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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仙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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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桦刚踏出房门,夜风还未及拂面,腕间便是一紧。
五年沙场淬炼出的本能快过思绪,他旋身错步,掌风已凌厉劈向偷袭者面门。
“世子且慢!”
掌势骤停在殷宁鼻尖前三寸,劲风掀起那人额前碎发。几缕发丝缓缓飘落,擦过江桦尚未收回的指尖。
回廊拐角处突然探出颗毛茸茸的脑袋。季尤眨巴着眼睛:“世子爷!您想不想……”他做了个环抱的手势,“把王爷偷回郡王府?”
殷宁无奈扶额,引着江桦转过回廊。陆续抱臂倚着墙面,见人来,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咳咳!”季尤煞有介事地整了整衣襟,“既然人到齐了……”突然被殷宁敲了下后脑勺,“哎哟!好嘛好嘛,长话短说……”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完,江桦向来沉稳的面具寸寸龟裂,露出几分罕见的窘迫。
“你们说的这些……我都做过。”
“啊?”季尤瞪圆了眼,“可我们说的是……”
“晨起梳发,三餐盯膳。”江桦屈指数来,耳尖微红,“茶水温热刚好,糕点常备。沐汤试温,浣衣晾晒……”
季尤的表情顿时精彩纷呈,他不死心地追问:“那、那说情话呢?早安吻呢?”
“自然。”江桦别过脸,“日常。”
“……”
季尤蔫了半晌,又精神抖擞:“你们这……老夫老妻的日子,从何时开始的?”
“大婚次日。”
“我明白了!”季尤一拍大腿,“王爷这般谪仙似的人儿,当年稀里糊涂就被你拐回家,连个正经追求都没有。如今见旁人都是三书六礼、鲜花着锦,心里能平衡吗?”
江桦怔住。
“再说。”季尤乘胜追击,“你可曾给王爷准备过惊喜?”
江桦摇头。
季尤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世子爷!这就是问题所在了!王爷这些年虽然忘了您,可骨子里还是那个矜贵傲气的主儿。您想想,他如今位高权重,多少人想攀附讨好?这些年定是见惯了别人家轰轰烈烈的追求,回头一想自己当初稀里糊涂就嫁了,连个像样的定情信物都没有……”说着突然捂住嘴,惊恐地看向江桦,“世子该不会连定情信物都没……”
“……有。”江桦眉头微蹙,似在思索。
殷宁抱臂倚着廊柱:“季小公子这话倒有几分道理。王爷这些年虽性情大变,可骨子里的傲娇劲儿可一点没少。世子若真想重修旧好,怕是得从头再来。”
“从头再来?”江桦低声重复,目光不自觉地望向谢十七的卧房方向。
“没错!”季尤兴奋地凑上前,“送花!写情诗!月下弹琴!总之,怎么风雅怎么来!”
陆续难得开口,声音平静却一针见血:“王爷如今记忆混乱,若世子突然殷勤,只怕会适得其反。”
季尤挠头:“那怎么办?”他灵光乍现,“不如……世子装病?王爷最是心软,见您病弱,说不定就……”
“装病……”江桦低喃着这个字眼,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连枝佩。
殷宁笑了笑:“世子可知,王爷如今最怕的就是您受伤。”
“妙啊!就说世子旧伤复发!”季尤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要咳得惊天动地,最好再吐两口血……”
“不可。”陆续冷声打断,“太过。”
四人陷入沉默,都在为这个难题发愁。
“装病就不必了。”江桦道,“既然要追,那便光明正大的追。”
季尤闻言眼前一亮,正要开口,却被陆续一把按住肩膀。
“有人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月洞门外晃动着几点灯笼。一个尖细的嗓音穿透夜色:“奉太后口谕,请靖王殿下即刻入宫——”
殷宁脸色骤变,薄唇抿成直线:“这个时辰传召?”
“王爷才刚服药睡下!”季尤急得直跺脚,“若是被吵醒……”后半句淹没在三人齐刷刷投向江桦的目光里。
六只眼睛眨巴眨巴,亮得像是夜里的猫儿眼。
“世子~~”
江桦被这突如其来的撒娇惊得后退半步,只觉得眼前一片星光璀璨,晃得人发晕。
“……我陪王爷去。”江桦不动声色地又退了半步,靴跟抵上廊柱才停。
他转身走向卧房,行至门前,江桦忽然顿住,回首望向廊角。
三颗脑袋整整齐齐叠在雕花栏杆后,六只眼睛眨也不眨。
“……”
江桦闭了闭眼,推门而入。
谢十七在锦被间蜷成一团,听到声响不悦地蹙眉。
江桦放轻脚步走到榻前,单膝跪在脚踏上。他伸手想为谢十七掖被角,却在半空停住。那人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蹙。
“十七……”他低声唤道。
谢十七眉头皱得更紧,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翻身将脸埋进枕头里。这任性模样,与五年前那个赖床的小王爷如出一辙。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世子!”殷宁压低的声音从门缝传来,“宫里又来催了。”
江桦闭了闭眼,终是伸手轻抚谢十七的发顶:“小宝,该起了。”
谢十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眸光涣散了片刻才渐渐聚焦。待看清眼前人,他笑了笑,声音还带着睡意的沙哑。
“世子这是……”指尖缠上一缕江桦的衣带,“来与我赴巫山的?”
江桦呼吸微滞,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衣带。谢十七的嗓音还带着初醒的慵懒,尾音微微上扬,像把小钩子,轻轻挠在他心尖上。
“王爷说笑了。”他低声道,喉间微紧,“太后传召,臣……特来护送。”
谢十七闻言,眼底的朦胧睡意散去。他撑着身子坐起,锦被滑落,露出雪白中衣下伶仃的锁骨。
“太后?”他冷笑一声,指尖抵在江桦胸口,不轻不重地一推,“她倒是会挑时候。”
门外,殷宁的声音再度传来,比先前更急:“王爷,宫里的人说,若再耽搁,便要进来请了。”
“催命么?”谢十七懒洋洋伸腰,“拖出去,找个风水好的地界埋了,明日鸡鸣再挖。”又转向江桦,“更衣。”
谢十七刚要下榻,瞥见缠着纱布的双脚,眉心一蹙。
“疼。”他理直气壮地抬起脚,在江桦眼前晃了晃,“抱我去。”又补了句,“靴子硌脚,不穿。”
江桦望着眼前晃动的玉足,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那截纤细的脚踝上还缠着纱布,透出点点殷红,显得格外刺目。
他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托起谢十七的双足,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指尖微微发颤。
“愣着做什么?”谢十七不满地踢了踢他的掌心,“本王说脚疼。”
江桦深吸一口气,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将人稳稳抱起。谢十七顺势环住他的脖颈,发丝扫过他的下颌,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气。
“王爷,鞋……”季尤捧着云纹锦靴追上来。
“说了不穿。”谢十七把脸埋在江桦肩头,声音闷闷的,“让他抱着去。”
院外,传旨太监见状惊得倒退两步:“这、这成何体统!”
“怎么?”谢十七懒懒抬眼,“你也想抱?”
太监顿时噤若寒蝉。
马车内,谢十七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理直气壮地枕上江桦的腿:“到了唤我。”
“……!”
府门外,三人目送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季尤突然一蹦三尺高,手舞足蹈的比划着:“啊啊啊!王爷被抱着出来的模样,又娇又美!像画里的仙君!”
殷宁俯身,鼻尖几乎贴到季尤脸上:“那我呢?”
“你也好看!”季尤不假思索。
“你也很可爱。”殷宁轻笑,指尖弹了下他的额头。
两人齐刷刷转向陆续:“陆大人最俊!”
陆续耳尖微红,正要转身往府门内走去,忽见另一辆青篷马车踏着月色而来。
“梅大人?”陆续蹙眉上前,“这个时辰……”
梅清雪快步下车:“宫里可来人了?”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闭了闭眼:“胡明月……”袖中手指攥得发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