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相惜•明月暗思》舒敬

34、战帖 上书两个烫

　　自从南陵反叛派出大军助战西煌攻打洛凉边境，定阳城上更是战云密布了。
　　萧明月跟在顾聿梓身后，偶尔抬眼打量着这座在她记忆力匆匆一瞥的城池，这还是她第一次走出军营。不见了休战时的喧嚣，此刻的定阳城中戒备谨严，虽然仍旧有许多商铺酒肆开着，但街上的百姓明显少了许多，身着战甲持枪巡城的兵士们随处可见，越靠往城门的方向兵士愈发密集。
　　她这一分神脚步就慢下来，抬头看到顾聿梓和几名副将已经走出一段距离，才不动声色跑着跟上去。
　　身旁的几个副将看到城中驻军时不时会侧头交谈几句，看她们郑重肃然的脸色，萧明月偶尔凝神去听，虽然只听到只言片语，但综合起她了解的情况，也知道这次战事不容乐观。
　　大概说到这次西煌新出的万人军阵如何狠辣，最靠近她的一名上了年纪的副将突然叹了口气，那声低低的带着倦怠忧心的叹息，衬着冬日灰蒙苍凉的天空、这战火纷飞的古城和清一色冰冷的战袍甲衣，有种说不出的沉重。
　　萧明月不禁抬头去看走在最前方的男人，仍旧是一身黑沉如墨的玄色战袍，永远如苍松般挺直的背脊，那乌木般黑长的发，似乎也和他的性格般，带了些冷硬倔韧，视线略略垂下，落在那握了剑的手上，淡漠的眸色逐渐深浓起来。
　　她是他的贴身婢女，终日共处一帐，看他一有空便对着那地图和军报不眠不休地圈化钻研，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操劳担忧，好不容易养回来一些的身体，又被绷上了弦。
　　一想起这，她的眉头便越皱越紧，这泱泱洛凉，自称天朝大国，难不成这保家卫国的担子，要全压在一个人身上么？还有那被受颂扬的三皇女，虽然不喜她的自大高傲和目中无人，但是，这次对战西煌，她应该也是主将之一吧，不管是谁都好，至少能让这个男人去些担忧，好好睡一觉。
　　四周愈发响动的声音拉回萧明月的思绪，她将目光从顾聿梓身上移开，抬眼去看前方那厚重的城门和巍峨高耸的城墙。
　　守城的将领得了通报，率着副将迎下了城，顾聿梓的话不多，免了那些虚礼问了几句战况，便自己率领众人上了城楼。
　　城楼上的军旗被风吹过，发出猎猎的响声，萧明月望着远处那黄沙飞舞的广袤天地，似乎想要将远处那巍峨青山之下的西煌的兵营看个分明，冰冷肃杀中鼻尖甚至还能闻到丝丝血腥气。
　　然而，她很快便回过了神，因为顾聿梓那似乎平淡却又不怒自威的两个字：“回营。”
　　萧明月不禁抬头去看他，那双漆黑冷凝眼恍如深沉平静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那沉毅的眉端、内厥的下颌，散发出不着痕迹的寒气冷锐，让人感到一种无端的压力。
　　“大将军，这西煌的蛮子恁是大言不惭欺人太甚了，竟然敢这样名目张胆的送来战帖，不过不管她们这次又耍什么诡计，她们来一个我杀一双，定要将这些蛮子赶到草原北去。”将领中一个直性子的女人满脸的愤愤不平。
　　战帖？
　　萧明月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顾聿梓手中多了一张大红色的帖子，上书两个烫金的大字“战帖”，在这肃穆苍凉的空气中，堪堪的刺人眼，挑衅而张扬。
　　难怪他会如此生气，萧明月思绪微转，只不过西煌这招攻人攻心，怕是不能见效了，顾聿梓虽然少年英名，却是难得的隐忍，不是那种刚愎自用容易被怒气蒙蔽眼睛的人。
　　巡完城一回到军营，顾聿梓便将顾家军和征西军的将领招进了议事帐，商讨西煌这次公然宣称的三日后攻城之战。
　　军情机要，议事帐只有高级将领才能进入，萧明月虽然是顾聿梓的贴身婢女，但毕竟只是一个侍从，自然是不能入内的，她虽然因着对顾聿梓的莫名担忧而关切这场战争，却也并不想掺和进战争。
　　无欲则刚，人一旦对某种东西生了念想，便会多出一个死穴，更何况，就算是她想给，那人未必也就会要、就想要。
　　流水无情，而且这瞬息万变战况不明的战场，她有亲人需要保护，也不允许她有那份闲情逸致去做那追逐流水的落花。
　　天黑严了顾聿梓都没有回帐，萧明月将领过的饭食又拿到伙食房热了一遍，百无聊赖便看起了那张地图。
　　洛凉东面靠海，北面是安定无甚野心的昊北，也就是说这次西煌联合南陵，将它从东南到西北一带都围困起来，而三方兵力集中的定阳城，便是主攻的地方。
　　南陵多湿热山林，内布瘴气，毒蛇猛兽尤多，因此对洛凉来说，很难攻下，这也是为什么当年南陵贪心想要攻下洛凉东南靠海的城池，被慕容语岚带兵击溃以后只是做了朝贡国换了比较听话的女皇而并未实质性灭亡的原因。
　　而西煌是游牧名族，除了帝都和几个大城池，百姓很少有固定的居所，军队也是漂移不定的，一入草原便是她们的天下，很难找到攻打的目标，洛凉历代女皇早就想要收了西煌，然而倾尽兵力却不可得。
　　洛凉的兵力，除了留在帝都保护皇城的，一部分要守住虽然安定却仍需防范的昊北，另一部分驻扎在东南靠海的城池，以防南陵趁机反攻，剩下的，便是分布在西北边境重要城池和此刻集结在定阳城中的三十万军队了。
　　虽然洛凉兵士统共比南陵和西煌加起来多了一倍不止，可是地广城多，这样一分散下来，真正能汇聚到一起的，便不及那两国联手了。
　　然而，洛凉集中不了兵力，却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来分散对方，围魏救赵、声东击西，到时候让西煌顾此失彼往来不顾，定会打击她们嚣张的气焰，这气势一弱，兵力一削，纵使兵强马壮，也只是打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