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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铃声 颜宥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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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宥宁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才打开门就感觉到一股阴凉的潮气,温度比外面低了很多,空气里弥漫着着一股难闻的潮气与霉菌气味,地上全是零落的行李,几乎站不住脚,他没心情收拾,只觉得很累很累。
他躺到床上,用胳膊遮挡哭到干涩的眼睛,结果才眨了一下眼睛,眼皮就突然沉重起来,一股完全不受控的困意席卷而来。
它来了,它来了,颜宥宁全身发寒,他知道是那只恶鬼来了,他全身难以控制的战栗,他告诉自己不能睡,撑起身子坐起身,下一秒却重重摔倒在床上,被强行拉进梦境,再无意识。
“阿宁,可怜……被欺负……”
如同旷野上吹过的的寒汐,那声音带着极寒的阴气。
“眼睛……肿了……”
断断续续的男声舔在颜宥宁耳廓,颜宥宁的身体完全动不了,他感觉到那只恶鬼就缠在自己身上,阴湿的潮气从背后包裹他的全身,分明躺在躺在床上,身下却好像垫着个人,冰冷的手指滑到锁骨中间,颜宥宁忍不住哆嗦,那只手却依旧不老实,轻松挑开纽扣,顺着肌肤继续下滑。
“滚……滚……时……时……救我……”
颜宥宁拼命挣扎,他的舌头很重,重到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勉强发出几个音阶,惊恐的泪流出,他听到一声似叹似笑的声音:“哭红眼,好看……委屈,难过,不要……我帮你,讨回来……”
它又在借题发挥,他分明已经和时峤分开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时峤!
“来……来……我带你去……我帮你……报仇……”
下一秒,颜宥宁的意识从身体里抽离,附着到一道视线上。
那道视线贪婪地像是滑腻的蛇一样紧紧缠在颜宥宁的身体上,从红肿流泪的眼流连到白皙的脚趾,然后像是闪电一样蹿出窗,破开满目的红沙砸到一楼,在阴影下穿撞过重影的路人身体,拐过数十条街道。
不断变化的画面让颜宥宁很难受,终于等到视线停下来,颜宥宁看到一个他无比熟悉的人影。
“时峤!”
哪怕看不清,颜宥宁还是立马认出来那个在角落里潦倒买醉的人正是才和他分开没多久的时峤。
时峤以前是很讨厌酒的,但自从喝醉和自己表白成功后,他喜欢上了酒,却从来不喝,特意买了个酒柜摆在家里,里面摆着的全是当时让他喝醉的那个廉价牌子。
他经常带着颜宥宁站在酒柜前,从后面搂着颜宥宁的腰,下巴垫在颜宥宁的肩膀上,和他耳磨厮鬓,扭来扭曲,说他们两个要感激这些酒。
现在,他又在喝酒,再次让烈酒灼喉,是想一醉解千愁,还是想求求这些酒再给他一次勇气?
颜宥宁心脏骤痛,那恶鬼感知到颜宥宁的情绪,反馈给颜宥宁无尽的仇恨与杀意,它愤怒地嘶吼着冲向时峤身后的装满酒的金属高柜。
“不要!”
颜宥宁从床上瞬间坐起,他惊恐地睁大眼睛,他看到了血,满地的血,酒水湮着时峤鲜红色的血液流得遍地都是,时峤被死死压在金属高柜下,漏在外面的手指还在无意识抽动。
“为什么还不放过他!”颜佑宁的吼叫着,他抓起身边能碰到的一切向四面八方砸去,“出来!滚出来!给我滚出来!我让你滚出来!”
颜佑宁砸到一半想起生死不明的时峤,突然往床下冲,他狼狈地被床单绊摔下床,却依旧手脚并用地往门口爬,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甚至忘记穿鞋就冲出门。
“时峤,求求你一定要活着,求求你……”
颜宥宁被那只恶鬼折磨了三个月,精神状态早就濒临崩溃,亲眼看见最后的精神支柱倒在他眼前,心理防线被彻底击穿,他状若疯癫一样向外跑,拨开川流的人群嘴里不停呢喃着时峤的名字。
他根本不记得打车,光着脚奔向时峤买醉的酒吧,路很长,颜宥宁已经忘记疲倦,他疯了一样推开时峤买醉的酒吧大门,里面灯光灰暗,装修非常复古,像是民国时期的内室,正中间有一个小小的掐丝黄铜香炉往外氤氲烟气,脚下铺着精工地毯已经有些陈旧,店里的坐着很多客人,他们齐齐看着突然闯入的颜宥宁。
僵硬的视线追随刚进来的颜宥宁,动作像是牵在一根绳上的傀儡般同步。
颜宥宁眼中只有时峤,他快速搜索着时峤的身影,终于在远处墙边看到人。
时峤的身体大半藏在黑暗里,惨白虚弱的脸上正在不停往下流血,他被从柜子里救出来,独自坐在墙边,垂着头紧闭双眼。
颜宥宁踉跄着走过去,他完全不敢呼吸,颤抖着伸出手指,放在时峤鼻子下面。
“阿宁?”
颜宥宁看着时峤慢慢睁开眼睛,血液的流逝几乎带走了他眼中全部高光。
“叮铃铃……”
颜宥宁耳边响起一阵铃声,他有点晃神,时峤却已经抓住他的手,“真的是你吗?”
时峤呆愣愣地看着颜宥宁,一行清泪混着血滑过脸颊,下一秒颜宥宁就被他紧紧拥入怀中,颜宥宁第一次见时峤哭,他不知所措,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时峤的激动。
“阿宁,求求你,别抛下我,我真的活不下去,我还不如死了,别走别走……”
喝醉了的时峤像是孩子一样,让颜宥宁想起来他和自己表白的那天。
时峤在哭,颜宥宁也在哭,“我不走了,我带你去医院,你身上的伤太重了……”
“不要!”时峤打断颜宥宁的话,“回家,跟我回家,我不要去医院,跟我回家。”
颜宥宁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时峤受了这么重的伤,他应该送他去医院的,但他却浑浑噩噩地答应了时峤的要求。
酒吧的客人视线目送二人出去,嘴里呢喃着:“登对,喜事……”
推开酒吧的大门,颜宥宁走进自己和时峤共同的小家,他看着眼前熟悉而温馨的景象,不自觉地向前一步。
“又忘记换鞋。”
时峤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他蹲跪在地上,抬起颜宥宁的腿,轻轻脱下颜宥宁的鞋。
“鞋?我有穿鞋吗?”
颜宥宁分明记得自己匆忙跑出来,根本没穿鞋,还在想脚为什么不痛……
“说什么胡话?出门哪有不穿鞋的。”
“是啊,出门要穿鞋。”颜宥宁觉得自己像是一台老化的机械,大脑已经没办法处理信息。
时峤起身搂住颜宥宁的腰,原本温暖的怀抱却让他觉得森寒,他看着时峤整洁的脸,喃喃道:“你脸上血怎么没了?”
“怎么?我伤好了,你不开心?”
“开心……”
时峤温柔地牵着颜宥宁往里走,脚下的地毯很柔软,颜宥宁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买的。
“饿了吧?我还记得你喜欢吃虾。”
“我喜欢吃虾?”
颜宥宁麻木地坐在檀木的餐桌前,还没想明白自己喜不喜欢吃虾,时峤已经给他剥了个喂到嘴边,颜宥宁张嘴吃下,问道:“是你做的吗?”
“嗯?剥给你还不够,还要我亲手给你做?好,我明天就和下人学。”
“下人……”
天慢慢黑下来,时峤点了好几根蜡烛都无法驱散黑暗,他再次牵起颜宥宁的手,颜宥宁傀儡一样跟着他往前走,前面是一道红漆的黄花梨木门,上面贴着两个大大的喜字,安静的身后突然热闹起来。
“登对啊……喜事啊……”
颜宥宁向后看去,酒吧里的客人坐在一个个圆桌旁,对着他和时峤举起酒杯,齐祝道:
“登对啊……喜事啊……”
“吱呀……”
前面的木门无风自开,门后是满目的红,一张洒满坚果的床浸在无边的血色里。
“来……”时峤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迈进那道门,站在颜宥宁面前冲他招手,“来……别再离开我……”
“来……陪我……”
颜宥宁的脑子已经彻底无法运转,他看着时峤向自己伸出来的手,控制不住想要握上。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嘈杂的铃声突然响起,那铃声让颜宥宁的头疼得厉害,收回即将拉住时峤的手,捂住欲裂的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阿宁,阿宁!你怎么了?”
时峤虽然关切,但是却一直在门后不动。
“好吵!好吵!”
颜宥宁疼得厉害,本能地去依赖时峤,结果却看到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你是谁?!”
是它!是它!是它!
它低垂着眉目,眼球像是烧毁了的琉璃球,半透明没有一点颜色,眼白和瞳孔只有一圈浅浅的灰线间隔。
它的表情无喜无悲,薄薄的唇轻轻开合,“碍事。”
颜佑宁瞬间惊醒,他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脏大口呼吸,他看到它了,它要带自己走。颜宥宁还在后怕,门口突然响起激烈的敲门声,“阿宁!你怎么了!开门!阿宁!”
是时峤的声音,他来了!
梦里看见时峤受伤的伤痛,被恶鬼缠身的恐惧叠加在一起,让颜宥宁像是搁浅的鱼一样,拼命奔向门外的水源。
门一打开,时峤关切地看着颜宥宁,见他没什么事松了一口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纠缠你,我控制不住自己跟过来,本来只想在门口坐坐就走,结果听见你在喊,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时峤心疼地看着泪眼婆娑的颜宥宁,想抬起手给他拭去眼泪,又想起来自己和颜宥宁才离婚,不甘而落寞地收回手,道,“抱歉,看见你没事就好了,我走了,你不用搬家,我不会再来了了。”
时峤低落地转身,向前走了一步又恋恋不舍地停下,想要回头最后还是硬生生控制住身体,落寞向前。
颜宥宁再也忍不住了,他喊了一声时峤,马上就要跟出去。
“叮铃铃!”
颜宥宁再一次捂住头,视线里所有东西都开始扭曲,只有时峤静静站在原地,慢慢回过头用那双浅淡的眼睛看着颜宥宁,是它!
颜宥宁第三次从床上惊醒。
颜宥宁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他用力咬了一下手,疼痛袭来,让他松了口气。
“叮铃铃……叮铃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