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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查案 静待春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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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墨川翻遍了兵部的旧档,指尖沾满灰尘。窗外雪粒子簌簌地砸在窗棂上,烛火摇曳,映得他眉间阴影更深。案几上摊开的账册里,一行墨迹格外刺眼——“冬衣三千件,加厚棉甲”,而北疆军报却写着“薄衫透风,士卒冻疮溃烂”。他合上册子,起身推开窗。寒风卷着雪沫扑进来,远处宫墙上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晃,像一双双窥探的眼睛。
三更梆子响过,王墨川披上狐裘,袖中揣着誊抄的密账,踏着积雪往枢密院去。夜巡的士卫脚步声渐远,他闪身拐进一条窄巷,却在巷口猝然停步。地上几道凌乱的脚印延伸至暗处,靴底纹路分明是禁军的制式。他屏住呼吸,贴着墙根后退。
忽然,背后伸来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别出声。”
是谢揽江的声音。
王墨川浑身绷紧的肌肉稍稍放松,任由对方将他拉进一处废弃的茶肆。“太子的人在盯你。”谢揽江声音极低,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看看这个。”信上是芎族文字,王墨川勉强辨认出粮草、借道,落款处盖着北芎部落的狼头印。“太子私通敌部?”他猛地抬头,却见谢揽江摇了摇头,“证据不足。”谢揽江指尖点在那印鉴上,“但这封信是从周鋆府上截获的。”雪光透过破败的窗纸,在谢揽江侧脸投下斑驳的影子。“我明日面圣。”王墨川攥紧密信。谢揽江却按住他,“现在去,就是送死。”
果不其然,王墨川刚回到府邸,院门就被踹开。郑纶带着一队禁军闯进来,刀鞘撞得屏风哐当作响。“王大人,有人举报你私通北芎,得罪了。”王墨川冷笑:“郑大人夜半闯宅,可有圣谕?”郑纶不答,挥手让人搜查。书案被掀翻,密账的抄本从抽屉里滑出,郑纶一把抓起,不怀好意地看向他,“这是什么?伪造军报,可是死罪!”王墨川一把抓起,那根本不是他的抄本,而是一份伪造的通敌密信,可是末尾居然盖着王家的私印。“栽赃?”他劈手去夺,却被两名禁军按住肩膀。郑纶凑近他耳边,声音黏腻:“你以为皇上真会保你?这皇城根脚下,有多少真真假假。”天蒙蒙亮时,王墨川被押入大理寺。牢房阴冷,墙角结着冰碴,他蜷在草席上,盯着铁窗外一方灰白的天空。
晌午时分,狱卒突然开门,恭敬地引进来一人。谢揽江依旧穿着官服,衣摆却沾满泥渍,像是匆忙赶来的。“周鋆死了。”他单刀直入,“今早被人发现溺毙在护城河。”王墨川猛地站起来:“灭口?”谢揽江没回答,从袖中掏出一块桂花糕放在他手里:“吃吧,你最爱的那家铺子买的。”王墨川低头,糕点上缺了一角,这是妹妹王伊遥的习惯。他喉头一哽:“她怎么样了?”“安全。”谢揽江顿了顿,“但现在,你得认罪。”
王墨川跪在殿中,听着谢揽江的声音回荡在金銮殿上:“臣核查有误,误判周鋆贪墨,致其蒙冤自尽。请陛下治臣渎职之罪。”皇帝摩挲着玉扳指,目光在王墨川和谢揽江之间游移:“谢爱卿,你可知欺君何罪?”谢揽江伏地叩首:“臣愿辞官谢罪。”王墨川难以置信地看向他。散朝后,王墨川在宫门外拦住谢揽江的马车。雪已停了,檐角冰棱滴滴答答化水,砸在青石板上。“为什么?”他攥住谢揽江的衣袖。谢揽江垂眸看他,忽然伸手拂去他肩头的雪水:“你比我更有用。”马车辘辘远去,王墨川站在原地,袖中藏着谢揽江塞给他的纸条。回到府中展开,上面只有八个字——
“静待春雷,按兵勿动。”
正月十五,上元节。王墨川站在朱雀街的茶楼上,望着谢府的方向。往日车马盈门的高门大宅,如今门可罗雀。小厮说谢揽江闭门不出,连灯都没挂。他摸出袖中的密账真本——那夜谢揽江调包的不仅是栽赃信,还有这份真正能指证太子的证据。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王墨川探头望去,见一队东宫侍卫拥着太子往摘星楼去,而街角阴影里,一个披着斗篷的人正抬头看他,那人隔着纷飞的雪沫对他点了点头,转身隐入暗巷。王墨川深吸一口气,将密账藏回贴身的暗袋。
窗外,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