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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古塘   袁易安 ...

  •   袁易安现在觉得腰非常酸。

      这位老叔伯的板车前面堆满了柴火,不能靠背。板车还比较窄,旁边还坐着一个姑娘,为了必免不必要肢体接触,他尽量地往拦板那边缩着。

      结果以这种不舒适的姿势僵得太久,现在稍微动一下腰就酸痛得难受。

      他转头看向方晴山,对方却是一副松驰的表情,用手撑着她那头的拦板假寐。

      方晴山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睁眼醒来,见他一脸忍耐地表情,疑惑问道:“怎么了,你又想解手吗?”

      “不是。”袁易安否定道,腰上又来一阵抽疼,他用手伸向后背揉了揉。

      “哦……那你是腰不好?”她皱着眉头,关切地问。

      “也不是!”袁易安马上反驳,这话实在冒犯。

      方晴山一脸遗憾地看着他,没想到他年纪轻轻却有隐疾,那么让他来陪自己吃苦实在是为难他了,算不算是虐待病人。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身体好得很,没有那方面的毛病。”袁易安尽量让自己面无表情。

      “?”

      “……”见对方的神情更加疑惑,袁易安才知自己会错意了,解释道,“我不习惯坐板车。”

      方晴山低头打量着,车上铺满了松软的稻草,自己与他的距离可以再挤下一个人,而他却不自然地缩着身子靠在旁边。

      她以为是对方嫌弃自己,抬手闻了一下自己的袖子,并无奇怪的气味。

      “我身上有味道吗?”她扭头问道。毕竟两人之前相遇时的状况太糟糕了。

      “没有啊。”他下意识回了句,准确地说,现在是被太阳晒过的,干柴草的味道比较浓。

      “那你过来坐好。”方晴山拍拍身旁的位置。

      袁易安见这姑娘心大,不得不提醒一句,“男女授受不亲。”

      “你要是没那方面的毛病,就别按你的腰了。”方晴山盯着他不知觉放在背后的手。要说让对方安心地话,应当主动露出双手。

      袁易安只好放松身体,坐得近些,他将双手自然垂在腿上,深吸一口气。

      他还是不太能习惯离女子太近的距离。当他感受到有人按住他的后腰时,一阵酥痒,身体轻轻颤动了一下。

      “你哪里不舒服,这里,还是这里?”方晴山用手在上下摸索着,想要缓解他的酸痛。要是一路僵持着留下什么病根,遇到麻烦要他帮忙时就不太顺利了。

      正值春季,他只穿了两件轻衫,她很轻易地就能触到□□,他的后腰的肌肉紧致,手感结实,不像村里光着膀子的男人那样,不是肉圈就是皮包骨头。

      但是,令方晴山奇怪地是,袁易安的表情变得更加怪异,面色憋得微微透红。难道是自己按的力度不够吗。

      她又使上了劲,用手覆上那一片位置,将它们聚合于一处,用力一掐。

      “……!”袁易安吃痛咬牙,反手向后抓开那越来越不安分的她的细手,将它提出来,无奈地看着她,“好了,方大姑娘,我好了。”

      “哦……”方晴山盯着他正抓着自己的手。

      袁易安连忙放下她的手,摆正姿态,正襟危坐,强迫自己压下躁动的心,闭目养神。

      二人一言不发,直到黄昏,老大伯停下车靠在路边,告诉二人:“二位,夜路不好走,我就在此休息一晚,也好让我的牛宝歇会,明日天亮再出发。牛宝脚力微慢,大约后日正午才能到镇上。”

      “我们不急。阿伯您辛苦了。”方晴山道谢。

      老大伯点头,往后走来。袁易安下车避让,让老大伯找草喂牛。

      这牛应是老大伯家里最贵的宝贝了,一路上他让牛断断续续地歇脚,又寻来干净新鲜的草料,生怕是亏待了这头鞠躬尽瘁的老牛。

      三人趁天没有黑尽快用了干粮,老大伯舍不得用火,只能早早睡去。他就坐在牛后面,一手握着牛的疆绳,一卷铺盖就睡着了,发出尖锐地磨牙声。

      板车的后座只能躺下一个人,方晴山与袁易安商量如何是好。

      “要不这样,前半夜你先睡,我守着你;后半夜我再睡,你守着我?”

      袁易安稍加思索,便同意了。

      方晴山为他捋平翘起的硬草,请他躺好。

      “那你呢?”

      “我就坐在这里。”方晴山在他脚边用手一撑,坐在边缘处。

      “如有要事,你就唤我起身。”袁易安叮嘱道。

      “放心,我可不会武功,肯定会叫你。”
      袁易安望向四周,荒地的尽头是一片更漆黑的丛林,“你也不要离开太远。”

      “知道了知道了。”方晴山也有些困意,用手撑着头斜靠在拦板边。

      真是让人放心不下。袁易安闭上了眼睛。

      荒地里的虫子,一到夜晚就开始吵闹。若是点了火光,一定会引来虫群扑火吧。

      袁易安睡不着,他眯着眼偷偷看向脚边坐着的方晴山,正被她抓个正着。

      “怎么,还不睡吗,时间不多了哦。”方晴山轻声提醒道。

      袁易安缩回脖子,死死闭上眼睛。平息自己多余的想法,数着愈发沉重的心跳声。

      他根本睡不着。而且他的身子长,在板车上睡着受限很大。他开始有点想家了。

      不知想了多久,迷糊中有人在摇晃他的肩膀。

      “袁易安。”方晴山叫唤着。

      “……”袁易安睁开眼睛,悠悠地问了句,“时间到了?”

      方晴山侧开身,让他看到东边的月亮。

      “呼。”见方晴山让开身子,袁易安双脚一蹬,猛然起身。他拍了拍空位,“轮到你了。”

      他触摸到自己残留的体温,觉得正要整理一下时,方晴山拖着疲惫的身体,躺倒在上面。

      “好暖,好困……”她硬着头皮守着前夜,早就等不及了,很快便传来了非常细微的鼾声。

      “喂……”袁易安见叫不醒她,只能作罢。这姑娘心太大了,居然能够放心地在刚认识不久的男子身边沉睡。

      她侧着身,自然地放松躯体,呼吸平缓,如婴孩般宁静。

      袁易安突然很是羡慕她能马上入睡的本事。尤其是在这剧烈的磨牙声和虫鸣声中。

      他注视着她的侧颜,月光正游弋在她微蹙的眉间,睫毛投下的阴影随着呼吸轻颤,像蝴蝶试探着尚未张开的晨瓣。

      他正欲要伸手触碰她的脸颊,却又像被咬了一口缩回了手。他转头看向满天星光,此时的失眠让今夜更长了些。

      直到东方露出鱼肚白,他的心才能松懈下来。

      方晴山醒来时,用手遮住了阳光,转头一看,袁易安在不远处正背对着她,负手而立。

      “醒了?”袁易安转头问道。

      “嗯。”方晴山伸展了下身体,随意地扎了头发。

      他们看向老大伯,牛比他醒得更早,发出低沉的声音催促着,磨牙声戛然而止。

      等老大伯伺候完他的牛宝,用过干粮就再度起程了。

      “说起来我有个疑惑,我们两个到了镇上是什么关系。总得有个身份。”袁易安整理了下地图,细细端详着这条路线。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吗?”方晴山懒懒应道,她觉得这个不重要。

      袁易安思来想去,最终提出了一个比较合适的方案,“不如你叫我哥哥,我们兄妹相称。”

      “?”方晴山考虑了会,表示拒绝。“不如你叫我主人更加合适。”

      他当然不从,“那我的报酬呢。”

      “没有。”

      袁易安认真分析道,“我年纪比你大,你称我为哥哥才比较正常。就算称主仆关系,一眼辨假。”

      方晴山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便随口应下。“你怎么知道你比我大。”

      “你十九,我二十,正巧大了一岁。”

      方晴山知道这一定是袁美焦告诉他的,又恰好被他记住了。

      “行吧。”

      “不如,现在来叫一声听听。”袁易安嘴角上扬,在家当了那么多年的弟弟,他当然想知道被叫作哥哥的感觉。

      方晴山见这人得寸进尺,又觉得这人好像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袁易安,我就叫你大名。”她偏不叫。

      ……

      一天后,正午时分,三人终于到了古塘镇的城门。即使车夫老大伯拒绝,二人还是塞给他了些小费。

      “举手之劳而已,二位不必客气。”

      谢过老大伯后,二人背着包袱,在其他进城的人身后排队。

      “看这架势,大概要排两三个时辰啊。”方晴山踮起脚尖,伸脖仰望。

      “以前我来镇上时,也没有见过这么多人啊。”袁易安也吃了一惊。

      放眼望去,排队的有拉着车的商人和各种小贩,有衣着简朴的庶民,有衣衫破旧的流民和乞丐,还有奇装异服的戏子。城门的守卫要对每个人和货物进行盘查记录,方可通行。

      当守门人报申时,城楼大钟敲响,才轮到方袁二人。在太阳下站久了,方晴山有些晕,所幸袁易安扶住了她,从她包上扯下水袋递给她。

      两人做了记录,盘查通过,终于能进古塘镇。

      “这个镇子比我想象中大得多啊。”方晴山两眼放光,目不暇接。

      “方晴山,你去过镇上吗?”袁易安觉得这姑娘连花都没见过,以前的生活得有多封闭啊。

      “我家那村子挨着的小镇就只有一个,东西和人可少多了,和这古塘镇一比,应该叫空城才对。”方晴山转眼望向飘着白色烟雾的摊子,上面正摆着蒸笼,有面粉的香气从缝中漏出,还有肉汤的味道。

      “来都来了,走走走,先和我去填饱肚子再说。我请你吃。”方晴山咽了口口水,径直朝包子摊走去。

      “老板,给我来两个……呃,三个大肉包子!”方晴山稍微思索,改口道。

      “好嘞!客官是外地人吧?正好来尝尝我家的特色绝味灌汤包!”小贩欢喜叫道。

      “灌汤包?第一次见呢。”袁易安的记忆中古塘镇并未见有这一美食。

      小贩一边端盘送餐,一边回答道:“小的我也是年后才来镇上。客官有所不知,最近古塘镇因为来了些人物,所以就比往常热闹些。”

      看来正是这个人物才吸引了各种商贩和百姓,才拉动了全镇人口流动。能引发如此规模的百姓关注,一定地位很高。方晴山对此人不感兴趣,感觉不如这诱人小巧的灌汤包。

      小贩自顾自地讲下去,“当然聚集了这么多人,主要还是为了流水席啦,听说开流水席那天,这位大人要请全镇的人吃饭呢!”

      “请……全镇的人吗!”二人惊呼,这得是何等的财力!

      “是啊!唉,现在粮食不好找,天灾人祸的,这不就正好吸引了这些吃不饱饭的人吗,白吃白喝有谁会拒绝这种好事呢,吃不完能带走回家屯起来也是赚了。”

      “大家就不怕这流水席有蹊跷吗?”袁易安问道。

      “来吃席的人那么多,他总不会能害全镇人的性命吧。会出大乱子的。”小贩摆摆手,转眼看到方晴山正愁着如何吃包,补充道,“客官莫急,汤汁滚烫,等放凉了再尝。”

      小贩在摊子下面拿出两片叶子,交予二人:“客官一会品尝时,可将叶子卷起,插入包子吸食汤汁。”

      他们将叶子卷成管状,用手捏着,一头对口,另一头的尖部如细针扎入包身,已有金汁从边缘流出,趁此吸食,将肉粒与小葱吸入口中,唇齿流香回味无穷。汤汁在口中打转,才不舍地滑入咽喉。

      “好吃!”方晴山大声赞道。

      待到二人分完,盘中只剩一个时,两人怔住了。

      “你不吃吗?”袁易安问。

      “我特地多买了一个给你,包子我一般吃一个就饱了。”方晴山把盘子推给他,男子的食量一般比女子大,更何况喂饱他了才好使唤。

      袁易安看着方晴山瘦削的样子,她才是最该多吃的那一个。

      “老板,这包子一共多少钱?”方晴山故作大方,爽快问道。

      “客官,三个包子七十五文钱。”

      方晴山差点心梗,还好只多买了一个。虽然已经预感到此等美食必定价格不菲,但是还是超出预算太多了,让本就不饱满的钱包雪上加霜。

      “好了,别客气。我请你了,既然有缘结伴,这些小意思不算什么。”方晴山一脸镇定道。

      袁易安看到了她滚动的咽喉。请客吃饭当然是拉近关系的重要方式,他自然是懂这个道理,自己能保她一路平安,那么对方向他示好也是必要的。

      “好,那我不客气了。能让你愿意掏钱请客,我当然要。”他收下了方晴山的好意,可见对方松了一口气。这样,她便是安心了吧。

      他才不信她只吃一个就能饱。上次在地里带她逃跑时,就才没多少路就晕倒了。这不多吃点养胖了,若是以后出了什么事,这样的体能可就麻烦了。

      袁易安起身,准备再帮她点两个。

      方晴山怕他再多花钱,拉着他的袖子远离摊位。等会住宿万一钱不够,还得仰仗他的钱包,现在能省一些是一些。

      袁易安见方晴山离开小摊,径直离去。

      “喂,去哪?”

      “我去找住的地方。”

      袁易安只得跟着在她身后。

      方晴山走得很急,不敢多看路边商贩两眼。最后,在一家低矮的客栈驻足。

      这家客栈的外表比起周围的房子更是破旧,门口的柱子木头都开裂了,还被刻上了乱七八糟的划痕。一层的窗户纸被戳满了小洞,老板并不管理换新。

      客栈的朝向不好,一层的木制品带着一股潮湿的气味。还好多数房间布置在二层,总体数量不多。唯一能夸的,只有老板把室内打扫得比较干净。

      这个地方一看就很便宜。

      方晴山问掌柜的要了两间房。

      “没有。最近客人订的房多,本店已经没有空余的房间了,二位若是不方便可以另寻他处。”掌柜淡淡道。

      “你还要去找吗?”袁易安低头问道,“刚才和你在街上转了一圈,应该只有这便宜了。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先借你……”

      方晴山打断了他的话,“我说了包吃包住,说到做到。”她盯着他的眼睛,仿佛在说:我养你,相信我。

      “掌柜,真的没有房间了吗?我看这里安静得很啊。”这已经是她目前发现最便宜的一家客栈了。

      “姑娘来得不巧,几日前有位大手正好包下了这里能用的房间。”掌柜诚实道,“不过……唉,看你们是外乡人,来这也不容易。要说能住的也有一间房,就是位置不太好,有些破旧。我怕包下客栈的大人不满意,就留着瞒下了。”

      “真的?”方晴山两眼放光。她刚才己经为后路做好打算,实在是没地方住的话就去打工,攒点钱撑一段时日。反正她也不着急去京城。

      “一间就一间,我要了。”方晴山敲了敲案台,让掌柜开房。

      “我看两位……”掌柜捋了捋胡子,诧异地把他俩打量了一遍。

      “他是我哥哥。一间够了。”她从荷包里找钱。

      “我都听她的。”袁易安微微一笑。

      见对方不顾忌,掌柜也不便再说什么,从那串钥匙里拆出其中一把,交到她手里。

      “你们的房间在二楼西侧尽端。茅房、洗漱可前往后院,用餐如有需要请在白日点单。客人晚上要是无事,就尽量不要出门了。”

      这件事她听说过,稍大一点的城镇,会实行宵禁。

      梳理洗漱了一阵,两人忙完终于能回到房里。即使袁易安愿意承让,方晴山坚持与他猜拳分床,输的一方睡地板。

      即使是男女共处一室,袁易安也不像在车上那样紧张。

      至少这间房里有个屏风隔断,谁也看不见谁。

      方晴山睡在里面靠窗的床上,袁易安则睡在门边,特地从柜子里找到了多余的席子与被子,打地铺也还凑合。

      这天晚上直到入睡,两人再也没有说过话。几夜不能安眠的袁易安顿感疲惫,很快便陷入沉睡。

      ……他做了一个不好的梦。他的脚很痛,好像是绊倒了什么,突然一股巨大的压力扑向自己,倒在身上。

      一定是鬼压床。他很熟悉这种感觉。

      那鬼从他身上滚开,令他松了一口气。没过多久,一阵剧烈的摇晃,把他硬是摇醒了。

      被从深度睡眠中摇醒的袁易安,头昏脑胀,正要张口出气,就被温热的手掌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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