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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老庄   “…… ...

  •   “……留着他也是个祸害,没准哪天又要有人遭殃了,不如把他交给官府。”一个女声说。

      “雨好像停了,一会出去看看还能找到什么。二哥他要先弄干衣服,一会再跟他讲这事。”一个男声应道,“话说回来,你可真狠啊,他到现在都没有醒过来。你看这还长了个包。”

      “论狠你也不在话下,看你给人塞了什么。”

      头顶的痛感渐渐强烈,嘴里有咸咸的味道,下意识地想要吞咽口中湿濡之物,才发觉口腔已被异物填满。

      “我们村里以前有用脑门敲瓜瓢的惩罚,谁输谁受罚,这个瓜瓢很薄的,敲不死人,更有甚者因此练就了铁头功。”

      “……那还真是厉害。哎,他好像要醒了。”

      老庄醒来憋得脸通红,在凳子上蛄蛹着,嘴里哼哼着声音,应该是在骂人吧。然后用灵活的舌头将异物顶出,往前狠狠地呸了一口,要不是使不上劲,他真想吐到这两个人脸上。

      “你俩小兔崽子,快把我放了!”开口就对两人口吐芬芳。

      “这话我不爱听,小心你的舌头!”袁易安掏出小刀在他面前晃了晃。“这封口的还是塞回去吧,噫……”他收起了手,不想再看那团东西。

      难怪口感咸咸的,原来把他这从没洗过的汗巾用来堵嘴了,老庄感觉一阵恶心,破口大骂。

      “你最好给我乖乖的,问你就答。哦对了,还有我那天给你的钱还来!”方晴山把袁易安拉远了些,免得这老庄急了啐一脸痰。

      “原来是你们!……嘶!”老庄感觉头刺痛得很,尤其是头顶的伤疤,他的五官拧成一团。

      “二位。”袁景泰从偏房走出来,已经换了外套。当他看到受制的老庄时,先是惊讶,而后不由得苦笑。“这是谁干的?”

      “他打的,我绑的。”方晴山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

      袁景泰见老庄光着膀子,麻绳虽然捆得杂乱,但是看得出来劲大,还这样精瘦的人都能勒出点肉来。如果一直不松,他迟早要被勒死。

      “下次别这样了。四弟来和我帮他松开。”

      老庄心里迷之感动,看来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谁知袁景泰松了绳,又马上缠到了腋下和四肢,让他从蛄蛹捆成了一圈腊肉。

      “下次你这样,只用捏着这里,捆着这里,他就不能动了,省了点绳子,挂着也好看。”

      “……”老庄真心错付!

      袁易安见方晴山在手心认真地比划,她还真记下来了啊!

      袁景泰打算先问出些情报,再考虑送到官府。

      “你会做迷魂药吗?我在你丢弃的车上发现了这个。”他向老庄问道。

      “……”

      “不说吗?你应该知道,犯下这样的罪孽,该会如何处置吧。”袁景泰刷地一下亮出大刀。

      “……!”老庄把头扭向一边。

      “那要不去问问你家人?你之前说了你有父亲是吧。”袁景泰彻底把刀拔了出来,“我这走镖十年,最不怕的是见血。”

      “我们刚才去看了下,老人家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好可怜哦。”方晴山也顺便添了把火,袁易安一刀扎在摇摇晃晃的破椅子上。

      你们才是真正的恶霸吧!老庄大哭倒霉,见他们要往里屋走去,急着大叫。

      “我说!我全都说!我说……你们别惊动了我父亲。”

      三人搬来板凳围成一圈,老庄全部如实招来。

      “唉,你们也知道,最近几年天灾严重,你看这四周全是荒地。我家种的地也没能长出庄稼,好不容易能活着回来,就恰好父亲重病,他是唯一一个等着我的人。于是,我便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换个买药钱。我的父亲二十年前把我从野地里捡回来,他终身未娶,这个恩情我必须要报。”

      “能活着回来?你之前是怎么过的?”

      “我以前也被拐跑一次,后来充了军,首领被杀后才能拼命逃回家乡。这身上的伤是那时留下的。”

      “接着说,你是怎么当上拐子的。”

      “我变卖了家产,但买来的药根本吃不了多久。我觉得应该去镇上找些好活干,把家里的地卖出去。但是现在谁都种不出来东西,那几块地根本就没有人要。我在镇上找活时,有人介绍我当人贩得的多,叫我去一起做,给我搞来了一头牛,还给了我迷魂药。这药让人服下便可致人昏迷,气味闻久了也有效果。为了能买药治病,便先跟着干了几票,接头人给的佣金很足,我也终于能买得起名贵药材了。”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方晴山握紧拳头,后悔刚才下手轻了。

      “一切都是为了父亲,我告诉自己。但是,求你们不要告诉我爹。”

      袁景泰用刀把狠狠地敲着老庄的肩膀,老庄连连惨叫,连带凳子翻滚在地。

      “那些被拐的人会送到哪里去?你的接头人是谁?”方晴山声音冰冷地问道。

      “我……我不知道,哎哟!”老庄脸上一阵火辣,带了些哭腔,“我不知道……接头人从来不说名字,只让我叫他黑蛇,后来叫我自己单干,我就伪装成车夫,偶尔在路上拉点客再把人交给黑蛇。前几天我拉了你们俩失手了,回镇上交不出人,他就变了脸,把我的头发剃了还在上面刻字,这几天都肿痛着呢,也没出门拉人了。”

      “你活该!那你刚才是不是往茶水里也下药了?”

      “小的一时糊涂,为了进城交差,得罪了几位大人。小的知错了,知错了!三位好汉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不要送我进牢里,那不是人待的地方,如果我死了我爹就没有人管了!”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那也是你恶有恶报!”但是把老人家留在这里也实属不易之举,三人都没想到更好的办法。

      老庄哭丧了很久,见三人不为所动,终于认命。

      “三位大人,我知道我犯下的罪孽害了不少人,我该死!我最后只有一个请求,让我去见我爹最后一面吧!”

      “……可以,你最好老实点。现在天色已晚,我们明天就上路。”袁景泰觉得,常世间以孝为大,若是他之后丢了命,他的确应该有见这最后一面的机会。

      袁景泰把老庄的绳子解开了一个结,老庄才能站立,即使如此他的手脚依然被束缚着。里屋越来越黑,袁易安用火折子找到桌上的残烛。

      当老庄的手覆上老人的手之后,老人才能感知到人的存在。老人双目失明,但出乎意料的是,竟然能开口说话,那些话有些含糊不清。在这个时代,贫苦百姓能活到这个岁数实属奇迹,也许是心中有什么执念才能吊着一口气吧。

      “小庄啊,最近买了什么药,我好像好点了,我居然能开口说话了。”即使老庄年岁已有三十,但在父亲心里仍是孩子。这些灵丹妙药,不知是用了多少人命换来的。

      “爹,您舒服就好。”老庄含泪,转头对一旁三人说:“我爹早年参军,因战乱心肺有染,前朝覆灭后归乡收养了我,又因为我的离去,忿气郁结,此顽疾已经年累月逐渐恶化。我本想陪他最后一程,却也让他又多受折磨了几年。”

      “小庄,你在和谁说话?有客人吗?”老人极力睁眼但什么都看不见。

      “是客人,爹,你先休息吧。”

      袁景泰把老庄提起身,叫所有人去外面。

      “小庄,爹会等你回来。”老人颤巍巍地说完,便不再有动静。

      袁景泰和袁易安把人按在凳子上,继续捆好。刚见了那样的场景,也没了说话的心情,四个人面对面沉默着。

      过了许久袁景泰才先开口说话,“你当真不知道被拐的人去了哪里?”

      老庄摇头,“不知……不,好像也有听说过。应是被拉去做了苦力。”

      “具体在哪?”

      老庄再次摇头,“接头人之间也管理很严,他们不会和拐子有多余的交流。”

      “我在给你偿还罪孽机会,你最好想起来。实在没法子,就带我去见你的接头人。”

      听到这里,老庄大喜,“说了就可以不用送官了?”

      “那就看你给出的情报价值了。看在令尊的份上,暂时放你一马。如果能证明你所拐骗的人都活着,你的确在这件事上有了大用,我会考虑让你跟我做事,令尊的事我也会安排好。”

      “二哥?你要插手这件事吗?而且就这么便宜他了。”袁易安不解,他总觉得有些不安,此事非同一般。

      袁景泰摇头,没有回应他,转身向方晴山提醒道:“古塘镇暗流涌动,方姑娘千万小心,不要久留。”

      方晴山自然知道事情严重,她只是这世间众多蝼蚁的其中一只,抗争的方式只能尽量回避漩涡保全性命。但是袁景泰敢于插手实是出于意料。要知道家主袁立是一直希望孩子们能远离纷争安居乐业,即使生活富足的他们也要回到农村隐居避世。

      他这样化敌为己,收买人心的作法,亦是在书中看过,俗话称之为放长线钓大鱼。此人为孝犯错,还可利用。

      “如果你再犯事的话,你就溺死在牢狱里的粪坑吧!再到阴曹地府的油锅里里反复煎烤,筋骨俱碎,永世不得超生!”方晴山恶狠狠地对老庄骂了句。

      “记得还方姑娘的钱。”袁景泰补了句。

      ……

      留宿一夜后,几人讨论先回袁家。老庄就先锁在家里,等袁景泰再出发时再把他带走。下了大半天的雷暴雨,车厢内一直属于潮湿的环境,严重影响了这批货的品质。方晴山也受了些凉,在两兄弟的强烈要求下同意先回家休养几日。

      “一个人在外太逞强也不行,万一适得其反,怎么能活着到京城。”她告诉自己。

      “二哥,你这批货物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一遇水就会出现问题呢?”袁易安本来以为是有些吃食之类,但是见它表面不整,也没有分装,这个答案很快被否定了。

      “这是买主托运的稀有原矿石,具体叫什么我也不清楚,我之前看了一眼,的确晶莹剔透,一看就是好东西。也许是买去做雕花之类吧。可惜的是,它遇水会变色,那部分会变成杂质。当然,供货商人教过我,这种杂质是可以用特殊的工具刮掉的。那件工具就在家里。”

      “那还真是一个奇石。而且,买主不是很急么?”

      “急倒不算什么,理由能让他信服就行了。现在的问题是不可能运回一个一眼满是瑕疵的货物给买主吧,你也知道,货物出了问题镖局是要扣钱的。”

      马车驶回袁家,袁家二老出门相迎。

      “你们怎么回来了?”

      袁景泰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经过告知二老,两人唏嘘。

      方晴山仍被安排回原来的屋子。由于他们只离开了一天一夜,房间还没有人来收拾过。她身上脏兮兮的只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地发了会呆,过了许久,袁夫人来唤她。

      “方姑娘,我做了些姜汤,昨日大雨应是受了些凉,喝点姜汤驱驱寒。”

      方晴山开门,从她手中接过,姜味上头,冲净了本来昏胀的头脑。

      “多谢夫人照顾。今后若是家里有事要忙,我会尽力而为。”

      “姑娘不用客气,你有这份心我就记下了。”袁夫人含着笑说,“哎呀,你怎么还穿着这身。浴房现在空着,要不然我去帮你烧点热水,好换身衣服。”

      “不用不用,热水的事我自己准备就好,多谢夫人提醒。”方晴山连连摆手。

      她回房收拾了会,提着个小篮子放在浴房,又出门准备打水进厨房。不巧,迎面撞上了从厨房出来的袁易安。

      “小心!”他喊了声。方晴山提这桶水晃晃悠悠,好一会才找回平衡。

      “你要来烧水?要我帮忙吗?”他站在一边看着她把水倒入专门烧洗澡水的锅炉里。

      “不用了,我自己也行。好香啊,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烤了薯。刚熟,你要不要尝尝?”袁易安把盖子掀开,从里面把蒸好的薯拿出来,放在一个盘子里递给她,“还有点烫。”

      方晴山谢过袁易安,她又去打了些水之后,才能回来享用。

      “真香!”她真诚地夸赞道。

      “那你就路上带几个吧,我家多得是。”袁易安把灶台和地板打扫干净,在门口伸展身体,“吃饱喝足,还得继续帮我二哥干活。”

      “他在忙什么?有什么我能帮忙做的吗?”

      “嗯……这倒不用你帮什么,还记得那批货物吗?”袁易安把矿石的事全部告诉她。

      “……的确该修掉呢。”代入一下买主花了大价钱搞来的宝贝,若是出事肯定会心疼。不过,这么容易受潮的矿石用来作装饰有些奇怪,要保存好一定得放在密闭干燥的地方,南方特有的回暖潮湿天气注定了此物不能长期摆放在外,这一大件如果不能够光明正大炫耀在外,只能专门到收藏的暗室里独自饮赏,为免也太枯燥了。

      当然人不能一概而论,她也仅能代表自己的想法罢了,万一人家就是喜欢藏起来自赏的一派呢。

      方晴山烧完热水之后将水引入浴房,先冲洗完浴池之后,才能脱衣浸泡。

      当热水冲泡全身,都好像变得轻松了,每一处指尖都流淌着暖流,白色的云雾充满了浴池,好像至入仙境。她愿称洗澡是世界上最舒服的事情,比躺平还舒服。

      方晴山把身体沉下去,缓缓闭上眼睛,整张脸也埋入水中。

      有人在外敲门,是袁夫人的声音。不知道在说什么,她把头短暂地抬起换气,随易地应了一声。

      袁夫人见浴室门口挂了牌子,猜测是方晴山在用,此番前来是给她送换洗衣物,提前问了一声。这姑娘,穿得老旧了,不知以前过的是怎样的苦日子。

      为了方便,浴房内部是没有锁的,所以有人在用的时候,一定会记得挂上牌子。

      听见有人应答表示同意,袁夫人推开门又小心合上,抱着衣服,把换洗的衣服放在筐里,告诉她,“方姑娘,换洗的衣物给你放这里了。”

      反正袁美焦都跑了,留着也是积灰,买了一大堆好看的衣裳她看都不看,整天穿得跟个男人婆似的,身在福中不知福。看看这方姑娘,无人管教,人却也文文静静的,又有礼貌,比亲女儿乖多了。

      她要是愿意进袁家的门,自己一定会好好疼爱她。

      袁夫人觉得浴房里也太过安静。

      “方姑娘?”

      浴池那边无人回应。袁夫人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掀开隔绝浴池与房门的帘幕,看到眼前的一幕,惊叫起来。

      方晴山的头泡在水里,一动不动,只露出光洁的脖颈。

      “方姑娘!”袁夫人一个闪身上前,提起了方晴山的胳膊,欲将她扯出水面。方晴山被这一声吓了一跳,在水中连续吐出几串泡泡。

      “咳!咳!”她掩住口,剧烈地咳嗽了几下。抬眼看正紧抓着胳膊的袁夫人,她的神情紧张,关切地注视道,“你没事吧?”

      方晴山摇摇头,刚才水好像进鼻子里了,有点儿难受。

      见她没事,袁夫人才松了口气,松开了手,“呼,我差点儿要被你吓晕了。”

      “夫人关心的是。”方晴山诚恳地向她道歉。

      “你呀,不会在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吧?还好被我发现了。”

      方晴山只怪自己刚才在水下什么也没听清,要是拒绝她就好了,现在的情况就有点尴尬。

      “我在坐忘离神,汇聚天地精华集于一身,回归源初,融入自然能量。呼……”她端起身继续道,“方可获得永久宁静。放心,我已经习惯了。”

      此功法是她母亲在一位流动的卖书郎那买来的书上学到的,对睡眠甚是有效。她经常这样,甚至还学会了憋气。看袁夫人的神情,好像不太能理解。

      “你认真的?”袁夫人想了想她刚才像是溺亡了的情景。“算了,不管你什么理由,下次别这样吓着人了。”她起身又说了一遍,“我给你拿了新的换洗衣物放这了。”

      “多谢夫人厚爱,我知道了。”

      袁夫人见她换下的那团脏衣篮,顺走拿走,咣地一声关上了门。

      方晴山把脸埋在了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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