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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婚 ...

  •   今天是时峤和颜宥宁离婚的日子。

      “我最近经常在怪自己,”时峤坐在民政局的椅子上,他看起来有些憔悴,但好看的人百面都是色相,哪怕憔悴也让人心疼,“怪自己当时不应该那么胆小。”

      颜宥宁不敢接话,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哭的,他从昨晚就开始建设,这才勉强搭起来一副镇定的样子,他告诉自己起码要坚持到和时峤分开后再哭。

      “怕你不喜欢我,怕你觉得我恶心,喜欢了你四年,最后还是喝醉了才有勇气表白。”
      时峤看着头顶的暖光,瞳孔却是涣散的,他看不清眼前的景象,眼中却被回忆填满,“如果当初我胆子大一点,就会早早知道,原来我喜欢的人也在一直喜欢我,那样我们就会多四年的时间在一起,我们在一起都没四年……”时峤眼中的遗憾与悲伤混杂在一起,“我还记得我当时很喜欢坐在学校的湖边,和那些情侣抢位置,想着你就坐在我身边,我是不是很幼稚?”

      时峤低下头,却不能像以前那样能和颜宥宁的视线交错,只能看见他低下的头顶,他苦笑一下,“本来想着从今年开始,每年都要带你回学校把那些我们没一起去过的地方走一遍的,现在看来好像没机会了。”

      时峤说的又何尝不是颜宥宁的遗憾,尤其是最近,他总是想,如果自己当时直接和时峤表白,那在以后,他那些注定茕茕孑立、辗转反侧的夜里,一定会有更多的回忆伴他流泪,可惜没有如果,现在他必须和时峤分开。
      所以不管时峤说什么他都会无动于衷,起码表情上会是这样。

      挽留的话时峤已经说过太多,他觉得很累很无力,不知道为什么会和颜宥宁走到今天,他抛掉一切去求颜宥宁,闹过吵过纠缠过,但颜宥宁比他还要极端,他甚至自残后报警控诉他家暴,时峤被吓到了,如果这段感情纠缠下去的唯一出路是腐烂,时峤愿意用自己的心痛成全颜宥宁的生机。

      他嘴里发苦,不是什么意向作比,而是时峤已经一整天没喝过水,他之前总是说颜宥宁生活不能自理,现在看来是他自己。
      他温柔而悲伤地看着低头不语的颜宥宁,贪婪地将颜佑宁的样子镌刻在自己眼底。

      “请25号前来办理手续……请25号……”
      时峤的心里一沉,那是他和颜宥宁的号码。
      一直没有反应的颜宥宁猛地起身,看都不看时峤就往前走,意识到时峤还在椅子上没动,他等在原地却始终不肯回头,只留给时峤一个背影催促。

      时峤有些呆愣,反应了良久才用手抓住扶手,艰难把身体撑起来。

      “慢点走好不好?我有点低血糖,你想分开我也答应你了,为什么要这么着急?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心疼我?”

      时峤活到今天,从来没像今天这么虚弱过,他几乎忘记怎么走路,无力的肌肉让他双腿颤抖,仿佛前路是蹦极的悬崖,每向前一步都让他眩晕。

      颜佑宁便等着他,他的嘴里全是铁锈味,牙齿咬破口腔,血代替泪不停流下来,甜腥压下喉咙不断泛起的极苦,颜佑宁很怕疼,但他更怕时峤疼……

      冰冷的机械广播女声不停催促两人。

      结婚证照片上,正襟危坐的两人看起来有些滑稽,颜宥宁记得拿到这两个本子的当晚,他和时峤互相嘲笑对方的拘谨,那些画面好像就在眼前,又好像过去了很久,他看着作废的印章重重戳在两个人的照片上,下意识地抬手去拦,但虚弱的身体根本不给他后悔的机会,他只能再次握紧拳头,让指甲再次伤害早就渗血的掌心。

      看着工作人员斩断自己和时峤的缘,颜宥宁转头就走,时峤还是没控制住自己,抓住颜宥宁的手,颜宥宁他被拉了个踉跄,缀在眼底的泪差点被晃得决堤,时峤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了些许激动与哭腔。

      “让我再看你一眼好不好?见面到现在你都没看过我。”

      颜宥宁不敢回头,他曾听过生者离开黄泉路时一定不要回望,不管身后的声音如何呼唤,都不要留恋,此时此刻,他也一样,只不过一旦回头万劫不复的人会是时峤,他觉得自己还不如走在黄泉,起码实在眷恋还可以在原地驻足多听一听时峤的声音。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一旦再多等等一秒,时峤的胳膊就会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消瘦的下巴会轻轻垫在自己的肩膀上,一如过去他们每次吵架后的样子,爱将他牵制这里,爱又逼他快点离开。

      颜宥宁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向上拉开自己的袖子,纤瘦的手腕上几道狰狞的伤疤还没彻底愈合,时峤瞳孔一缩,只能慢慢放开手,任颜宥宁离去。

      外面的天气很热,颜宥宁把自己的身体作践得很虚,才走几步额头就渗出细密的汗。汗水汇进眼里的泪,让苦苦支撑的下眼睑彻底被洪流冲垮,他的喉咙控制不住上下滚动,像是用力嘶吼的哑巴,身体对氧气的需求让他的嘴巴大张,急促的呼吸让空气大量灌进肺里,胸腔如同吹到极致的气球,撑的肋骨快要骨折,但哪怕这样他还是贪婪的攫取氧气。

      他像是丧尸一样,脚下踉跄才发现自己撞到了花园的拦石,真是奇怪,他想。

      “分明睁着眼睛,却看不见路了。”

      颜宥宁用力眨了眨眼睛,眼泪才滴落,视线就又模糊起来。

      他相信时峤离开自己后会过得更好,那他也一样,因为自己配得上他。

      他已经哭得快要呼吸性碱中毒,往前走得却越发急坚定,在即将踏上马路时,他听见身后的一声大喊:

      “颜宥宁!答应我!不要离开这座城市,起码让我有在路上遇见你的可能!”

      颜宥宁跑了,跑到喘不上气才停下来,他一路上很是吸睛,所有人都看着他哭。

      跑到实在没有力气,在路边停下来弯腰扶着膝盖喘气,眼泪还是啪嗒啪嗒往下掉,他伸手去擦,泪水浸在手腕的伤口上,钻心的疼痛让他咬紧牙关。

      分明是来自用一个身体上的东西,却依旧能互相伤害,或许他和时峤之间就是宛若一体,所以强行撕开时伤口才会这么疼吧?
      才分开,他就忍不住去想时峤了。

      “叮铃铃……叮铃铃……”

      颜宥宁听见几声清脆的铃声,他一直混沌的意识居然多了几分清明,身上也轻快了很多。

      “叮铃铃……叮铃铃……驱邪破祟,卦古卜今……”
      一道阴影笼罩在颜佑宁身上,一个带着墨镜,染着灰发,打扮新潮的青年摇铃站在颜宥宁身旁,“贫道还真观朔虚子,见善信百苦加身,血光晦隐……”

      自称道士的青年给人的感觉非常割裂,他打扮新潮,但语气却非常古板,而且语调毫无起伏,就像是个装错程序的机器人。

      “不需要。”

      颜宥宁擦干眼泪,推开朔虚子,冷硬拒绝,直直往前走。

      朔虚子打着眉钉,慢步跟在颜宥宁身旁,他身上喷了香水,味道像松枝一样凌冽,里面还混着淡淡的香火气,只是打扮太新奇,怎么都不像是个正经道士,被颜宥宁拒绝也不放弃。

      他走得很慢,却一直没被颜宥宁甩开,“贫道此次下山只为与人结缘,善信何不听贫道一言?贫道见善信眼底乌青,印堂发黑,正是恶鬼缠身之兆,何不让贫道……”

      “我说了,不需要!”

      颜宥宁拦了一辆车,把朔虚子甩在车外。
      他隔着后视镜看向独自站在路边的朔虚子,深吸一口气和司机说了目的地。

      不是不信朔虚子,相反,颜宥宁知道朔虚子说的都是真的,他身边缠着一只恶鬼,和时峤离婚也是因为这只恶鬼,那只恶鬼一直都想杀了时峤。

      因为它嫉妒时峤,只要自己和时峤一亲近,它就会疯狂伤害时峤。

      小到食物中毒、被人碰瓷,大到车祸、火灾、高空坠物,时峤连进医院都会出医疗事故,而且情况越来越危急。

      颜宥宁不是没请过道士和尚,遇到江湖骗子还好,他多说花点冤枉钱,一旦找到有真本事的,每个都要搭进去半条命,到现在,本市所有道观寺庙现在看见颜宥宁都像看见瘟神一样避之不及。

      那只恶鬼越来越凶,颜宥宁不想再看见有人受伤了,所以不得不拒绝朔虚子。
      他不明白那只恶鬼为什么会找上自己,但清楚它非常嫉恨自己和时峤的关系,时峤出差的时候一点事都没有,只要在自己身边,哪怕只是拉一下手,那只恶鬼都会闹到不见血不罢休。

      颜宥宁因此不得不和时峤分开,他不敢告诉时峤,他太了解时峤的性格,要是他知道自己和他离婚的真正原因,绝对会缠在自己身边不放手。

      颜宥宁只能用自残的方法逼时峤离开,比起时峤受过的伤,这点痛不算什么。
      朔虚子摘下墨镜,好看的眼睛古井无波,无喜无悲,看着远去的出租车喃喃道:“前尘旧事,纠缠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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