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还真观朔虚子   铃声持 ...

  •   铃声持续不断从门口传来,颜宥宁颜宥宁顺着铃声出门,他有点害怕开门的还是时峤,或者说是伪装成时峤的它。

      他吞咽口水,下定决心把门缓缓打开,门口的人果然是朔虚子。

      朔虚子站定在颜宥宁房门前,一手持铃,一手掐诀,他像是座雕塑,阴冷的穿堂风吹过,却连他的一丝头发都不曾吹动。

      “道长?道长?是您救了我吗?”

      颜宥宁像是一只受惊的鹿,湿润红肿的眼睛看着立定的朔虚子,朔虚子却没回应他,他带着宽大的墨镜遮住半张脸,颜宥宁透过墨镜看到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颜宥宁见叫不醒朔虚子,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朔虚子的肩膀,下一刻,两行血泪从朔虚子的墨镜后流下,颜宥宁被吓了一跳,他看着那两行血从朔虚子的脸上滑落的瞬间化作两只通体殷红的小蜘蛛砸在地上,视线跟过去,颜宥宁这才看见地上居然围着朔虚子死了一圈红眼老鼠。

      颜宥宁被死老鼠吸引走全部注意力,全然没注意那两只血蜘蛛已经爬上他的脚踝,变成两个小小的红痣。

      “善信这一指,化去了贫道二十年寿数,因果已经落定,且行吧。”

      “您醒了?您刚刚说什么?我……”

      颜宥宁话还没说完,朔虚子就呕出一口粘稠黑血,这些黑血还没来得及流下就变成黑沙飘散在那些老鼠身上,老鼠尸体上的血肉迅速消融,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朔虚子吐出一口黑血后身体就开始摇晃,直直往地下摔,颜宥宁赶紧扶住他,用尽全力把人拖进房间。

      朔虚子晕了一会儿就缓过来,他对颜宥宁摆了摆手,示意他没事。

      朔虚子摘下墨镜,闭目养神,等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善信心智不坚,被那孽障拖入梦中残害,贫道只能以铃声作引,入梦相救,将善信从梦中拉出后,自己被那孽障缠住不得脱身,与之僵持不下之时,善信一指分去贫道心神,被那孽障乘隙而入,只能舍去二十载寿命匆忙脱身。”

      颜宥宁不想自己无意之举居然害了人,他不知所措地看着朔虚子,朔虚子睁开眼睛,烟紫的瞳孔盯着他,道,“善信不必自责,一饮一啄皆有定数,失之我命,不会因善信如何有所更改。”

      虽然朔虚子这样说,但颜宥宁还是难受极了,他觉得自己就是个扫把星,不管谁靠近他都会受伤,时峤是这样,朔虚子也是这样。
      颜宥宁看着朔虚子烟紫的瞳孔,怎么都看不出一点感情,他从来没见过谁的眼睛颜色是这样的,而且还涣散无光,他看得入迷,朔虚子低下头他才意识到自己冒犯了。

      天生异瞳,朔虚子说不定会因此自卑,不然他为什么会带墨镜?

      朔虚子不知道颜宥宁的想法,他低头从兜里拿出来一个小盒子,睁大眼睛把眼里的美瞳拿出来放进去,眨了眨眼睛,这才让干涩的眼睛湿润起来。

      黑色的瞳孔也不在涣散无光,“买到了劣质品,眼睛难受得厉害。”

      “朔虚子道长,您……”颜宥宁欲言又止,朔虚子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

      朔虚子看着颜宥宁,道:“贫道既已入红尘,善信便称贫道俗名吧,贫道俗名张靳臣。”

      “张道长?”

      “叫张靳臣就好。”

      “好,我叫颜宥宁,之前之所以拒绝道长是因为害怕这恶鬼伤了您,没想到您心善大度,不仅不介意还救了我一命。”颜宥宁给朔虚子深深鞠了一躬道谢,紧接着急迫道:“我这才知道道长是个有本事的人,我想问问道长,您有办法帮我解决那只恶鬼吗?我已经被他缠了将近三个月了,三个月以来,他几乎无时无刻不想残害我身边的人。”

      颜宥宁见朔虚子缓过来了,赶紧问他的事情,毕竟朔虚子唯一一个真的帮到他了的人。

      他眼神殷切,和朔虚子古井无波的眼神形成鲜明对比。

      朔虚子摇了摇头,颜宥宁的眼神落寞下来,却听朔虚子道:“那孽障虽然凶残,但是魂体纯净可见他并未害过人,贫道只能祓除恶鬼,不能随意诛杀鬼魂。”

      颜宥宁激动地站起来,“它还没害过人?!我和时峤逼到这个份上还不算害人?”

      朔虚子冷静反问,“你可以和贫道说说他害过谁的命?”

      颜宥宁的话堵在嘴里,他反应过来,那只恶鬼确实还没伤过谁的命,时峤命大,被它害了那么多次都还活着,他找过来的那些和尚道士也都只是受伤,没有性命之危,“难道一定要他害死我,或者害死别人你才能解决它吗?那还有什么用?他伤了那么多人,你都没了二十年的寿命,还不算害人?”

      朔虚子摇头,“贫道二十年寿命的因果有一半是落在善信身上。”他没由来地和颜宥宁强调这点,“不过,贫道虽然不能治死这孽障,却可以换一种方法帮善信解决烦恼。”

      ——

      颜宥宁看着自己家的大门,不是和时峤的家,而是自己长大的家,他已经三年没回过家了。

      现在想起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为什么一向开明的父母在听见自己要和时峤结婚的时候那么激烈地反对。

      “贫道在你和那个孽障身上看到了纠缠不清的姻缘线,是正缘。”
      “你和他成过亲,还是明媒正娶,过过明路的。”
      “是冥婚,所以他才会疯狂报复你的丈夫,在他眼里,是你不忠。”
      “你应该知道的,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颜宥宁不记得,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么冥婚,什么明媒正娶。

      他打开别墅的密码锁,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火气,他的父母信佛,家中常有香的味道,但他却从来没在家里见过佛像。

      “谁啊?”

      他听见楼上自己母亲的声音,但是他没停下脚步,他求证的心急切,回到家之后,他就知道自己应该去哪,就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在牵引他一样。

      他一路走到家里的地下室外面,地下室上着重重的锁,锁上却没一点灰,表面的涂料已经被摸得发光,一定是有人经常来开。
      门缝里传来浓郁的香火气,颜宥宁没有钥匙,在家里找了一把斧头对着门锁疯狂砍剁,他震得虎口发麻,还是咬着牙一直砍,在他的坚持不懈下,门锁终于落地,厚重的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一条黑暗的缝。

      香烛和香火的味道几乎要凝成实质,颜宥宁才向前迈出一步,就听见后面一声惊叫,“阿宁!你不能进去!”

      颜宥宁回头看了一眼已经三年没见过的母亲,坚定地推开大门,顺着黑暗的楼梯盘旋而下。

      地下室里并不如何昏暗,数不尽的香烛与莲灯发出来的光虽然是暖黄色的,但颜宥宁却只觉得冷,他起了一身又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看见了,烟云环绕中,他看见地下室最里面有一个摆满贡品的供桌,供桌上立着两个牌位,牌位前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模样稚嫩,看起来只有十六七的少年,正是颜宥宁自己。

      他穿着一件中式婚服,手里碰着一个裱起来的照片,照片上同样是一个男人,那男人模样清雅,嘴角含笑,眼里好像有诉不尽的温柔,分明是极好看的长相,却让颜宥宁遍体生寒。

      照片上的男人,赫然就是他在梦里看见的那只恶鬼!

      颜宥宁难以置信地走到供桌前,看见正中央摆着一张大红色的五折纸,纸的最左一折上书龙凤呈祥四个大字,他抖着手把五折纸拿起来,颤声读道:“壬辰年戊申月甲子日,农历七月十五……乾造宋翊,年庚……坤造颜宥宁,年庚一十六……凭媒妁之言,遵父母之命,两姓联姻,一堂缔约……今以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特立此契,永以为凭……”

      “阿宁,怎么回来了不和妈妈说一声,好孩子,过来,来,让妈妈看看瘦没瘦。”

      颜宥宁的母亲终于跑进地下室,她吞咽着因为快速奔跑分泌的口水,脸上写满了谨慎与担忧,“听话,过来,你不想妈妈吗?”

      颜宥宁把婚契举起来,“这是什么?”红色的薄纸在他手上抖动,“你们早就知道,所以才那么反对我和时峤在一起是不是?”

      “阿宁,别激动,妈妈可以和你解释,你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妈妈马上就叫爸爸回来好不好?”

      颜宥宁完全没听进去她说的话,他看着眼前大红色的婚契,喃喃道:“你们以为凭这个东西就能捆住我?时峤我都能抛掉,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颜宥宁把婚契放到胸前,双手用力一撕,他的母亲见此赶紧阻止,“不要!”

      却根本来不及,婚契已经被颜宥宁撕成两半,颜宥宁还不解气,才要继续撕下去,他的胸口毫无征兆地传来剧痛,喉头腥甜上涌,一口鲜血直直喷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