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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 ...

  •   卯时刚过,妆镜前已燃满檀香。掌事嬷嬷手持细梳,将季昭澜的乌黑长发挽成繁复的朝凤髻,缀上赤金点翠步摇,凤冠霞帔层层叠叠,衬得季昭澜眉眼明艳,却难掩眼底那份忧愁。
      阿彩看着铜镜前面部毫无喜气的季昭澜不由得为她担忧起来:“公主,今儿是您大喜的日子,太后赐婚,您还是要开心些。”
      季昭澜放下手中的脂红:“阿彩,皇兄还没回宫吗?”
      “回公主,八皇子还未有消息。”阿彩怕季昭澜再添忧虑,急忙补充道:“太后赐婚,婚事仓促,穗南回穗北的路途遥远,公主也不想八皇子日夜兼程,累坏身子。”
      “罢了,只要皇兄能平安回朝,就足够了。”季昭澜的眼底平静地像一滩死水,她从未想过自己出嫁这天会是如此情景。
      阿彩接过嬷嬷手中的盖头,屏退了伺候的下人:“公主,奴婢派去打听的人昨夜回了话,公主昨夜早早睡下奴婢不敢打扰,请公主放心,顾将军满门忠烈,家风极严,顾将军更是清清白白,府中无姬妾。”
      清清白白,季昭澜何尝不是真的清清白白。
      “公主,恕奴婢多嘴,公主嫁到将军府后第一要紧事并不是和宫中对抗,君臣有别,公主先要摸清楚顾将军的人,再作打算。”
      阿彩可谓是忠仆,她是郑银珠从穗南带来的奴婢,到了年纪也不肯出宫嫁人。在她心里,季昭澜是那比亲人还亲的存在。
      “阿彩,我其实是不想带你去将军府的。你的人生大事已经被耽搁了,你对我额娘,对我,都是极好的,我不想让你一直跟在我身后,在宫中和将军府中受尽蹉跎。”季昭澜看向铜镜中的阿彩,眼神充满无奈。
      阿彩应声跪了下来:“公主,美人已经去了,在这个世上,公主就是奴婢最亲的人,奴婢只想一生一世都能护着公主。”
      “公主,顾将军的迎亲队伍已过北城大街了。”侍女轻声回禀。宫门外锣鼓喧天,红绸铺得十里绵长,从皇宫直抵将军府,京中百姓挤在街旁,皆想一睹这位战功赫赫的顾将军与昭澜公主的大婚盛景。

      李岁盈在尚华宫内陪李青杉玩着晏西军棋,她倒是满脸兴致勃勃,丝毫没有在意李青杉脸上的担忧。
      “芃芃,公主出嫁,我们按礼制应在宫中送行,就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出嫁,我怕世人会指责。”李青杉按住了李岁盈即将下的那颗棋子。
      “指责?姐姐以准许季昭澜以嫡公主的礼制出嫁,如此恩赏,谁敢指责?”李岁盈将棋子拿回自己的地盘,眼神始终在棋盘上:“礼制?哼,姐姐,这大穗朝何曾有过正经的礼制?他死了还不出一月,公主便要成亲,这月初披麻,月末带红,可是他生前娶姐姐做皇后时的做法,如今我就是要将这大不孝的屈辱通通还给季家人。”
      李青杉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八皇子呢,按理来说,八皇子前夜应该就到穗北了,为何今日还未到?”
      李岁盈像是听到了笑话一般,将棋子甩开,捧着腹部大笑起来。李青杉见状,不明所以地伸手拉住李岁盈的胳膊:“芃芃,你笑什么?快说,到底怎么了?”
      “哈哈哈哈,姐姐,你给他们的恩赏已经够多了,我怎么可能让他们上演兄妹情深这出戏。”李岁盈被李青杉扯直了身子:“我呀,派人在季砚礼的吃食中加了点东西,他是想回来送季昭澜出嫁不错,可他的屁股恐怕是不允许的,哈哈哈哈哈哈。”
      一旁站着伺候的一叶和惊秋听到此处纷纷捂住嘴鼻笑了起来,李青杉看着笑的不成样子的三人,哭笑不得。
      “你呀,还是这么调皮。”

      季昭澜到最后也没等来季砚礼,身边没有任何血亲看着她嫁为人妇。那日,她像皮偶戏中的皮偶一般,被喜嬷嬷搬弄着。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到洞房。
      烛火摇曳,季昭澜肚子饿的实在难受:“阿彩,有没有什么吃的,先给我吃一口。”
      阿彩环顾四周:“公主,这房中只有桂圆花生和大枣,可这都是保佑公主与将军的喜物,不能吃的。”
      季昭澜轻轻叹了口气,红色的盖头已经遮住自己半日,她的眼睛早就花了。
      “阿彩,我实在没力气了,你去前厅给我找点吃的,一块糕点就够了。”季昭澜忍不住将盖头掀了起来,阿彩一脸无措地将季昭澜安抚住。
      “公主,您快把盖头盖上,这盖头是要等着将军来掀的。”阿彩急忙将季昭澜头顶的盖头放好。
      “我知道,可哪有饿着本公主的道理,你只管去寻,若是有什么事让她们来找我。”季昭澜此时此刻意识才稍微清醒些,她可是公主,再怎么不被先皇宠爱那也是公主,现如今她嫁到了将军府,便是这府中第二大的主母,怎能受这种委屈。
      “是,奴婢这就去寻。”
      阿彩说罢就要出门,没想到房门率先被顾远山打开。他喝的醉气熏熏,身后竟还跟着两个丫头。
      阿彩急忙行礼:“参见将军,公主已经等将军多时了。”
      顾远山听罢顿时耍起了酒疯:“什么公主?不是已经拜过堂了吗?这将军府以后没有公主,只有夫人。”
      季昭澜听到顾远山这话心顿时一沉,怎么,这位将军怎么跟阿彩打听到的不那么相似。
      “将军说的是,公主与将军拜堂成亲,以后在府中的确应该称公主为夫人。可遵照大穗礼制,公主无论出嫁,第一身份都不变。所以奴婢称公主也并无错处,将军府中的奴婢们称公主也并无不妥。”阿彩不知派去打探的人是否是真心做事,为了维护住顾将军和公主各自的威严,她只得先礼后兵。
      莲淳听到阿彩的话顿时笑出了声,她用手帕遮住鼻子,轻声说道:“这丫鬟可真是伶牙俐齿,到底是宫中出来的,跟我们将军府上那些手脚粗苯不会讲话的可真是不同啊。”
      季昭澜听出了未曾谋面的女人话中的敌意,她不禁捏紧手指,静静地听顾远山的回答。
      顾远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菊沁一把扶住了他:“哎呦,将军,你今日喝得太多了,来,赶紧坐下休息。”菊沁扶着顾远山朝床榻走去,莲淳毫不客气地将阿彩逼到让路,也跟在身后走到了季昭澜的身边。
      顾远山还未坐下,季昭澜便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菊沁故意将顾远山的身子往季昭澜身上靠,季昭澜被他沉重的身体压制的动弹不得。
      菊沁还一脸得意地将手撒开,故意惊呼:“哎呦,夫人你小心伺候着将军。”
      季昭澜用尽全身力气将顾远山撑起来,然后迅速站了起来。顾远山顺势倒在床上,季昭澜一把将盖头扯下,她要好好看看这两个不知死活挑衅她的人是谁。
      阿彩快步走到季昭澜的身后扶住她,季昭澜的目光快速从顾远山的身上移到莲淳和菊沁二人身上,眼底掠过一丝锐光。
      莲淳和菊沁今日打扮得极为相似,二人皆穿着淡粉色的罗群,白皙的皮肤在月光和烛火下映的极为诱人,季昭澜很快便猜测出二人的身份,她回头看了一眼阿彩,眼中并不是责备。
      “将军府的下人再怎么比不得宫中人伶俐,最基本的礼仪应该还是懂得吧。本公主记得,将军府老夫人过世前家风极严,贵人在堂奴婢若是敢多看多听便是要用棍棒教训的,你们二人是敢不尊老夫人的规矩还是敢不尊穗北皇宫的规矩?”季昭澜拿出公主的威严教训着不尊敬自己的二人,在宫中养了这么多年,自己虽不受宠可一言一行都在皇室礼仪的熏陶下,深宫沉浮多年,这点后宅手段她不曾畏惧。
      菊沁见状脸色立刻变了,她快步走到莲淳的身后,眼神心虚地不停转动。
      “夫人言重了,我和菊沁都是将军的贴心人,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可以发卖的下人奴婢。夫人既是宫中赐婚,与将军喜结良缘,我们姐妹们自然是要尊敬夫人的。可恕妹妹多嘴,夫人既清楚老夫人在世时的规矩,就应该知道嫁到将军府来的,无论是贵人还是良家女子,大婚之后都需去家祠拜过祖先才算正式过门,所以今夜,还请夫人,哦不,还请公主见谅,我和妹妹们就先不一一拜见公主了。”莲淳挑衅的眼神从未停歇,说完便拉着菊沁大摇大摆地走出房间。
      菊沁一时被季昭澜的气焰恐吓住了,出了门才渐渐缓过神来,倒是莲淳,一副打了胜仗般的作派朝自己的房中走去。进了门,在房中等待她们的竹清和兰萍看到莲淳进房后,立刻走上前。
      “怎么样?那公主是不是很嚣张,将军有没有宠幸她?”兰萍最是着急。
      莲淳不屑地笑了几声,径直走到茶桌旁坐下:“我特意在将军喝的酒加了东西,将军喝的烂醉如泥,怎么可能宠幸她。”
      “好啊,大婚之夜独守空房,有名无实,我看她怎么抬得起头。”兰萍听罢立刻高兴地拍了几下手。
      “这都是菊沁的主意,往日我倒是没想到你竟有这份心胸,敢算计将军,菊沁,你胆子真不小。”莲淳看着刚缓过神的菊沁,耐人寻味的眼神让菊沁顿时心虚地不停看向竹清。
      “你们今日这么一闹,之后夫人若是怪罪下来...”竹清出言打断了几人的对话。
      “哼,有将军护着我们,才不怕呢。”兰萍倒是乐观,她真的将顾远山当成了自己的天。
      “兰萍说得对,我今天听将军那意思,管她什么公主不公主的,一个连出嫁宫中都不送行的人,有什么可狐假虎威的。”菊沁急忙附和。
      “这昭澜公主就是被宫中放弃的一颗棋子,将军怎么会为了这么一颗弃子而薄待我们呢。”莲淳信誓旦旦地说着,她早已花钱买通了顾远山身边的小厮,清楚了宫中为二人赐婚的前因后果。季昭澜嫁给顾远山只是李岁盈和胡得益博弈的一步棋,原本以为八皇子季砚礼真能赶回穗北为其送嫁,没想到到最后都没有见到,莲淳便料定了季昭澜于宫中再无用处。
      “好了,你们快去休息吧,明日我们的公主夫人要在宗祠中跪一天,将军她是伺候不得了,好事能轮到谁就各自看本事了。”莲淳不想再和几人啰嗦下去,毕竟在她心里也是从未看得起几人的。如今不过是来了个共同的敌人,几人暂时统一战线罢了。
      “莲淳姐姐好生休息,我们先走了。”菊沁带头回应莲淳的话,拉着竹清和兰萍便往外走。
      竹清若有所思地回想着里莲淳的话,她今日未曾亲眼见到季昭澜,还是有些担心地说道:“菊沁,你们今日做得没有太过分吧?毕竟是宫里来的,也不敢太怠慢。”
      菊沁此时装起了大姐:“你是不相信我和莲淳吗?莲淳不是都说了吗?将军都不在意,你在这胡乱关心什么,那日可是你来找的我。”
      “你别生气,我只是怕。”竹清语气放缓。
      “竹清,我们姐妹四人中就你最怕事,也怪不得你最不受将军宠爱。你怕,我可不怕,她就是个不受宠的公主,你没听说过,在宫中没有宠爱的女人比奴婢还低贱。她这样的人,也就是身世比我们好看些,可那有什么用呢,将军不喜欢她。”兰萍听了莲淳和菊沁的话,内心的不安顿时被消散了,听到季昭澜并不能威胁到她的地位分走顾远山对她的宠爱,她立刻变回那个招摇蛮横的小女人模样。
      “就是,我可先告诉你们,将军今晚喝的酒,我们四个人都有份,你们若是想投奔那公主夫人,先想想若是被将军知道这件事,还能不能活着。”菊沁出言威胁道。
      “不会,不会。”竹清和兰萍应声。

      烛火越燃越旺,映着满室红妆。季昭澜眸光微敛,阿彩早已听了命令回去休息,房中只剩下她和顾远山两个人。顾远山几乎占据了整个床榻,季昭澜看着他那昏睡的模样,脑海中不断回响起他刚进门时的那句话。
      “看来是有人故意瞒着,呵,怪不得李岁盈会如此轻易地将我推向顾家和胡家的联盟阵中,也不知道皇兄怎么样了。”季昭澜自言自语地说道。
      季昭澜站起身走到窗前,完全不顾及顾远山正在酣睡,直接推开了窗户。皎洁的月光大片大片地洒进房中,她静静地看着那轮圆月,流下了无声的泪水。
      政阳宫外,恢复好身体后便日夜不停地赶回来的季砚礼正跪在殿前,向自己的弟弟磕头。
      季砚辞上前扶起了季砚礼:“皇兄多礼,快点起来。”
      “皇上,臣来迟了,未能赶上昭澜的婚仪,实在是有负皇上的圣恩。”
      季砚礼自从被先皇赶到穗南后便诸事不顺,他清楚这其中肯定有李岁盈的手笔。可他心甘情愿的受罚,毕竟确实是他的错。胡得益不止一次地向他传过密信,可他一封未回,只是在季昭澜寄给他的家书回信上嘱咐季昭澜照顾好自己和郑美人。如今新皇登基,他从无不服,此次回朝,他一心只为再见到季昭澜,亲自送她出嫁。可奈何身体有恙,终究晚了一步。
      “皇兄此次回朝,是太后的意思,皇兄且待沐浴更衣后前去尚华宫觐见太后。”季砚辞看了一眼身旁的汪蟀,立刻心领神会的说道:“传朕旨意,晋先帝八皇子季砚礼为崇王,赐云阳宫居住。”
      “臣叩谢皇上隆恩。”
      季砚礼没想到竟然是太后下旨为自己的妹妹赐婚,原本他以为季昭澜会被派去晏西边境的胡雄部落和亲。温和的水流从季砚礼身上划过,季砚礼转身朝太监说道:“你们下去吧,不用伺候了。”太监应声退下。
      季砚礼的脑海中逐渐回忆起那日在李岁盈生辰宴上初见李青杉时的情景,他对她的感情中又多了几分感激。
      尚华宫内,李青杉坐在主位上,神色淡然地看着跪在地上行礼的季砚礼。
      “儿臣...参加太后娘娘,愿太后娘娘凤体康健。”季砚礼无可奈何地说出儿臣两个字。
      “崇王快快请起,你从穗南一路赶来,十分辛苦,不必多礼。”
      季砚礼起身后这才抬头看向李青杉,她还是似从前那般,唯独那眉眼之间没了过去的凄凉无奈之意。
      “太后一切可好?”
      季砚礼还是没忍住做出问候。
      李青杉蓦然一顿:“哦,哀家一切都好,今日昭澜公主出嫁,你未能赶来实在可惜,但皇上赐你于宫中居住,日后你若是想念公主,哀家可召公主入宫与崇王相见。”
      季砚礼听到这话更加恍惚不定,从他接到圣旨要回穗北为昭澜送嫁开始,一直到今夜,坐在凤椅上的这位太后娘娘似乎如圣母娘娘一般,为自己考虑,为昭澜考虑。
      “崇王莫不是高兴地昏了头,竟不赶紧跪下谢恩。”
      李岁盈的声音让季砚礼的脑袋清醒了许多,他朝声音的出处望去,李岁盈又是一身红衣从帘后走来。
      季砚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素衣,又抬头看了看李青杉身上的青衣,眉头不免皱紧。
      李岁盈见他这幅表情,立刻戏谑地笑出了声:“怎么,崇王是太久没见到本郡主,忘了?”
      “郡主说笑了,郡主依旧容光焕发,见过郡主之人本王想不会有遗忘的可能。”季砚礼朝着李岁盈作辑后便站直身子。
      “刚刚我似乎听到崇王在我姐姐面前自称儿臣,哎呀,我最是听不得这种规规矩矩的话,想当初先皇可是最不拘一格的人了,崇王何不延续先皇这一美德。”
      季砚礼摸不清楚李岁盈的目的,自己心中虽不想以儿臣太后的身份与李青杉相处,可他不敢胆大妄为再犯禁忌。
      “郡主慎言。”
      李岁盈不羁的笑出声:“季砚礼,去穗南待的这几年,你倒是老实了许多。”
      “托郡主的福。”
      “住口!本郡主让你不尊礼法是在帮你,崇王竟然还不领情。”李岁盈走近季砚礼,眼神冰冷地审视着他。
      “你难道,真的想,跪着看我姐姐一辈子?”
      李岁盈的话字字诛心,季砚礼收紧眼眶,不可置信地看着李岁盈。
      “好了芃芃,不要闹了,崇王重礼没有什么不对。”李青杉看着二人焦灼的气氛,急忙开口将二人分开。
      季砚礼收回自己眼神,伸手朝李青杉行礼:“太后恕罪,儿臣车马劳顿体力实在不支。”
      “崇王不必多礼,快回宫歇息吧。”
      李岁盈看着季砚礼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不被人察觉的弧度。
      “芃芃,你到底要做什么,可不能瞒我。”李青杉走到李岁盈身边,拉住她:“他回宫是不必今夜就来尚华宫见我的,今日你与我下完军棋又召了砚辞来,让他封季砚礼为崇王,还赐在宫中居住。崇王来觐见前你才告诉我要我说那番话,芃芃,快点把你心里所想讲给姐姐听。”
      “我只不过是给季砚礼一个留在宫中的名分,虽封为崇王,可没有实权,居住在宫中只是为了更好的监视他,不让他有别的心思。”
      “我是这样想的,可我总觉得你心里应该不止我想的这样。”
      “自然,外面的人都会和姐姐这样想,这样就可以了。”
      李岁盈扶着李青杉朝内殿走去,李青杉看她笃定的神色便没有再多问。
      “没想到崇王在穗南这么多年,竟一点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岁月当真偏爱一些人。”李青杉现在才开始回味和季砚礼的这次见面。
      李岁盈笑了笑:“岁月何尝不是偏爱姐姐的,姐姐也没有什么变化啊。”
      “话说,我至今不知他当年是为何惹恼了先帝,只知他是做事失了分寸才被先帝赶去了穗南,芃芃,你知道吗?”李青杉自入宫后,除了先帝、季砚辞和太监,见过面最多的也就是季砚礼了。他温润如玉,若是李青杉没进宫做了皇后,若她只是晏西李家的大小姐,以后一定会找一个相似的人被他疼爱,共度余生。
      “姐姐,你想知道吗?”
      李岁盈的眼眸闪过一丝冲动,随即化为笑意。
      “今日太晚了,以后我再找机会说与姐姐听,可好?”
      玉成宫的月光仿佛因为阿麦的存在格外柔和,李岁盈褪去一身疲惫躺在阿麦的腿上。
      “阿麦,你知道吗,其实我很想带你和姐姐离开,可姐姐是这大穗朝的太后。可若姐姐不做这太后,我们都没有活路。”
      阿麦只看见李岁盈的嘴巴喃喃动着,她听不见李岁盈在说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什么。
      阿麦伸手轻轻抚摸着李岁盈的头发,目光温柔,满眼欢喜。
      “阿麦,只有打破世俗,姐姐才有可能脱身,我们才能离开这吃人的皇宫。”
      李岁盈不知在什么时候睡了过去,阿麦将金丝薄被盖在她的身上,轻轻哼起那段旋律,这是她还能听到声音前娘亲每日哄她入睡的摇篮曲。

      天光乍破,顾远山被一阵凉意惊醒,他脑袋昏沉的厉害,浑然不知昨晚发生了什么。他坐起身来,看到季昭澜趴在茶桌上酣睡,凤冠压的她的额头,此时还能看到那印记。这是顾远山第一次看清昭澜公主的脸。
      顾远山轻轻起身走近季昭澜,葱葱玉指,身段轻巧,右耳上还有一颗黑痣。顾远山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将季昭澜看了个遍。
      顾远山伸手挥了挥,季昭澜毫无反应,他便失了兴趣轻声走出房门。阿彩和顾远山的贴身小厮黛卓早已恭候在门外,黛卓见到顾远山出门后就不停活动身子,他立刻向门内看去。
      “不老实!这也是你配看的吗?”
      顾远山的声音让黛卓立刻慌了神,他立刻转过头,将头低下:“将军,小的知错。”
      “哼,你和府中众人什么心思本将军一清二楚,夫人还没起,丫鬟不必伺候,把门关上。”顾远山甩下一句话便朝院中花园走去,黛卓立即跟了上去。
      阿彩担心地往房中看去,看到季昭澜趴在茶桌上顿时心疼的鼻子发酸,假意关门等到顾远山和小厮走远后立刻开门走进去。
      阿彩关门后回头,发现季昭澜早已坐直了身子。
      “公主……”阿彩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没事,他睡了一夜,没将我怎么样。”

      黛卓赶紧像顾远山汇报了朝中情况。
      “什么,季砚礼回来了,还被封了崇王?”顾远山停下脚步,眼神满是疑惑。
      “是。”
      “这太后和郡主打的什么算盘,原本以为将这季昭澜当成玩物随意放置着便是,如今看来,还有点用处。”顾远山皱紧眉头,他实在猜不透后宫那两个女人的心思。
      “将军说的是,既然崇王留在了穗北那就有一定的机会,胡丞相那边定是运作了一番,毕竟这朝政也不能被几个妇人把持着说三道四。”
      “昨夜本将军亏待了公主,传令下去,公主千金贵体不必去宗祠跪拜祖先了。哎,对了,昨夜我是怎么到夫人房中的?”顾远山想了想还是尊重一下崇王季砚礼,毕竟他对自己和胡得益还是毕竟有自信的。
      “小的也不知,小的昨夜奉了将军的令在前厅招待宾客。”
      “罢了,你快去吧,告诉夫人,今夜我还去她房中。”顾远山摆了摆手,打断了黛卓的话。于他而言,昨夜再怎么样都已经过去了,如今既要和崇王联络,就要尊重这位昭澜公主些。
      “是,将军,小的这就去,想必夫人定会感念将军的情意,为将军解忧。”
      黛卓行过礼后便匆匆跑去季昭澜的水目院通报。
      季昭澜此时已换下嫁衣,站在院子里的梨花树旁静静站着。看着黛卓气喘吁吁地跑来,阿彩瞬时紧张了起来。
      “夫人…将军说了,夫人千金贵体,不必去宗祠请示顾家祖先了,这可是顾家历代主母从来没有的恩宠,将军是十分看重夫人的。”黛卓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刚讲完还未等季昭澜反应便行礼告辞,他除了要来水目院通报,还要赶去那四人所在的桃夭院传消息。
      阿彩看着黛卓匆匆离去的背影,刚刚阴霾的心情立刻驱散干净了,她高兴地凑近季昭澜:“公主,您看,将军还是看重您的,奴婢就知道,这堂堂将军府怎么敢薄待公主。”
      季昭澜的脸上倒是没多大波澜,她还在回忆昨夜与莲淳和菊沁的对话,不由得无奈地摇头:“阿彩,若是寻常人家,怎可让新妇第一日便跪宗祠,又有那家敢未娶妻便有妾。”
      “公主,昨夜那两个我已打探清楚,这将军府下人的嘴极严,我是花了五两黄金才撬开了一个烧火丫头的嘴。昨夜对公主不敬的那两位是莲淳和菊沁,还有两个年纪稍小些的叫竹清和兰萍,这四个是在将军身前伺候的丫头。”
      “难怪,当日你派来将军府打探的人竟一点实情未探到。”
      “公主,依奴婢看,将军既没有将那四位抬成妾,定是有考量的。公主现在是将军府的主母,这四个不成气候,公主不必为此忧心。”
      “你以为这位顾将军傻吗?”
      阿彩被季昭澜问住了。
      “阿彩,我从来没有奢望过这桩婚事能让我百般如意,更不敢奢求我的这位夫君能替我行大逆不道之举。”
      “公主……”
      季昭澜伸手摘下枝丫上开的唯一一朵花骨朵。
      “我原想,能有一个可以自己主宰的地盘生活。过去在宫中,宫人因额娘不再受宠便百般苛待,我以为是额娘的地位不够高的原因。可我现在做了这将军府的主母,依旧身不由己,受人屈辱。”
      季昭澜慢慢两手中的花骨朵捏碎。
      “夫君可以不爱我,可我绝不允许有人随便践踏我。”
      “公主,您……”
      “我昨夜的退让是因为还对他抱有期望,有求于他。这一夜,我想清楚了,我不再对他有所求,复仇、宠爱我都不再奢求。人活着就这一世,哪怕我做的会招来杀身之祸我也在所不惜,我不会再轻易让人践踏我季昭澜的尊严了。”
      季昭澜目光如炬,抬头看向被院子四方框住的天。季昭澜知道自己身后空无一人,可她已决心飞蛾扑火。
      “阿彩,将本公主的公主印取来,替我更衣,召集府中所有下人到正厅,我要会会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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