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病醒 大将军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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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的人，仍旧是一身墨一般的黑衣，那如冰雪般威严冷然的脸庞此刻却变成了灰白甚至隐隐透着青黑色，总是一丝不苟梳得整整齐齐乌木般的的发丝此刻也是难见的凌乱。
萧明月端过让人准备好的麻醉汤药，看着紧阖了眼眸昏迷不醒的顾聿梓，喝了一口含在口中，然后倾身，拉过枕头让他的头微仰，一手捏着他的下颚，强迫他张开嘴，一手轻轻捏住他的鼻子，俯身一点一点将要哺入他的嘴里，直到才灌了大半碗药才罢手。
舌尖泛起涩涩的苦意，心底如翻滚的云絮，复杂烦乱。
这个男人，本该是驰骋沙场英姿勃发的，此刻却像个活死人般，连汤药都难以吞咽。
压下心底的思绪，萧明月洗净手并用烈酒消了毒，才拉开顾聿梓的腰带，脱掉他的上衣帮他清理伤口。等到麻醉剂差不多该起效了，她便取过医药箱，消毒、取箭、上药、缝合、包扎……
额头起了密密实实的汗珠，萧明月也来不及擦，只紧绷了脸，一步一步仔细专注地进行着伤口的处理。
等到为顾聿梓缠好绷带，并找了件柔软干净的衣服替他穿上，萧明月才松口气，坐到一边取过纸笔写药方，芦根一两、蓝叶一两、紫檀半两、白蔹五钱、大麻仁一分微炒……
帐外听她吩咐的兵士一直候着，看到药方接过就往医帐跑，大将军可是她们心中的英雄，还要带领她们把西煌蛮子给打败，绝对不能出事。
能做的她都已经尽力了，萧明月坐在床头，看着顾聿梓安静昏睡的脸庞，涩然一笑：“我大概真是疯了，罢了，就当是还你一个人情，以后……”
以后……真能就这样划清界线没有牵扯么？
萧明月明白自己这想法近乎痴人说梦的天真了。
现在这好不容易得来简单平凡的军医生活她怕再也回不去了，且不说得罪了三皇女，第一个不会放过自己的，恐怕正是此刻躺在床上的男人。
只是，若时间倒退让她重新选择，她怕是还会跳出来替他瞒下身份，这样矛盾地明知危险还要撞上去的自己，大概也是顾元口中的傻瓜。
顾聿梓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酸甜苦辣百味陈杂，幼年时母亲和爹爹的宠爱疼惜，京都家中他最爱的书阁，读书习武时的艰辛刻苦，第一次上战场杀敌的紧张恐惧，捧过青厉接受跪拜时肩上不曾卸下的重担责任……
思绪仿佛走过长长的黑暗，顾聿梓睁开眼，昏黄的光线中入目的是他所熟悉的帐顶，刚想松一口气腹部传来的疼痛却让他微微皱了皱眉，口中干涩还带了微微的苦意，他抿抿唇，想要试着坐起来，然而全身虚乏使不上一点力气。
西煌、战场、慕容语岚、挡箭……
他记得当时自己中了箭，然后……
等等，中箭！
他被救回了营帐，现在安然无恙躺在主帐中，也就是说……
一阵凉意从脚底窜入心中，顾聿梓挣扎着起身，他一定要弄清楚，万一万一，到时候母亲便是欺君之罪，整个顾家军也会颜面扫地……他不该如此大意的！
“别动，伤口该裂开了！”萧明月端着药入帐，一眼便看到床上惨白着脸正挣扎着掀被起身的人，立即出声喝到。
她快走几步，将药碗放到床头的小桌上，按住仍自想要下床的人，看到对方咬牙撑着手腕挣脱她的碰触，低垂了眼眸面无表情道：“将军伤口才刚开始愈合，毒素也未全清，不宜下床活动。”
顾聿梓压下心中的种种疑虑焦急，靠在床头略略平定喘息，冷声问道：“我的伤是你治的？”
闻言萧明月抬眸，直直看着他，没有丝毫迟疑地回道：“是。”
顾聿梓脸色愈发苍白，右手紧紧攥住被角，他强压下心中的羞怒和别开目光的冲动，咬着牙问：“你如何治的伤？”
他本来最坏的打算是云文知道，那么她还可能帮他遮掩，如今却是这个女人，一想到他曾经□□暴露在她面前，心中那股羞愤杀意愈发明显。
萧明月看着顾聿梓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眸光幽黑清冷：“自然如常人般。”
顾聿梓敛下眼眸，左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右手趁势深入枕头握住他防止刺客偷袭的匕首，淡声问：“为何是你？”
萧明月的视线从他微动的右肩收回，看着眼前人冷如寒玉的面庞，唇角微微弯起，声调里不觉带了自嘲：“明月自荐，而且自将军受伤以来，这帐中只有明月一人。”
虽然早就料到，但是真正面对他的不信怀疑甚至杀意，萧明月心中仍旧溢满了说不出的涩然，他昏迷期间她曾为他挪动过枕头寻找舒适的位置，自然明白那布枕下藏着什么。
“你早就知道！什么时候？”握住手中的匕首，顾聿梓猛然抬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少女，那白皙秀美的脸上一双乌沉沉水润润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洞中。”
竟然是落崖的时候就知道了，那么这一段日子以来，她在他面前岂不是都在演戏，看来云文说得对，这个萧明月比他所知道的要深沉得多。
“你倒是会装。”顾聿梓淡淡笑了，即使脸色苍白颓然，这一笑还是仿佛冰山雪地中悄然绽放的雪莲，炫目高华，皎皎仙姿。
萧明月有一瞬间的迷离，随即脖子上横亘的冰冷匕首让她收回心神。
不得不说，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想到她也曾这样威胁过那些令人做恶的女人，她心中竟然生出一种不合时宜的畅快。
萧明月看着眼前冷得让人心寒的男人，挑着眉淡声问道：“大将军这是想杀人灭口？”
她人本来生的乖巧温婉，比男子还多了几分秀气，然而这一挑眉，那双柔软朦胧如烟如絮的眼眸却怪异地清冷，仿佛溢出一种指责控诉。
顾聿梓盯着她反问：“你觉得我能留下你？”
“有把柄在手自然斩草除根才能安心。”萧明月微微一笑，“然而英勇正直的大将军真的忍心就这样杀一个才十五岁手无寸铁的少女么？”
他真的忍心么？顾家军的统领真的能为了一己之私而对一个无辜甚至救过自己性命的人痛下杀手么？
脖颈上的匕首轻轻落到被子上，萧明月眼眸眨了眨，融了一丝丝暖意：“若明月只是想要偿还大将军一个恩情呢？明月以前既然能够保守秘密，以后也必能一如从前。大将军是个不折不扣的英雄女儿，明月所知的，从来都是如此，并无其他。”
腹部的伤口大概又裂开了，钻心地疼着，顾聿梓皱眉忍住，轻叹道：“萧明月，你是个聪明人，既然你能够挺身救我，哪怕明知不该，我也不愿恩将仇报，但愿你能如你所说守口如瓶，甚至忘掉你所知道的一切。从今天以后，你就留在主帐吧，我也需要一个贴身婢女，你只需要谨守本分听从吩咐就可以了。”
这算是变相的软禁监视么？
萧明月起身，躬身行了个礼，徐声道：“明月自当遵行将军所言。”
顾聿梓看了她半晌，他不说免礼，萧明月便一直躬身站着，规规矩矩谦卑恭顺。
身体和心里的疲累，让顾聿梓消磨掉了所有的力气，他软靠在床头，无力地道：“起身吧，以后那些该说那些该做，你自该明白。”
“是。”萧明月直起身，看了一眼顾聿梓愈发惨白的面庞和紧咬的唇齿，将药端到他面前，低垂了眼眸徐声道，“将军把药喝了吧，凉的差不多了。”
顾聿梓瞥了一眼那乌漆抹黑冒着淡淡热气的药碗，眉尖微微蹙起，伸手接过闭着眼一口喝掉，那味道……
絮絮的苦，是一直残留在他舌尖的味道。
他看着萧明月将碗放好，刚想躺下身，谁知她突然掀他被子，他被惊得瞪大眼，双手死死按住被角：“你想干什么？”
萧明月轻咳一声，微微别开眼，轻轻吐出两个字：“上药。”
让顾聿梓脸募地涨得通红，他昏迷的这段时间，他被包扎好的伤口换上的干净衣衫，他想要忘记的东西，又被这两个字统统勾出来。
再怎么样他也只是一个男子呵……
萧明月知道他在想什么，有些无力地解释：“医者眼中并无性别之分。”
“我知道。”顾聿梓咬牙，难堪羞愤，却又不能怪她，闷声道，“这些我自己可以来，你把药和绷带留下就可以出去了。”
自己来……
萧明月想到他身上残留的大大小小伤痕，松开了手，转身取了将药膏绷带放到他面前：“我就在帐外。”
说完转身出了主帐，夜里的冬天天气愈发冷，漆黑的夜空中偶尔有两颗亮闪的星子，淡月如钩，浅浅的月色散落在黑暗的营帐里，和着那蒙昧不清的灯光，影影幢幢。
他以前那些伤，怕是也都自己来，这个男人，执拗刻板却又良善心软，究竟是怎样坚韧的毅力，才能好好活到今天。
不管怎么样，虽然心中还有怀疑，他终究是信了她，以后，虽然说不上她能帮他多少，但是平常生活的照拂，却是可以的。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病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