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魂吟》听墨吟

4、第三章 王府降女如芙蓉

　　有人扰我清梦？是了，一定又是樊鸢这丫头，讨厌，又跑来我家闹我了！自从爸妈去国外度假，家里只剩下我之后，她就经常闯到我家来闹我，我不给她开门，她就恨恨地说要爬窗，一副“上帝不给开门但留了窗，都一样”的得意表情，很欠揍。我挥挥手，却猛然惊醒。
　　怎……怎么回事？！我怎么觉着连挥手的动作都这么吃力？明明可以很轻松地抬手，可是……我睁大眼睛，惊得想要撞墙！
　　太离谱了！我的手怎么这么小？柔柔的，粉嘟嘟的……分明，就是只小婴孩的手！！

　　我试着再次挥一挥，可是却无奈地看到一双不可思议的小手，不安分地朝天挠动，仅此而已。
　　好吧，冷静！让我闭上眼睛好好想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晚上回家，泡茶，坐在沙发上听那个叫胤禩的男人讲些莫名其妙的话，他说……对了！胤禩！！
　　我猛然睁开眼，却被一双玩世不恭的眸子吓了一大跳。
　　耶？我咧嘴。这个小孩儿是谁？胤禩？不，不对，胤禩的眼神哪有这么狡猾？而且……死小孩！你给我安分点！手往哪儿摸呢？！
　　“额娘你看，小表妹冲我笑呢！她的脸真好玩，粉嘟嘟的。”
　　“哟，我的小祖宗，别再戳了，当心小格格的脸！”咦？
　　“好了，儿子，这么漂亮的小格格，你可别把她给戳伤了！”欸？
　　不安分的小爪子终于停了下来，恋恋地离开，眼前顿时一片明亮。
　　艾！这就对了嘛，你要再不住手，当心我有你好看！
　　“唷，小格格醒了！”感觉有人接过了我。
　　一双明细美目对上我的眼睛，柔情似水，透着喜悦和宠溺：“我的小姑娘，你醒了？是不是饿了？嗯？”青葱细指轻点我嘴边，看得我完全呆住，妈……妈？那张我看了十七年的脸，我怎会不认得，正想开口唤声“妈妈”，却不想听到了一声啼哭，可恶！连话也说不清楚了！
　　“哎呀，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哭了呀？我的小宝贝！”妈妈轻轻框着我，柔声哄着，生怕有什么东西吓到我。
　　我无可奈何地轻轻叹气，好吧，我想我是明白了，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刚满百天的小女婴，大概这就是那个该死的胤禩带我来的地方。不过……你说你带就带我来呗，干嘛还让我变成小婴孩啊？多不方便！对了，胤禩那个家伙呢？？
　　我止住了哭声，抬眼望着周身，这个和妈妈一模一样的美丽女人见我不再哭闹，轻轻将我放在摇篮里，别说，这摇篮还真挺舒服。
　　好的，我的视线终于没有阻碍了，赶紧勘察周围情况。
　　两个穿着旗装的妇人，坐在房间中央铺着青色刺绣的圆桌旁，相貌虽并非艳冠群芳，但姿态高雅气质不凡，定是出身显贵之人，我的摇篮放在床前，我看到了那个和妈妈长得很像的女人，散着流水青丝，懒懒外坐在床侧，看上去似乎很虚弱，但遮不住满眼的幸福与甜蜜。我的另一边，站着一个眉目清秀的中年妇人，微微欠着身，看来像是一位嬷嬷，随时听候主子们的吩咐。而刚才那个死小孩，已经没了影儿了。
　　OK！我彻底明白了，我真的回到清朝了，满头黑杠郁闷中……

　　三个女人正说笑着。
　　“夫人。”
　　“额附吉祥。”嬷嬷弯身请安，两个贵妇人纷纷扭头来看。
　　“明尚给宜妃娘娘、德妃娘娘请安，两位娘娘吉祥。”
　　“额附不必多礼，起吧。”
　　“谢娘娘。”
　　“明尚，你回来了？宫里一切可好？替我向老祖宗请安了吗？”
　　“放心，已经去过了。皇上和老祖宗都嘱咐你定要养好身子。”
　　我转着眼珠子，不住打量这个突然闯进来的男人。哇！他渐渐靠近我了！你谁啊？
　　“来，小宝贝，阿玛抱抱，想阿玛了吗？”
　　我吸吸鼻子，他身上有一股外头的风雪味，冷得慌，我不禁抖了一下。嗯，我知道了，这个男人是我的父亲，刚才这些那个“妈妈”叫他明尚来着。等等！明尚？！这个名字还蛮熟的嘛，莫非……
　　“阿玛给宝宝取了名字了，叫乔阳。”
　　“乔阳……很好听呢，我的宝宝，今后你就是额娘最疼的小阳儿。”啥？！开什么玩笑？小阳儿？我怎么越听越像小样儿？说谁小样儿呢？我可不可以改名字？不然叫我小乔好了，这个名字还经典一些。
　　“恭喜妹妹了，得了这么个水灵的小格格，一看就是个美人坯子，将来呀，定是个赛过貂蝉艳绝天下的大美人儿。”
　　“是呀，到时候我做主，一定给她找门好亲事。”
　　“那妹妹就谢过两位娘娘了。”

　　“格格，额附，王爷回来了。”外面有人通传。
　　我被阿玛抱起，出了房间。之后，我便看到了一个头发花白却依旧健朗的老人，坐在上堂，身边站着两个小孩，定睛一看，个高的那个，不是刚才那个戳我脸的那个死小孩还能是谁？不过旁边那个个子稍矮一些的，我就不知道了。另一双大手掌接过了我，很温柔地拍着我的身子，我愤恨地瞪着眼前那个眉目慈祥的老头，心里苦苦嘀咕，老爷爷呀，哄小孙女是好的，但是也别拍错地方呀，那儿不是我的腰，是我的屁股！您就不能下手轻点？我那个疼呀……我可怜兮兮地望着这位所谓的王爷，殊不知反惹得老爷爷哈哈大笑起来。
　　“这孩子，生得出水芙蓉，真像她额娘小时候。”
　　“王爷，给我们看看小妹妹好吗？”
　　“王爷，小妹妹叫什么名字呀？”
　　两个小孩儿凑上来，冲我眨眼睛，我很乖巧地眨回去。
　　“小妹妹叫乔阳，以后啊，她就是你们的阳妹妹了。”老爷爷笑呵呵地对着两个小家伙道。
　　“明尚啊，馥儿的身子怎么样了？太医说馥儿难产伤了元气，得多休息，我也刚从军中回来，还没来得及看看她。”
　　“阿玛放心，馥儿这些天一直在房里养着，没什么大碍的。”
　　老爷爷点点头，满意地冲我傻乐呵。这时，两位娘娘从里间走出来，老爷爷招来嬷嬷，将我交给她，自己上前欠身。
　　“两位娘娘吉祥。”
　　“安亲王不必多礼，王爷是长辈，岂有给我们请安的理？原是该由我们请安的。”德妃弯下身子轻轻扶起老爷爷。
　　旁边的宜妃笑着说：“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姐姐，我们还是回去吧，让王爷多陪陪小格格。”见德妃点点头，宜妃又转向阿玛：“哥哥，我改天再来看馥妹妹，你好生照顾她。”
　　阿玛点头称是。一行人引着两位娘娘出了门，当然，还架走了刚才一直在冲我做鬼脸狂摸我脸的两个死小孩。

　　三天后，王府里办了件大喜事。这天，府里上上下下张灯结彩，许多前来道贺的皇亲贵族几乎把门槛都快踩破了，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这里有一位小格格今天过百日，所有的人都在为她庆贺。
　　这三天里，我不是躺在摇篮里，就是靠在额娘的怀里，额娘似乎身体还是很虚弱，听嬷嬷的说，额娘是因为生我的时候难产，虽然母女平安，但毕竟耗了元气，一向身子羸弱的额娘，自然需要花费更多时日才能恢复。
　　于是乎，在宫女们的悉心照顾和宫中赏赐问候云集中，我用了三天的时间完全弄明白了一些基本信息，不过，不知道还好，知道了，才令我如同泄气的皮球，郁闷至极。
　　现在是康熙二十七年二月，我身处安亲王府，额娘为安亲王岳乐第七女爱新觉罗若馥，选郭络罗明尚为额附，而我，已变成郭络罗乔阳，安亲王唯一的外孙女，出身即被称和硕格格，赐封尚阳郡主。圣旨送至安亲王府时，全家人都笑容满面，额娘也掩不住的开心，只有我，不由得咧着嘴苦笑，享尽万千宠爱的小格格，皇上连面都没有见到就赐予如此尊贵的殊荣，谁能想到多年后，这个被捧在掌心的格格，会有怎样悲惨的下场。
　　看着百日宴上，来自宫中的赏赐源源不断地被送进来，我吞了吞口水，温热的乳汁实在难以下咽，不禁要问自己，这就是胤禩的回忆带我进来的梦吗？如果是，这个梦，将是美梦，还是梦魇呢？曾经听说过很多悲剧，它们往往都有一个美轮美奂的开始，作为悲哀结局的铺垫和导引索，倘若果真如此，我的过去，我的将来，注定要在这位郭络罗乔阳格格身上应验吗？我究竟还有机会逃脱命运的摆布吗？我的内心呐喊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隐隐感到了些许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