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女婢 若不是她的 ...
-
大将军重伤苏醒,所有人心中都松了一口气,对当初那个名不见经传赌命相救的小军医萧明月态度也愈发和善起来。
而萧明月成为顾聿梓的贴身女婢照顾她的饮食起居,众人都是十分赞成的,一来她可以随时看顾顾聿梓箭伤未愈的身体,二来么,虽然不说,但是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战场上最累最不会照顾自己的人,其实就是她们每次都身先士卒劳心劳力的大将军。
这一次顾聿梓受伤萧明月挺身而出,让顾云文对她愈发信任起来,以前虽然喜爱欣赏,但是相处下来总觉得这个少女太过聪明深沉,心底有着一丝防备。
所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然而这世上忘恩负义者何其多,帮萧家兄妹脱离奴籍,一方面是因为萧明月在医术方面确实是可造之材,入医帐繁忙起来是个帮手;另一方面则是不忍萧清风那样的男子为奴受人践踏。说来说去,她终究是存了私心的,本不指望她们如何感恩戴德,却不想,关键时刻,阿元和聿梓,这萧明月却救了她这两个如骨血至亲妹妹的性命。
在这之前顾聿梓是很少与人亲近的,她的性子似乎就是那样,冰冷寡言,闷声不吭的时候总让人心底发虚,除了亲近的人知道她其实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般严肃凌厉,其她兵士见着她的时候总是规规矩矩不敢造次。萧明月懂医术、明进退,善于察言观色、心思细腻,所以她入主帐成为顾聿梓的贴身婢女,顾云文虽然觉得有些诧异,心中到底还是高兴的。
而萧清风这边,却是喜忧参半,滋味复杂。
喜的是萧明月跟着文治武功均是出类拔萃的顾聿梓,既可以报恩,又可以开阔眼界、增长见识,懂得为人处事的一些道理。萧家母父早逝,萧清风一人带着妹妹弟弟,流浪漂泊,连三餐温饱都顾不上,更别提让萧明月读诗书明礼义,眼见着她已经十五了,再过一年就该是束冠成年,这时候若能得良师点拨,必定比她一直待在医帐里要好上许多。
却又忧心,听说大将军最注重规矩,严肃认真,营中兵士是又敬又怕。而萧清风偶尔见到顾聿梓的时候,或许是那些传言,或许是对方高高在上的身份,总觉得这个人虽然长相是难得一见的俊美,却是冷硬非常。萧明月虽然聪明懂礼,可是她毕竟年纪尚幼,若是不小心犯了什么错处得罪了这冷到骨子里的大将军,到时候该如何是好……
萧明月自然明白自家哥哥的顾虑,从坠崖相救到脱离奴籍,她斟酌着言语将顾聿梓夸了一通,萧清风才半是惊诧半是怀疑的稍稍安下心来。
至于萧朗星,一开始听说自己二姐要搬出去,着实难过不舍,后来又听说可以和大将军学本事以后就不用被坏人欺负,他才又高兴起来,缠着萧明月大将军长大将军短,片刻不离口。
反正不论各人是怎样的心思,萧明月还是按照顾聿梓的吩咐入了主帐,正式成为大将军的贴身婢女。
帐外的天色墨黑一片,一开始还有些吵闹的营地里也逐渐安静下来,萧明月抱着被子,铺在角落里离床最远的那张小塌上。时间已经比较晚了,军营里的生活枯燥无味,兵士们平时也没有什么别的娱乐,一入夜便早早睡了觉,再加上这寒冷的冬夜,还是钻入被窝里比较暖和。
大哥和星儿应该已经睡了吧,不知道星儿没有听到她讲的故事,会不会睡不着……
萧明月弯腰将余出小塌的被子折回去,想到每天夜里萧朗星听到故事那双闪亮晶莹的瞳和软糯稚气的话语,不自觉就弯起了唇轻笑出声。
她这一笑,让帐子里另一个人的注意力终于从书案上的地图上移开。
顾聿梓一抬头才发现天色已经很晚了,帐子里的油灯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点上的,以往他想事情,总是要在看不到字迹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天色暗了,现在时刻有一个人张罗着这些琐事,他的确是要舒心不少。
拢了拢身上的薄被,他移开眼,视线落到帐子里正带了微笑铺着床铺的萧明月身上,晕黄的灯光中,她那浅笑盈盈的秀美脸庞,有一种说不出的温婉闲适。
这个世界上的事情,还真是奇妙,谁又能够想到当日被细作挟持一起落崖的军奴,有朝一日会知道他掩藏最深的秘密,成为他的贴身婢女,和他有了斩不断的联系。
身体因为裹了一层被子一直都是舒服的暖热,腹部的箭伤也因为这几日的休养而好了许多,不得不说,这萧明月,还真是一名称职的婢女,若是以往,这薄被、这油灯……军中事务大大小小,又正值西煌集军阵前,他哪里来得精力顾及这许多。
一开始他还担心帐子里多了一个女子自己会不适尴尬,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这个萧明月,当你不需要的时候,她就像是一株安静的植物,不聒噪不过话,言行守礼面容温顺,真真是容易让人忽视的存在,却也有难得倔强不让的时候。
有时像柔软的像水,任由你揉圆搓扁她都会垂眸低头任凭处置,有时候又硬如顽石,任凭他如何疾言厉色她都毫不相让。
“将军,天色已经不早了,您早点歇息吧。”
忽然响起的温润声音打断顾聿梓的思绪,他收回心神,打量着不知道何时已经躬身站在桌案前的萧明月,抿着唇没有答话。
这个少女,有着一种恬美温柔的面庞,五官是萧家三兄妹一致的精致小巧,细碎的刘海遮住了白净的额头,两弯细柔的眉、密长黑卷的睫毛、挺翘圆润的鼻,唇型生得很漂亮,下颌尖尖,以前瘦削的脸颊长了些肉,气色看起来较以前好了许多,柔美中又带了勃勃生气,青涩的眉眼间风流初成。
这不俗的长相,再配上她那玲珑的心思,如今被他胁迫做他的婢女,似乎有些屈才了,若没有大将军的身份,他一个男子,指不定她心底如何想,毕竟这个世界上,甘愿对男子俯首听命为奴为仆的女子,凤毛麟角,若不是她的命攥在他手中,她此刻还会如此恭顺听话么?
许久都没有听到对方的答话,萧明月微微抬了眼眸看桌案后的男人,剑眉微蹙,唇也紧紧抿着,只这一瞥,视线直直撞进一汪深邃如潭漆黑如墨的眼眸,那眸光,探究中夹杂了凌厉。
她正待回想一下自己是否有做过什么逾矩惹对方不高兴的事情,冷不防一直安静的人开了口,声调寒凉:“是否觉得委屈?”
委屈?
这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一句,让萧明月有些摸不着头脑,只疑惑地看了对方一眼。
顾聿梓看着那双如烟如雾缭绕美丽的眼眸内盛满的迷茫,好似对方根本就从未想过委不委屈这一说,心底的芥蒂去了些,难得涌上丝温情,错开了眼眸淡声道:“时候不早了,你也睡吧。”
说完也不管对方是何反应,径自起身回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仰躺着闭了眼休息。
萧明月站在原地看了片刻躺在床上的人,想着他说的委屈,慢慢反应过来。
唇角微微带了笑意,她吹熄油灯,借着月光轻手轻脚的走回自己的小塌,脱了外袍钻进被子,闭眼睡去。
他竟然还念着她是否委屈,在旁人眼中,她本也就是个什么也不是的小小军医罢了,甚至曾经为奴。这个男人,原来不是块石头,只是他不是少年得志一向高高在上的么?那么这些乱七八糟稀奇古怪极具跳跃性的担心猜测又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