁到胡家,胡得益自然要报这份仇。
李岁盈用眼神示意李青杉回应胡得益,李青杉清了清嗓子,十分镇定地说道:“胡丞相所言哀家倒有些听不懂了,你既说哀家为深宫妇人不懂朝政,那又何来干政夺权一说?”
胡得益自然不能在朝堂上堂而皇之地说出李岁盈的大名,就算李岁盈先前多有不敬之举,可她手里有先皇的遗诏,再怎么离经叛道都有这道遗诏支撑,此时若他说担心李岁盈干政,便是给她送去了自己的把柄。
“那依丞相的意思,该由谁来辅佐皇上。”李青杉见胡得益不出声,便继续发问。
“臣以为,先帝留下的子嗣中唯皇八子堪托付辅佐大任。”
胡得益的话一出,朝堂上下议论纷纷。季砚辞如同木偶一般,手中握着周氏为他做得蝈蝈,在龙椅上玩的不亦乐乎。
李岁盈垂下眼眸,冷冷地笑了一声。她一早便得知季昭澜派人往丞相府送去书信,李岁盈清楚,他们是想借机将季砚礼召回穗北。先帝爱色,子嗣众多,可长大成人的并不多,聪慧识礼的更不多,这季砚礼算是活下来的皇子中最谦逊忠厚之人。李岁盈未进宫前便听说过皇八子的英勇事迹,若不是后面出了那些事,或许他真有可能搏一搏这皇位,也不会没有任何名号的去了穗南。
“不可,胡丞相此言莫非是忘了先帝的遗诏!”崔正不愧是李岁盈手下最忠诚能干之人,这件事他们二人从未通过气,他便直接用李岁盈心中所想之法率先破了胡得益的心思。
“是啊,胡丞相,你莫非是忘了先帝当初是为何将季砚礼赶到穗南。”一些保持中立态度的大臣也都纷纷发言,对胡得益此举表示不赞同。
“你们!难道你们有更好的人选?若是让晏西边境知道了幼帝当朝,太后听政,你们敢保证他们不会趁机来犯,危害我大穗安危吗?”胡得益丝毫不惧朝中的靶向已偏离自己,依旧直抒胸臆坚持要季砚辞将季砚礼从穗南召回。
此言一出,朝中众人纷纷面露难色,胡得益所说不假,晏西边境那群叛军部落近些年蠢蠢欲动,先帝的丧礼在李岁盈的主持下一切从简,那些在穗南的皇子们只得到密报,却并未返回穗北进行祭奠,这也是李岁盈的手笔。季砚辞仓皇登基,甚至连年号都没有更改,这一切都是为了稳定政局的后策,可这样维持的安稳局面又能保持多久,等到新岁朝贺之时一切都将公之于众。
“陛下,为了大穗基业,请陛下下旨召回先帝皇八子季砚礼,辅佐陛下,安稳朝政。”胡得益步步紧逼。李青杉见状不由得捏紧拳头,她早知这群老东西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和李岁盈,定会借机向她们姐妹二人发难。
季砚辞虽养在李青杉膝下,可她清楚,没有血缘关系做连接的亲情是挨不过大风浪的。
正当局势僵住之际,李岁盈悄然走至殿前,一席红衣与殿内明晃晃的黄色十分冲突。崔正等人见状,脸上顿时多了几分骄横。
“丞相深明大义,本郡主实在佩服。”
胡得益抬头看向站在季砚辞身边的李岁盈,眉头不由得拧了起来。
“郡主不该出现在政阳宫。”胡得益对李岁盈这个搅得大穗朝天翻地覆的罪魁祸首已是十分不客气。
“哼哼。”李岁盈接近嘲笑般地轻笑了两声,随后缓缓走近坐在龙椅上的季砚辞,伸出手捏住他的肩膀,“砚辞,告诉台下的胡丞相,我能不能来这政阳宫。”
台下不止胡丞相一人期待着季砚辞的答复,倒是崔正一派神色变得紧张起来,没了刚开始那骄傲的气焰。
季砚辞木头似的盯着台下的众人,随后抬头看了看李岁盈。
“我听父皇的,我听父皇的。”
此言一出,崔正等人立刻松了口气,胡得益不可置信地跪了下来,不停地朝季砚辞磕头,“陛下!您是皇上啊!您是皇上啊!”
李岁盈满意地将手松开,季砚辞忽然窜下龙椅跑到乳娘身边,哭着吵着去撕扯乳娘的衣服。李青杉见状,立即派一叶将帘幔展开遮住季砚辞和乳娘。台下的大臣见状纷纷低头。
李岁盈扫视一番,“顾将军今日怎么没来上朝?”
“回郡主的话,顾将军今日告假,说是身体有恙,暂不能前来上朝。”一旁的太监汪蟀回话。
“哦?身体有恙,怕是将军府中的下人伺候不周,本郡主记得顾将军尚未娶妻。”李岁盈走至龙椅正前方停住。
汪蟀思考了一瞬,立即回话:“回郡主的话,顾将军确未成亲。”
“顾将军如此忧心朝中大事以致误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唉,本郡主实在不忍。说起这个,先皇在世时曾与我说过,要为昭澜公主寻一门好的亲事。本郡主以为,若将昭澜公主许配给顾将军,既不辜负先皇的苦心,又能成全胡丞相的美意。”李岁盈的脸上透露着一丝调皮。
胡得益听罢,不敢置信地抬起头,“郡主此言何意,臣的心意怎可以与公主及顾将军的婚事混淆。”
“公主当嫁,皇兄岂有不回朝送嫁的理由。”
李岁盈说完后便转身走入帘幔,她的声音还回荡在偌大的政阳宫内。
“郡主!公主的婚事岂可如此草率。”胡得益还想纠缠,他没想到李岁盈竟然会走这一步棋。
“哎,丞相大人,郡主已经为你想了一个万全之策,两全其美,你还想怎么样啊?”崔正上前拦住胡得益,眼神透露着得意和轻蔑。
崔正忽略胡得益的怒视,依旧不急不慢地戳着他的肺管子:“丞相大人步步紧逼,意欲何为啊?莫不是动了不应该有的念头?”
“你!崔正,你莫要血口喷人,我胡得益一心为陛下,对先皇如此,对如今的陛下也是如此。”
“哼,既如此,陛下早已发话,胡丞相为何还要处处忤逆。郡主所言不仅是先皇的旨意,更是为大穗朝着想,难不成胡丞相是想把此事闹大,引得穗南城的皇子们蠢蠢欲动,翻天覆地吗?”
崔正的话不无道理,李岁盈所言的确给了季砚礼回朝的正当理由,不会引起怀疑,增添动乱。二人还未分辩结束,李青杉便牵着季砚辞的手从帘幔后走出来。
“哀家知道各位大臣都是为了大穗朝的江山,可陛下年纪尚幼,哀家不得不尊崇先帝的遗诏进行辅佐。哀家和各位大臣一样,都是为了大穗朝的江山。昭澜公主是先帝唯一的女儿,如今既要出嫁,哀家便下旨,准许昭澜公主以嫡公主身份出嫁,为新的大穗朝添添喜气。”李青杉铿锵有力地复述着李岁盈教给她的话,身旁的季砚辞看着台下俯首的大臣们,眼眶微微收紧。
尚华宫内,一叶正在为李青杉卸下沉重的鎏金发钗,李青杉从铜镜中看到李岁盈的身影,立刻转身走上前拉住她的手。
李岁盈随着李青杉坐在了梳妆镜前,笑着挽起李青杉的发丝把玩。
“芃芃,你今日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顺了胡得益的意思把季砚礼召回穗北。”李青杉不清楚李岁盈的想法,虽然不清楚但并不妨碍她照做。
“还有,你为什么要给季昭澜和顾远山赐婚,照你的说法,胡得益就是想扶持季砚礼,这顾远山若是和季昭澜成了夫妻,那他和季砚礼便是一家人。于我们,于朝政好像都是不利。”
“姐姐,今日你若是不允了胡得益的参奏,他便会一直要挟你退位。既然如此那便各退一步,姐姐放心,只要我李岁盈活着,这大穗朝的天便不会被他们掀了去。”
“你做事我是放心的,可那季砚礼我是真的见过的,所有的皇子里他的样貌和才能都是最好的,当年若不是他被赶去了穗南,或许今日坐在龙椅上的便是他了。”
“是啊,若不是他自己蠢,失了分寸,被赶去了穗南,陪葬的便是你我姐妹二人。”
李岁盈眯着眼睛,看着铜镜中略带有愁容的李青杉,将她的发丝轻轻放下。
李岁盈也是见过季砚礼的,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谈不上什么水深火热,你死我亡。李岁盈说得对,若不是季砚礼自己蠢,失了分寸,也不会被赶去穗南城。
那是李岁盈第一次见到季砚礼,是她被封为丹辰郡主后的第一个生辰。先皇在宫中设了三天宴席为李岁盈过生,那也是季砚礼第一次见到李青杉。
那日的李岁盈依旧像外界传的那般透露出狐媚惑主的妖艳,在铺满织金软垫的台子上跳舞。李青杉坐在先皇的身边,满脸忧虑地看着李岁盈。季砚礼喝着闷酒,身旁的季昭澜不停地向他倒着苦水,说额娘每天以泪洗面,日渐消瘦,都是拜台上的李岁盈所赐。
季砚礼将一壶酒尽数喝完,看着台上被柔软飘逸的丝绸裹挟着翩翩起舞的李岁盈,眼底透露着无奈与不耻。
“你在宫中要时常劝慰额娘,父皇爱美人,就算没有丹辰郡主,也会有其他人。这后宫中的人以色侍人,不会有长久的宠爱,让额娘宽心。”
“皇兄,你说的这些我都说给过额娘,可你也知道,宫中的日子不好过,没有父皇的宠爱,连宫中的奴婢伺候都不上心。也不知是不是李岁盈的命令,额娘宫中时常被苛待。”
“若这郡主真是如此恶毒心肠,父皇总有一日会看清她的真面目。”
歌舞升平的宴会,每个人都在向皇上展示由内而外的喜悦,除了李青杉。她看不得李岁盈这样自欺欺人的演戏,李岁盈在台上越是谄媚的笑,李青杉的心便刺痛的多加几分。
喧闹声中,季砚礼已喝尽了桌上的酒,太监还没有将新的酒呈上来,他强忍醉意撑着身子站了起来,转头四处寻找着解忧的酒。迷茫之际,他看到了不远处坐着偷偷擦泪的李青杉,那种身形像极了古画中惹人垂怜的落泪美人。季砚礼眯着眼睛,嘴里喘着粗气,踉跄着往前走着。
“皇兄你去那里?快坐下!不要惹父皇不高兴。”季昭澜急忙抓住快要失态的季砚礼,将他拉到座位上坐下。
“这皇后不是郡主的姐姐吗?怎么,妹妹得宠,她也不高兴吗?她也嫉妒吗?”季砚礼明显醉了,话说的断断续续的。
“皇兄说什么呢,若皇后真的不高兴,额娘的处境也不会如此了。皇后很是疼惜这个妹妹,皇兄肯定听说过宫里的传闻,皇后对她妹妹的得宠更多的是无力。”季昭澜对李青杉还是尊敬的,若不是自己的父皇重色,或许后宫在李青杉的手下便不会有那么多是非了。
“无力?这么说,她的眼泪,没那么肮脏,倒是显得情深义重了。”季砚礼直直盯住李青杉的方向,他听手下的人讲过,皇后在失了孩子后便不再盛宠。若不是今朝得宠的是她的妹妹,恐怕这个皇后之位早就拱手让给她人了。
“我看呐,今日除了父皇是真的高兴,其他人都是在作戏。虽然她独自落泪伤了风景,可确实真情实意。”季砚礼喃喃自语,举起被太监倒满酒的酒杯,一饮而尽。
那日过后,李青杉时常会在御花园遇到季砚礼。她只觉得这位受人爱戴的皇子礼数周全,每次见到他都不会感受到在后宫中能明显感受到的敌意。可数月后,李青杉便听说,政阳宫内那位发了好大的火,一气之下将季砚礼赶去了穗南城。为此郑美人日日跪在政阳宫外哭,生了场大病,许久都起不了身来请安。
一叶带着乳娘周氏上前行礼打断了姐妹二人的思绪,李岁盈回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周氏,不紧不慢地开口:“怎么样,皇上对你可还满意。”
周氏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讲话:“回郡主的话,皇上听奴婢是郡主特意寻来的,十分欢喜,时常向奴婢诉说对郡主的感激之情。”
“砚辞还是懂得谁对他的好的,也辛苦你了,能找到合他心意的乳娘。”李青杉拍了拍李岁盈的手,眼中满是欣慰。
“让你呆在皇上身边,你要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下去吧,以后不必来尚华宫回话了。”李岁盈眼神依旧冷淡,吩咐完乳娘后,转身面对李青杉时眼中便没了冷意。
“姐姐,你就放心做你的太后,有我在,或许季砚礼回穗北,不是烦心事,季昭澜嫁给顾远山,对她们来说也不会是高兴事。”
阿彩死死抱住想要用剪刀了解自己的季昭澜,哭声逐渐让她冷静了下来。阿彩顺势夺走季昭澜手中的剪刀,“公主,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八皇子马上就回朝了,等到八皇子回来,他一定会为公主做主的。”
“做主?皇兄能为我做什么主?连他回穗北都是因为要送我出嫁,李岁盈她害了我额娘和皇兄,我早知道她不会放过我。”季昭澜近乎绝望的看着宫人送来的嫁衣。
“公主,阿彩只是一个低贱的奴婢,什么谋略什么计划都不懂,可阿彩知道,公主若心有不甘,只有活下去才能有改变一切的机会。公主虽与顾将军毫不相识,但顾将军和胡丞相在朝中一向是与郡主不合的,这或许就是公主想要的机会。”
是啊,这或许对于季昭澜来说真的是一个机会,哪怕不能够扳倒李岁盈,逃出这穗北皇宫也是好的。
“阿彩,去派人打听一下顾将军府中的事,越详细越好。”
季昭澜迅速作出反应,她深知自己现在没有时间自怨自艾,既然所有人都在逼着她往前走,那她就勇敢地走出去。
将军府中,装病没有上朝的顾远山早就接到了迎娶昭澜公主的旨意,房中的几个丫头听闻后纷纷面露难色,勉强挤出笑脸伺候着顾远山。
“哼,我还以为这李岁盈有多大的能耐呢,先皇在时宠爱她,给了她点权力,如今新皇登基,她还不是乖乖的被胡得益那老东西捏住了。”顾远山躺在软塌上,伸出手摆了摆示意汇报的小厮退下。
丫头莲淳琢磨着顾远山的心思,一脸谄媚地捏起一颗葡萄递到顾远山的嘴边:“将军,来,吃颗葡萄。”
顾远山张嘴,莲淳将葡萄轻轻放进他的嘴里,用纤细的手指按住他的下巴帮顾远山合上嘴巴。顾远山笑着捏住莲淳的手,一边咀嚼着葡萄一边打量着面露羞涩的莲淳。
“将军英明神武,那小小郡主一介妇人怎能和将军相比。”
顾远山所有伺候的丫头中属莲淳跟的他时间最久,这是他母亲还未过世前便指过来伺候他的,也属莲淳最懂顾远山的心思。
“哼,这个丹辰郡主,说什么精通伺候先皇的手段,我看呐,都不如我的莲淳可人。”顾远山将给他按摩脚的丫头菊沁的手踢开,坐直身子将莲淳拉入自己怀中。菊沁立刻懂了顾远山的意思,立刻向其余两个丫头竹清和兰萍使了眼色,三个丫头随即走出房门,规矩地将门关上,退到廊前,闲聊了起来。
兰萍用手撕着手绢,一脸的不高兴:“若是那八皇子当了皇上,昭澜公主身份还能尊贵些,配我们将军才够格。如今是郡主和太后说了算,她也就是个不受宠的落魄公主,有什么资格嫁给我们将军。”
菊沁听到这话紧蹙眉头:“胡说什么!昭澜公主没资格你一个小小丫头就有资格了吗?整天白日做梦。”
四个丫头中属兰萍年纪最小,她是在外乞讨时被顾远山瞧中带回了将军府,自然将顾远山视作英雄。平时除了莲淳,其余三人中属她最为受宠,所以更加骄纵些。
竹清神色淡然,她深知自己的身份永远不可能成为有名分的主母,若是顾远山哪天高兴将她抬成了小妾,那已经是无上荣宠了,所以她根本不在意是谁当了这将军府的主母。
菊沁看着默不作声的竹清,将身子靠近了她些:“竹清,咱们四个人中属你对将军的宠爱最不上心,难道你真的不想当贵人吗?”
“贵人,呵,我只是一个奴婢生的,能伺候将军已经是万幸,我只求将军府的主母大人能够给我一口饭吃,别随意将我发卖了。”竹清依旧淡淡地说着。
“发卖?那公主再大,还能大过将军吗?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她嫁给了将军以后都是要听将军的,将军是她的天。”兰萍听到竹清的丧气话立刻又耍起了脾气,那气势嚣张的很。
“就是,兰萍虽然年纪最小,但她懂得道理可比你竹清多。”菊沁作出一副大姐的模样教育些竹清:“我们四个可是将军私藏的宝贝丫头,府中的下人个个都是签了死契的,那都是从老将军那时传下来的,谁敢不听将军的。”
竹清默不作声地听着菊沁和兰萍喋喋不休,抬头看向天空,刚刚还在的太阳如今却被乌云遮盖了起来,还未等菊沁说完,莲淳便从房中走了出来。
菊沁见状立刻凑了上去,帮莲淳整理衣领:“莲淳姐姐,将军有没有说什么呀。”
莲淳早就猜透菊沁的心思,她看着菊沁这幅讨好自己的面孔,冷笑了一声:“哼,收起你们这些心思吧,将军要给谁名分是将军的事情,谁能左右。况且,若是公主刚登门府中便凭白多了三四个小妾,这不是把将军推到风口浪尖上吗?”
兰萍听到连自己升为小妾无望后顿时撇开了嘴:“这个昭澜公主真是讨人嫌,太后定是在宫中厌烦她了才将她嫁到宫外来的。”
竹清伸手扯住兰萍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莲淳系好衣带将菊沁的手摆开,抬头看着兰萍耍着小性子,一脸鄙夷地说着:“哼,想得倒美,要有名分也是我,你算得了什么。”说完后莲淳便头也不回地朝自己房间走去,没有理会兰萍在身后气的骂她的声音。
菊沁走到兰萍身边,伸手抚着她的后背:“哎呀好了,不气,她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清楚,不就仗着自己是老夫人赏下来的就处处朝我们耍威风。”
“有什么好得意的,她不是觉得自己最受宠吗,我看等公主上门第一个先整谁。”兰萍气的将手中的帕子丢到地上狠狠踩了几脚,二人见状都各自回了房。
玉成宫内,一个披着发未施粉黛的女子正坐在那软垫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李岁盈的床榻。
殿外,李岁盈在尚华宫中听到惊秋的禀报后便匆匆赶回来,神色有些许慌张。
惊秋识趣地将下人屏退,将殿门关上,看守在门外。
李岁盈走到殿内,在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后停住了脚步。
是她!
“阿麦。”
李岁盈轻声唤着女子的名字,可女子并未做出反应。
李岁盈略带踉跄地朝她走去,那女子就像感应到她的到来一般蓦然回了头。
视线交汇,二人早已泪流满面。
这是李岁盈成为郡主后第一次在白天流泪。
阿麦起身,朝李岁盈走去,停在她的身前,轻轻为她抹掉眼泪。
李岁盈伸手挽起她脸颊的发丝别到耳后,伸出手比划着问着她。
“你一路上还好吗?”
阿麦点了点头,用手势回应着李岁盈。
“我很好,芃芃不必担心我。”
李岁盈笑着摇着头,将阿麦的全部身影收入眼中。
阿麦笑着朝李岁盈比划。
“芃芃,一路上我都听说了,你受苦了,我来晚了,我应该陪着你的。”
“不……”李岁盈没有忍住直接出言否认,随后闭上嘴巴,用手给阿麦比划。
“若是以前,你来了我只会更伤心。现在,我不仅可以保护自己,更能保护好你和姐姐。你来了,我很高兴。”
惊秋在殿外吩咐着下人:“都把嘴巴闭紧了,若是走漏半点风声,小心你们的脑袋!”
那夜,阿麦的泪始终没有停过。她轻轻抚摸着李岁盈的伤口,指尖划过,她听不到,可她却能感受到那种痛苦。
李岁盈看着眼前如同瓷娃娃的阿麦,月光洒在她的身上,阿麦仿佛是这圆月的化身,也发着光。
曾经,芃芃是阿麦的光。
如今,阿麦是她的光。
阿麦察觉到李岁盈的目光,于是拭去眼泪,用手比划着。
“还记得以前,你总是心疼我的过去,晚上偷偷跑到我的床前流泪。”
李岁盈笑了笑,用手势回应着她。
“是啊,如今倒是反了过来。我依旧能记得,第一次见你时的模样。”
“我也能记得,我因为听不到顾客的声音被周八打的伤痕累累,他用绳子绑着我拉去发卖,你从府中偷跑出来骑着马差点撞上我们,周八赖上了你,非你把我吓的旧疾复发听不到了,硬生生让你花了十两银子把我买了下来。”
阿麦一边比划着一边啜泣起来,李岁盈握住她的手,眼中少了许多往日见人的冷淡。
“阿麦,我从来不是因为怕周八赖上我或是被阿爹阿娘知道我偷跑出来而被罚,我是看到了你的眼睛,美丽又可怜,我不忍心再让周八那种恶人欺负你,所以才买下了你。”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阿麦一边回应着李岁盈,一边笑着哭。
“你来了,姐姐和你都宫中,我可以日日都见到你们,我便安心了。”
李岁盈把想说的话比划完便将阿麦拉入自己怀中,身体互相触碰瞬间让她感受到了暖意。
好安心。
李岁盈知道,今夜会是她入宫后睡得最安稳的一晚。
芃芃其麦,这是李岁盈为阿麦取名的缘由。
过去,李岁盈就是想让阿麦一直陪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