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前燕》二二二土

4、京都 无论发生什

　　腊月二十四，小年夜。
　　王墨川跪在太极殿的玉阶下，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殿内龙涎香浓得呛人，混着炭火烘出的燥热，熏得他喉头发紧。皇帝斜倚在龙椅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鎏金护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爱卿平身。”皇帝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北疆战事吃紧，朕思来想去，还是得留你在京中参赞军务。”王墨川指尖微颤，面上却不动声色：“臣愿赴前线，与兄长并肩作战。”皇帝轻笑一声，从案上抽出一本奏折，随手丢到他面前：“你兄长生死未卜，朕怎忍心让王家再折一子？”王墨川低头看去，是谢揽江的折子，朱红的二字力透纸背。他心头一凛，谢揽江竟在暗中斡旋？“陛下圣明。”他俯首叩拜，指甲却已掐进掌心。
　　翌日，王墨川立于武官队列末尾，余光扫过站在文官首列的谢揽江。那人身姿挺拔如松，玄色朝服衬得眉目愈发冷峻，仿佛昨夜在轿辇里低声提醒他的不是同一个人。“北疆军报！”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士兵跪地呈上急报。皇帝展开军报，眉头微皱：“谢昭将军遭遇伏击，损兵三千。”
　　朝堂哗然。
　　御史中丞郑纶立刻出列，“陛下！谢昭轻敌冒进，当严惩以正军纪！”王墨川握紧笏板，谢昭是谢揽江的亲弟，若被治罪，谢家必受牵连。他正欲开口，却见谢揽江已缓步出列。“郑大人此言差矣。”谢揽江声音平静，“谢昭所部遭遇的是芎人主力，非寻常流寇。若按兵不动，反失战机。”郑纶冷笑：“谢大人护短，未免有失公允。”谢揽江不疾不徐：“兵部战报记载，谢昭此战斩敌首级两千，退敌三十里。若这叫‘损兵'，那郑大人所谓的’胜仗'，岂不是儿戏？”郑纶脸色一僵。皇帝眯起眼，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谢爱卿，依你之见，北疆该如何处置？”谢揽江拱手：“增派精兵，稳固防线。”“不可！”户部尚书立刻反对，“国库空虚，再增兵恐难支撑！”王墨川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陛下，北疆若失，芎人长驱直入，届时耗费的就不是军饷，而是城池百姓！”皇帝盯着他，似笑非笑：“王爱卿倒是忧国忧民。”王墨川不卑不亢：“臣只求无愧于心。”皇帝沉吟片刻，忽然道：“既如此，王爱卿便暂领兵部侍郎一职，协理北疆军务。”
　　王墨川心头一震，这是明明是明升暗降，兵部实权仍在皇帝亲信手中，他不过是个摆设。”臣，领旨。"他低头叩谢，眼角余光却瞥见谢揽江唇角微不可察地下沉。
　　散朝后，王墨川刚出宫门，便被郑纶拦住。“王大人好手段。”郑纶阴恻恻地笑道：“攀上谢家，果然平步青云。”王墨川冷冷看他一眼：“郑大人若有谏言，不妨直奏陛下。”郑纶眯起眼：“你以为谢揽江真会护着你？他不过是利用你牵制王家罢了。”王墨川不欲纠缠，转身欲走，却听郑纶压低声音：“你兄长失踪，当真只是意外？”他脚步一顿，猛地回头：“你什么意思？”郑纶笑而不语，拂袖而去。
　　王墨川站在原地，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别听他胡说。”一道低沉嗓音在身后响起。谢揽江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眸色深沉如夜，“郑纶是太子的人，太子与北疆芎部素有勾结。”王墨川心头一震：“你是说……”谢揽江微微颔首：“你兄长的行踪，我会继续查。”
　　王墨川翻阅军报，眉头越皱越紧。北疆战况远比朝堂上说的严峻，粮草短缺，士兵冻伤者众多，而朝廷拨下的军饷竟迟迟未到。“大人，谢尚书到。”侍从低声通报。谢揽江踏入值房，随手掩上门：“看出问题了？”王墨川合上军报：“有人在克扣军饷。”谢揽江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谢昭快马送来的，北疆军需的真实记录只怕与兵部存档不符。”王墨川快速翻阅，脸色骤变：“少了三成？”“不止。”谢揽江指尖点在某一行，“这批冬衣本该是加厚棉甲，却换成了薄衫。”王墨川猛地站起：“这是要冻死前线将士！”谢揽江按住他的肩，“账册是太子门下的人经手，但背后是谁授意，尚未可知。”王墨川深吸一口气：“我需要做什么？”谢揽江眸色微深：“明日大朝会，我会弹劾户部渎职。你只需帮衬我两句。”他低声说了几句，王墨川瞳孔微缩：“你确定要这么做？”谢揽江淡淡一笑：“棋局已启，落子无悔。”
　　翌日早朝，谢揽江出列，“陛下，臣弹劾户部侍郎周鋆贪墨军饷，致使北疆将士饥寒交迫！”周鋆脸色大变：“谢云！你血口喷人！”谢揽江不慌不忙，呈上账册：“请陛下御览。”皇帝翻阅账册，面色渐沉。王墨川适时上前说道：“陛下，臣近日核查兵部文书，发现军饷拨付记录与北疆接收数目不符。若此事属实，恐寒了将士之心。”周鋆跪地喊冤：“陛下明鉴！臣绝无贪墨之举！”皇帝冷冷扫视众人，忽然道：“王爱卿，此事交由你彻查。”散朝后，谢揽江在宫门外等他。王墨川低声道，“让我查此案，等于让我与太子对立。”谢揽江眸光深邃：“你怕了？”王墨川冷笑：“我怕什么？”谢揽江忽然抬手，替他拂去肩头落雪，“那就放手去做。”“记住，”谢揽江低声道，“无论发生什么，你我始终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