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相惜•明月暗思》舒敬

18、运起 这萧明月究

　　“你是说救你的那个军奴名唤萧明月？”顾聿梓惊讶出声，打断了正滔滔不绝讲述着自己如何被赤炼咬伤、如何被救的顾元。
　　“是啊。”顾元点点头，端起茶杯轻啜了口茶水润润发干的喉咙，继续道，“你别看她年纪小，做事倒是很有章法，不急不乱的，当时那么大一堆人围着我，她突然……”
　　“得得，看来你真是欢喜那小军奴，”顾云文端着刚熬好的药掀帘进账，看到顾元眉飞色舞的样子，无奈道，“这一路上也不知道说了那人多少好话，我都快听腻了。”
　　“得我夸赞的人，自然是好的。”闻言顾元嘻嘻笑，然而那笑脸在看到放在自己面前热气腾腾的药碗时垮了下来，她有些可怜巴巴的望着顾云文，闷声道，“我这不是好好的么，蛇毒也几乎清干净了，不用再喝这苦兮兮的药了吧。”
　　“良药苦口，你说你这么大个人还怕苦，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顾云文有些好笑的看了一眼顾元，不理会她的求情，径自在帐中寻了软垫坐下。
　　顾元嫌恶地看了一眼那乌漆抹黑的药碗，嘟囔道：“我都被抬着回来了，有什么脸都丢尽了，也不差多了怕苦这一桩。”
　　然而余光瞥到顾聿梓沉下去的冰脸，她浑身一激灵，带了讨好的笑容望过去，尴尬地道：“我喝还不成么？”
　　顾云文在一旁看得好笑，又徐声补充一句：“药趁热喝的好。”
　　闻言顾元瞪了她一眼，却也不敢反抗，端起药碗一捏鼻子咕咚咕咚喝下去，一向阳光舒朗的面庞皱成了一团。
　　看到她这副样子，顾聿梓唇角微弯，声调却仍是有些冷：“跟你说过几次山里危险，除去毒蛇野兽还容易迷路，你偏偏不听，若真是闲的慌，等你腿好了你以及你治下的兵士操练多加一个时辰，你看如何？”
　　“别别，”顾元忙放下碗，急声道，“你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好了，她们都是被我逼的，马上要入冬了，这天寒地冻的，就算她们同意我看着也会过意不去。”
　　“现在知道惭愧了？”顾聿梓轻哼一声，“你可知道因你这莽撞的性子，平姨操了多少心？”
　　顾元脖子缩了缩，呐呐道：“我错了还不成么，我以后一定不敢了，再说，你们两个不也相当于我娘的女儿么？”
　　顾云文扑哧笑出声：“你倒是会推。”
　　顾元瞅瞅顾聿梓缓和下来的脸色，摸了摸头装傻：“嘿嘿，谁叫咱三儿从小玩到大呢。”
　　三个人又说了会儿话，顾云文想到那治疗伤口的手法，斟酌了一下说出自己的想法：“对了聿梓，阿元口中那个叫萧明月的军奴，医术很是不错，如若背景简单没什么问题，我想把她招入军医中，入了冬西煌应该不会久等了，到时候战争一起，刀剑无眼，大夫便是最为匮乏的。”
　　“你是医首，关于军医的事情你做主便是，”顾聿梓徐声道，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况且，那萧明月还有一个哥哥和几岁的幼弟，性子恭顺软弱，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认识那小丫头？”
　　“你怎么知道她的事情？”
　　顾元和顾云文同时惊讶出声。
　　顾聿梓看了看顾元瞪大的眼以及顾云文脸上的诧异，低垂了眼眸淡声解释：“上次被细作挟持和我一同落崖的军奴便是她。”
　　顾元惊呼：“竟然是她！”
　　顾云文轻叹：“的确是无巧不成书，你救了她一命，她又帮阿元解了毒，因缘善果，循循天理，当真奇妙。”
　　“哎哎，云文你就别捏酸了，你不是要把她招入医帐么，看天色她也快回了，你去看看，顺便帮我送点吃的过去，就说谢恩的，想不到她还有亲人也是军奴，几岁的弟弟，那这萧家三兄妹得吃多少苦。”
　　顾云文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理了理衣袍，眼里带了笑意：“我原就打算去的，如此良才我可不想放过，不想你却比我还心急，好了，我这就吩咐人准备些点心吃食，顾大都尉可满意？”
　　顾元嘿嘿笑：“满意，若我这腿没伤，我还真想去看看那小丫头的兄长幼弟。”
　　“哦？”顾云文挑眉，一向沉寂的眼中带了戏谑的神采，“以往提到男子你跑得比谁都快，这次怎么巴巴的往上凑，莫不是那萧家兄妹都是美人不成，得你如此惦记？”
　　“你就懂得那我开涮，有本事也去打趣聿梓啊，她不也打听的很清楚么？”顾元气鼓了脸，“别拿我当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这世上有女人好看得过聿梓么？那小丫头虽然长得不错，眼睛也好看，可瘦的跟个排骨样，一点女人的威武都没有……”
　　顾云文侧头看了看顾聿梓看不出什么情绪却冰冷了些的眼眸，又看了看仍旧嘀嘀咕咕愤懑不平的顾元，抚了抚额。
　　聿梓最忌讳的便是人家提她的长相，偏偏这会儿阿元犯了糊涂。
　　“咳，我出去准备点心了。”这种时刻，明哲保身最为重要，顾云文轻咳一声，打过招呼便掀帘出了帐篷。
　　夕阳西下，傍晚的霞光染红了天际的云朵。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顾云文顿住脚，转身看着正向她走过来的顾聿梓，微微愣了神。
　　不同于一般武将女子的粗壮，也不同于书生的文弱秀气。顾聿梓一身玄色的战袍，没有任何装饰，身姿颀长挺拔，细如薄冰的脸庞，深刻的五官，眉长入鬓，墨玉般晶莹剔透的眸子，深邃而冷厉，高挺的鼻梁，淡色的唇轻抿着，仿如开放在极冷之地的雪莲，高洁冷傲，却又纯澈温然。
　　阿元元说的没错，这世上实在是难以找出好看得过聿梓的女人。
　　顾聿梓走到顾云文面前站定，看她对着自己出神，不自在地转了转脸，轻咳了一下，淡声问道：“你真的决定将那军奴招入医帐么？”
　　顾云文收回心绪，没注意到顾聿梓那一瞬间的不自然，微微思忖道：“这个，还需要让她在医帐待一段时间看看，救死扶伤毕竟是大事，她那样的年纪，也不知道行事如何。”
　　“那你看着办吧。”顾聿梓点点头，“她们兄妹本是犯了偷窃罪被流放为奴的，若入了医帐，也算是功勋一件，如你确定留她，便派个人去官府取她们的户籍过来，把那奴籍消了吧。”
　　顾云文诧异地看着顾聿梓，她堂堂一个大将军，顾家军的统帅，竟然会对一个军奴如此上心，更何况她以往冷漠淡然的性子。
　　这萧明月究竟是何方神圣？
　　似乎看出她的疑惑般，顾聿梓轻声开了口语气中夹杂着淡淡的叹息：“男子在军营本是不易，更何况为奴，而且还有那么小的孩子，她们本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再加上，你不也说那萧明月是个难得的人才么？”
　　闻言顾云文脸上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幅度。
　　阿元性子爽朗不拘小节，看着咋咋呼呼其实特别会体贴人，聿梓冷硬淡漠，深沉不易懂，却难得的有颗良善温柔的心。
　　她有这样两个妹妹，也算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