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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戒烟 ...

  •   向湛被文龙卫按倒在地时,终于彻底慌了神。他挣扎着抬头,正对上谢十七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

      “王爷!王爷饶命!”向湛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家父南陵王……”

      谢十七面无表情地抬脚,靴底重重碾在向湛那张俊脸上:“你父亲若在此处,怕是要亲自打断你的腿。”他冷笑一声,“带下去。”

      文龙卫立刻架起瘫软的向湛,拖向街口的刑凳。围观的百姓纷纷避让,却又忍不住伸长脖子张望。

      待闲杂人等散尽,谢十七这才转向柜台上的江桦:“回府。”

      江桦却蹙起眉头:“王爷,腿疼……”他声音渐弱,“下不去。”

      谢十七盯着那不过三尺高的柜台,以江桦的身量,抬腿就能轻松跃下。此刻长街上还有不少未散去的百姓,若他当众抱江桦下来,无异于向全京城宣告两人的关系。

      可江桦垂着眼睫的模样,看起来像是要委屈哭了。谢十七想起这些年边关传来的战报,想起江桦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这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男人,今日竟被个纨绔欺负了去。

      “都看什么看?”谢十七冷冷扫视四周,围观的百姓立刻作鸟兽散,连街边小贩都手忙脚乱地收了摊子。

      他转回身:“当真下不来?”

      江桦重重点头。

      谢十七轻叹一声,终是伸手揽住了那精壮的腰身。江桦立刻得寸进尺地将下巴搁在他肩上:“王爷最疼我了……”

      谢十七感受着怀中人的重量,心想既然连柜台都下不来,想必是旧伤发作得厉害。他索性将人打横抱起,稳稳踏下台阶。

      不远处传来向湛杀猪般的嚎叫,看着江桦微微蹙起的眉头,谢十七下意识收紧了手臂,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肩窝:“嫌吵就捂上耳朵。”

      说罢抱着江桦走向刑场。谢十七居高临下地看着奄奄一息的向湛:“记住了,大夏的世子只有一位。”他低头看了眼怀中装乖的江桦,“下次若再让本王听见你折辱他,这三十棍就打在你父亲身上。”

      刚踏入王府大门,谢十七便风风火火地唤来府医。他站在榻边,眉宇间的焦灼藏都藏不住。

      “世子说腿上有旧伤,今日又挨了那厮一脚。你仔细瞧瞧,可会落下病根?”

      府医战战兢兢地跪在榻边,小心翼翼地卷起江桦的裤腿。他左按右摸,又反复询问症状,额上渐渐沁出细汗。

      那旧伤搁哪呢?

      “回王爷的话……”府医斟酌再三,硬着头皮道,“世子这腿伤并无大碍,只是这淤青需每日用药酒推拿。”

      谢十七紧绷的肩膀这才松了松:“再给他把把脉,看看可有其他暗伤。”

      府医搭上江桦的腕脉,眉头却越皱越紧。半晌,他收回手:“世子肺腑曾受重创,经脉滞涩,需得静心调养才是。”

      谢十七闻言,猛地转头看向江桦,却见那人正冲他露出个安抚的笑,仿佛受伤的根本不是自己。

      谢十七深吸一口气:“随本王出来。”

      廊下寒风刺骨,谢十七低声道:“他这咳症,可是闻不得烟味?”

      府医垂首:“回王爷,世子肺经受损,若是在密闭处……”

      “知道了。”谢十七摆手打断,“退下吧。”

      假山后,季尤搓着手哈气:“这大冷天的,王爷杵在那儿发什么呆呢?”

      殷宁眯着眼望去,忽然一把按住季尤的肩膀:“别出声!”

      只见谢十七站在湖边,烟袋在掌心转了最后一圈,毫不犹豫地抛向湖心。

      湖面泛起涟漪,那跟了谢十七五年的宝贝烟袋,转眼就沉得没影儿了。

      “我的亲娘诶!”季尤倒吸一口冷气,“王爷这是把命根子……”

      “戒了。”殷宁轻声道,“为了世子。”

      谢十七站在湖边,望着渐渐平复的涟漪,觉得指间空落落的,习惯性的去摸腰间的烟袋,却只触到冰冷的玉佩。

      他转身往书房走去。躲在回廊拐角的殷宁和季尤对视一眼,蹑手蹑脚的尾随其后。

      透过窗棂,只见谢十七从紫檀书架的暗格里取出一方檀木盒。盒盖掀开的瞬间,异国烟叶的醇香顿时盈满书房。那是暹罗进贡的金丝烟,西域的迷迭香叶,还有江南特供的雨前龙井烟,有些连封泥都还未拆。

      谢十七修长的手指在这些价值连城的烟叶上流连,最终狠狠闭了闭眼。抄起案上的青瓷茶壶,茶水倾泻而下,价值连城的烟叶在水汽中渐渐发胀、褪色,就像他五年来的习惯,被硬生生浇熄。

      季尤死死捂住嘴,眼睁睁看着王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殷宁却注意到,谢十七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早已攥得指节发白。

      “王爷……”季尤忍不住轻唤出声,又立刻被殷宁拽了回去。

      谢十七却已听见动静,头也不回地冷声道:“滚进来。”

      两人讪讪地推门而入。季尤眼尖地瞥见案几上那方湿透的木盒,心疼得直咧嘴,那里头可都是价比黄金的贡品烟叶啊!

      “去把库房里存的烟具都清出来,一件不留。”

      殷宁躬身应是,正要退下,却听谢十七又补了一句:“等等。”

      只见他从腰间取下那杆常年不离手的紫金烟枪,指腹在精致的纹路上摩挲片刻,终是闭了闭眼:“这个也拿去……熔了。”

      季尤倒吸一口凉气,刚要劝阻,殷宁却已利落地接过烟枪,拽着他退出了书房。

      门外,季尤急得直跺脚:“你拦我做什么?那烟枪可是……”

      “你懂什么。”殷宁望着手中的烟枪,“王爷这是要把自己的退路都断了。”

      书房内,谢十七盯着那盒泡烂的烟叶看了许久,只觉胸口空了一块。五年来的习惯就像湖心那个窟窿,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可一想到江桦咳得发红的眼尾,这点不舍又算得了什么?

      他的宝贝烟啊!

      谢十七猛地抹了把脸,广袖一挥将书案上的物件尽数扫落,却在狼藉中露出一个熟悉的信封。

      那封江桦留给他的和离书。

      谢十七又想到了那段难熬的日子。

      他记得太清楚了。他靠在榻上等江桦归来,却在馥郁的安神香中渐渐昏沉。他强撑着困意望向窗外,却只看见一弯残月。等再次醒来时,枕边除了那封和离书,就只剩半截燃尽的安神香。

      江桦为了走得干净,竟连迷香都用上了。

      谢十七还未来得及品咂这份痛楚,就已经跪在了武库外的青石板上。北疆战事吃紧,他要兵器,要粮草,要太医署最好的金疮药。

      他砸了太医院的匾额,闯了垂拱殿的宫门。陈氏临终前,还拉着他的手说“子允就托付给你了”。

      至死都不知道,他们的儿子早已写下和离书。

      谢十七沉默地替江桦尽完了孝道,在二老榻前端药奉茶,做足了儿媳的本分。待丧仪结束,他却像抹游魂般独自飘回了靖王府。

      这封和离书成了他心底最深的秘密。连陆续这般贴身的心腹,都只当自家主子是在为战事忧心。

      谢十七的手指终于落在那封和离书上,纸张因年久而泛黄,边角却平整如新。

      这些年他不知取出看过多少回,却始终舍不得丢弃。

      他苦笑着抬手遮住眼睛,喉间溢出一声哽咽。

      好可怜。

      好可怜的一条狗。

      情深意浓时,他是被江桦捧在手心的金丝雀,连梳发都要亲自来。家国有难时,他却成了最先被舍弃的那个,连句告别都要靠迷香来成全。

      他在所有人心里,永远都是可以轻易割舍的那个。

      亲舅舅的棋盘上,他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爱人的天平上,他永远比不过家国大义。

      只有秋否厌,只有那个固执的老学究,会在他犯错时用戒尺打他手心,会在他受委屈时气得浑身发抖,会在他迷茫时说“不想争便不争”。

      谢十七的指节攥得发白。老师走后,再没人会无条件地护着他了。

      谢十七缓缓展开那封和离书,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他忽然注意到信纸上有几处微皱的痕迹,是水渍干涸后的纹路。

      “原来你也哭过……”他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描摹着那些痕迹。

      原来你也会哭。

      谢十七推开书房门时,江桦正披着墨色大氅立在廊下。

      “天寒地冻的,怎么不回屋?”江桦伸手去握他冰凉的指尖,却被谢十七一个转身避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最终缓缓收回袖中。

      “无事。”谢十七淡淡道,“用晚膳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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