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相惜•明月暗思》舒敬

31、旁观 顾聿梓的视

　　“哟，月丫头来领大将军的饭食了？”萧明月刚走进伙食房，听到迎面而来的温声招呼。
　　“是啊，”萧明月抬头，视线落到笑眯.眯看着她的刘叔身上，微笑着道，“刘叔早。”
　　顾聿梓习惯早起，所以她每天都是天刚蒙蒙亮便来伙食房领早饭。
　　刘叔将早就准备好的食盒递到萧明月手中，笑着侧头对着其他几个人道：“我就说这丫头看起来是个有福的，现在做了大将军的近侍，以后肯定前途无量的。”
　　“是啊……”
　　“确实长得讨喜……”
　　其他几个人纷纷附和。
　　萧明月接过食盒，对着伙食房里的其他几个中年男子拂身行了一礼，淡笑道：“承几位叔叔吉言，明月以后肯定会好运连连！”
　　“你这丫头，嘴跟抹了蜜似的，是个贴心人，怪不得大将军会让你贴身跟着呢。”刘叔抿着嘴角笑，伸手将一个油纸包塞到萧明月手中，“这是今儿给将领们做的甜糕，给你弟弟带点儿回去尝尝。”
　　“谢谢刘叔。”萧明月看了看低头做自己的事假意不知的众人，心底有些感动。
　　“谢啥？”刘叔拍了拍萧明月的肩膀，“你那弟弟讨人喜欢着呢，若生在大户人家好生养着肯定跟粉雕玉琢的瓷娃娃似的，哎……不说这些了，你快些回去吧，若是大将军起来寻不到人，总是不好的。”
　　萧明月点点头，将油纸包揣进怀里，拎着食盒转身出了伙食房向主帐方向走去，总觉得那怀中的纸包将暖热一点一点传开来，身体也在这寒冬的天气里微微发暖。

　　回去的时候顾聿梓正好起身穿外袍，他背对着帐帘，颀长磊落的身姿，一头乌黑的发丝散落到腰际，跟平常的一丝不苟比起来多了一丝慵懒闲适。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倏然转过头，看到拎了食盒站着的萧明月，那盯着地上低垂的眼眸让他把想要呵斥她转身的话语又咽了回去，只轻声咳了咳，匆忙系好外袍的衣带。
　　这个人，总是本分得让他找不到一丝错处。
　　洗漱整理好，顾聿梓坐到饭桌旁，看着一一摆在自己面前的饭食，那青碧透明的药粥颜色十分漂亮，闻起来非但没有药味，反而生出一股诱人的香气。
　　他知道这些都是萧明月嘱咐着做的，想到昨晚自己那莫名奇妙的怒气，顾聿梓心底微微有些尴尬，他抬眼看着站在桌边的人，清了清嗓子道：“昨晚的话是我一时间心绪烦乱胡乱出口的，你无须芥蒂。”
　　萧明月听出他声调中那丝难得的别扭，垂眼看着自己的指尖：“好人坏人、能人愚人……这世上人与人之间的划分标准何其多，哪里就女人男人之分，明月能跟着将军是明月的福分，从未想过委屈之说。”
　　“嗯，这就好。”顾聿梓看了一眼萧明月那低垂的眸子，淡声道，“识忠奸、辨善恶、明事理，的确是比其他的东西重要许多，以后在这营帐里你也不用这样刻板守矩，凡是只要不超过我的底线就可以了，另外那些书册，你若喜欢得了空也可以自行翻看，除了医术多了解些其他也是好的。”
　　“明月谢过大将军垂怜。”萧明月有些诧异地抬眸看了顾聿梓一眼，那原本苍白俊美的脸庞因为几日的调养气色已经好了许多。
　　“以后能怎么样还得看你自己，你若真的安分，我自然是不会为难你的。”顾聿梓摆摆手，指了指桌上的饭菜道，“这饭食我一个人也吃不了，以后你就一起用饭吧，人后也用不着那么多规矩。”
　　他这是明显的笼络亲近了，且不管他的用意心思，以后友好和平的相处总比剑拔弩张的好。萧明月弯了弯唇，动手分了一部分饭食，自己坐到帐中另一张小木几旁，安静地吃起来。
　　顾聿梓看了看坐在矮几旁的萧明月，又看了看自己对面那空着的木凳，敛下眼中的眸光，用筷子夹了些小菜，端碗慢慢喝起碗中的粥来。
　　主仆之别么？现在看来他真是操心多了，这个人，见了他总是低眉敛眸谦顺卑躬，不像是会生歪心思的人。
　　顾聿梓身上的箭伤还没好，稍一活动使力就容易裂开，因此帐外的巡视操练都被搁浅了。
　　军营中还算是一切如常，西煌上一次的突袭也没有占到多大的便宜，再加上洛凉有了戒备，因此她们也不敢贸贸然出兵。
　　吃过早饭，顾聿梓在帐中处理军务，萧明月是他的婢女，倒茶研磨这些活儿自然而然就成了她的分内工作。
　　不过这安静平和的气氛很快就被前来探病的三皇女慕容语岚给打破了。
　　慕容语岚在顾聿梓旁边的木椅上坐下，仔细瞅了瞅他的脸色，过了片刻才温声问道：“聿梓，你的伤，可好些了？”
　　顾聿梓被慕容语岚这样看着，微微有些不适应，别开了眼眸淡声道：“劳三殿下牵挂，臣的伤已经无碍了。”
　　这中规中矩刻刻板板的声调……
　　正在沏茶的萧明月挑挑眉，想着他压抑在舌尖隐忍缠绕的那两个字，这木头似的人……
　　不过，他不懂得如何去表达这份情思也好，免得将来受伤，这三皇女，配不上他。
　　慕容语岚轻声笑：“你怎的这般见外？你本是我的好妹妹，牵挂担心是自然的，更何况，这次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那刻板的声音又响起：“殿下金枝玉叶身份尊贵，替您化解危险是臣的本分。”
　　可笑的君君臣臣忠心耿耿。
　　萧明月低叹一句，将沏好的茶水端到慕容语岚面前，躬身俯首行礼：“三殿下请用茶。”
　　慕容语岚斜睨了一眼面前恭敬站着的萧明月，端起她放在桌上的茶杯，掀开杯盖轻轻吹了吹，轻啜了口茶，顿了一刻才轻声笑道：“听说聿梓将这叫萧明月的军医收为贴身近侍了，一开始还不信，今日才知道原来竟然是真的。聿梓和她，当真是缘分不浅，看来你是颇为欢喜她的了。”
　　顾聿梓的视线落到萧明月身上，淡声回道：“还好。”
　　“唔，这样啊，看来传言还是不可信的，营地里的那些兵士……”慕容语岚低低地笑，却在这里拐了话题，“你的身体一定要好好养着，有我慕容语岚在，西煌蛮子别想踏进洛凉的国土一步！”
　　她这句话说得几位深沉凌厉，与她一贯的温文儒雅相差很大，顾聿梓不禁抬了眸看她，那张温如暖玉的脸，仿佛又看到了几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候的情景。
　　那时她也是这样冷着一张脸，怒斥那些贪了赈灾粮饷的贪官污吏，疾言厉色寸步不让，那个时候，这女子皎皎身姿、温润面庞便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站在一旁的萧明月抬眸，看着直直盯着慕容语岚的顾聿梓，那如墨玉般的点漆双眸，此刻幽如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