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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坐镇江东 大人,不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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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的雨季来得又急又猛。谢揽江站在临时搭建的军帐前,望着外面雨势渐大,绵绵雨水似乎无穷无尽,整座城市都笼罩在烟雨中。水打在盔甲上的声音密集如鼓点,远处隐约传来流民哭喊的声音。“大人,叛军已至百里外的临江城,号称百万之众。”副将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慌,“我军只有八万,是否要向朝廷请求增援?”谢揽江没有立即回答。他伸手接了几滴雨水,感受着掌心的凉意。
三个月前他刚到时,江东已是一片狼藉。农田荒芜,城池残破,流民如潮水般涌向还算安稳的几座大城。“传令下去,”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谈论生死存亡之事,“各营加强戒备,但不得主动出击。另派五百人护送粮草去临江城外的流民聚集地。”副将瞪大了眼睛:“大人!临江已是叛军地盘,我们送粮过去岂不是资敌?”谢揽江转身看向地图,手指点在临江城的位置:“叛军多为活不下去的农民。给他们粮,他们就不会拼命。”他顿了顿,“至于那些真正的叛军首领,他们不会在乎百姓死活,这正是我们的机会。”副将似懂非懂地领命而去。谢揽江从怀中摸出一枚青玉玉佩,在指尖轻轻摩挲,玉佩温润,云雷纹的样式在他掌心活灵活现起来。王墨川把玉佩交给他的时候,说什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现在他算是明白了,
玉佩在他掌心渐渐有了温度。帐外雨声渐小,谢揽江收起玉佩,唤来亲兵:“备马,我要去营地看看。”军营里一片忙乱。士兵们显然听说了百万叛军的消息,脸上写满不安。谢揽江缓步走过一个个营帐,不时停下来与普通士兵交谈几句。“大人,”一个满脸稚气的小兵鼓起勇气问道,“我们真的能打赢吗?”谢揽江看着这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想起他第一次随军出征时也是这般年纪。他伸手拍了拍小兵的肩膀:“打仗不单靠人多。叛军虽众,但缺乏训练。你们都是我大昭精锐,以一当十不在话下。”小兵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
谢揽江继续巡视,每到一处都如法炮制,等他回到中军帐时,天色已暗。“揽江,你算的不错,今日又有三千流民来投。“芩巩迎上来笑着说,“按你的想法,我们挑了其中青壮编入辅兵队,其余安置在城西空地。”谢揽江点点头:“粮食还够几日?”“省着点用,可撑半月。”“足够了。”谢揽江展开地图,“叛军内部有消息吗?”侍从压低声音:“如大人所料,叛军首领与他的副将已生嫌隙。我们送去临江的粮草,被副将的人截了大半,看起来首领很不满呢。”谢揽江嘴角微扬:“继续送粮,每次换不同的路线。再派几个机灵的去散播消息,就说朝廷大军不日将至。”“可我们明明......”
芩巩突然明白过来,抚掌而笑,“妙计!揽江,这招请君入瓮用的好啊。”夜深人静时,谢揽江独自在帐中研究沙盘。江东地形复杂,水道纵横,正是用兵之地。他将几面小旗插在沙盘上,又反复调整位置。“大人还未休息?”侍卫端着烛台进来,看见沙盘上的布置,不由惊叹,“这是要,直取中军?”谢揽江直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腰:“叛军虽众,但指挥混乱。若能一举拿下首领,百万之众不攻自破。”“可敌军纵深数十里,如何突破?”谢揽江没有立即回答。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战士们披甲上,八万将士已列阵完毕,静候将令。他策马缓缓走过阵前,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诸位,”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叛军肆虐江东已半年有余,百姓流离失所。今日一战,不为功名利禄,只为还江东一个太平。”他拔出佩剑,指向朝阳升起的方向:“出击!”战事如谢揽江所料。三路大军同时出击,叛军阵脚大乱。而三千死士在他的亲新率领下,如尖刀般直插敌军腹地。
“报!”一个士兵慌张地跑了过来。“怎么了?”谢揽江问道。“大人,叛军从西边渡河过来了,他,他们的人数比之前得知的还多三倍!”谢揽江握紧拳头,身影晃了晃,转身进了里面,“先出去等消息。”他的声音从背后飘了过来。他走到案几旁,取出棋盘:“师傅可否陪我下一局。”芩巩虽不解其意,还是依言坐下。两人对弈至中盘,谢揽江忽然落下一子,直取西边腹地。“这,“芩巩盯着棋盘,“此子孤军深入,恐难存活。”谢揽江轻笑:“若是有接应呢?”他又下一子,与前一子形成呼应。芩巩恍然大悟:“这是要草船借箭?”“不错,八万精兵,直捣黄龙。”谢揽江出炮,“选三千士兵,趁夜上船,防火烧!”“太冒险了,”芩巩声音发颤。“先生,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谢揽江语气平静,“何况,他们不会想到我们敢如此用兵。”叛军果然大乱,副手想趁机夺权,却被自己的亲信出卖,百万叛军一朝瓦解,降者无数。亲信赶来禀报,“大人,不出您所料,草船借箭,成了。”一时间,欢呼声响彻军营,谢揽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好,下去吧。”顺着他的手望去,“将”吃掉最后一个障碍,直着敌营,“将军。”他冷静地说到,缓缓起身时却也是抖了抖,背后传来丝丝凉意,不过时强撑罢了。
战后清点,谢揽江的八万大军伤亡不过数千,却俘虏了三十多万叛军。如何处理这些俘虏又成了难题。“按律当斩首恶,余者充军。”副将建议道。谢揽江摇头:“多为被裹挟的百姓,放他们回家吧。”“可他们毕竟是叛军啊。”“江东需要人耕种。”谢揽江打断他,“传令下去,愿意回家的,发给路费;无家可归的,编入屯田营。”军令传出,降兵们感激涕零,纷纷跪地叩谢。谢揽江站在城楼上,望着如潮水般散去的人群,长舒一口气。江东的雨季终于过去,阳光洒在湿润的大地上,蒸腾起淡淡的水汽。回到住处,谢揽江取出那枚玉佩,放在案几上。阳光透过窗棂,在玉佩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揽江,”芩巩在门外轻唤,“朝廷的嘉奖令到了。”谢揽江收起玉佩,“进来吧。”亲信捧着诏书进来,脸上掩不住喜色:“皇上加封您为镇南侯,总领江东军政。朝中诸公都对您八万破百万的壮举赞叹不已。”谢揽江接过诏书,脸上却无喜色:“江东初定,百废待兴。传令下去,明日开始巡视各州,安抚百姓。”亲信欲言又止:“大人不先回京复命?”“不急。”谢揽江望向北方,“有些事情,需要慢慢想清楚。”
窗外,江东的风裹挟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轻轻吹动案上的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