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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春雨   随着村 ...

  •   随着村子里的几声鸡啼,从卯时就已经渐露天光,直到红日彻底从地平升起,就宣告人们又开始新一天的忙碌了。

      村子里又嘈杂起来,袁家的围墙外面偶有人声,大约是村民们出门碰头,相互聊上几句。有的农具不知是否因为老化的问题,总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即使方晴山这两日因为干活睡得很沉,却还是被提前吵醒了。

      她无奈地捶了一下枕头,挣扎了一会,还是起床了。今天是要离开袁家出发的日子,一想到这里她就清醒了些。

      方晴山在院子里打水洗漱时,似乎听到了来自厅堂的声音,虽然声音宏亮,但是没有辨出内容。正巧她洗漱完回房不久,袁易安就来询问她。

      “咳,你准备好了没有,一会来用早食。我二哥说,一个时辰之后出发。”

      “多谢恩公提醒。”

      “……你还是叫我名字吧。”袁易安觉得一阵肉麻。

      方晴山觉得今日的用早食比前两日更早了许多,不知道是否和他们要出发有关。临走之前,方晴山想去单独给袁美焦道别,毕竟人家送了这么多好东西给她,这几日也是她照顾自己最多。她清点了自己所有物品后便出门了。

      按照记忆,找到了袁美焦的房间,这段小径之长,庭院之深令她不得不再次感慨袁家之大。袁美焦之前特地告诉方晴山房间的位置要来找她陪她说说话,因为家里不是长辈就是男人,方晴山恰好是她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女孩,结果直到要离开才来。

      方晴山轻敲了几下,又轻唤几声她的名字。房间里面没有回应。

      也许是没有睡醒吧,方晴山想。那就不扰人清梦了。

      经过厅堂,方晴山才发现除了那位袁大哥的夫人之外,其他人都聚集于此。尤其是家主袁立,脸色铁青。他见方晴山走过来才稍有缓和。

      方晴山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难道是睡过头了?

      “人齐了,爹,我们用餐吧,您消消气。”长子袁承德为父亲顺背,他的儿子还没大胯高,只能扯扯爷爷的衣袖。

      “罢了!”袁立一甩袖子,背手离去。

      方晴山见此情景,她一个外人不敢说话,只能简单地行礼,默默地跟着众人的脚步。

      直到早食时方晴山才知道,袁美焦昨夜稍无声息地跑了。她没有带走她的剑,也没有管她地里等着她来收的薯。

      袁立的脸都憋红了,但是在客人面前不能失态。他的夫人也一脸忧愁,毕竟女儿连武器都没带,她更是担心女儿的安危。

      小辈们面面相觑,沉默不语,只是埋头干饭。

      大约是气愤太过压抑,用完早食后,袁景泰决定提前出发。

      “抱歉方姑娘,让你看笑话了。”

      “没有的事。我已经准备好了。”方晴山快速地跑回客房,带上自己的包袱。袁易安也整理好了出行物品,坐在马后等待。她轻巧一跳,坐在车尾,把东西放好在一角,与马车驾驶人背对坐着。

      袁景秦也翻身上车,大声喝道:“坐稳了!”

      得到肯定的回应后,用脚一蹬,抓紧缰绳,轻轻抽打在马腚上。

      马车刚离开院子出门,袁立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

      方晴山唯独遗憾没能好好和袁美焦道别。

      马车在村里绕了一会,才来到往城镇的大路。方晴山东张西望,一路观察着这四周绿油油的景色。这薯地若是开发好了,将来必有大用。

      不知道是马车太大,还是车上东西太多,方晴山感觉马车颠簸比牛车还要严重。等到快正午时,周围的景色又变成了黄色的荒野,看来这里就是直杖村开垦的极限了。远处山丘的顶上聚起大量的白云,不一会都厚厚地压在小山的肩膀上,本是天上不染的云之仙子,些时裙底却沾了尘埃,逐渐染上了灰黑色。

      他们行驶在路上,也和那云一样,车轱辘卷起的尘埃越来越大,衣服上逐渐沾上了一层黄土。本来顺着车轨顺畅直行,慢慢变得破破烂烂,坑坑洼洼。马走得难受,速度也慢下来了。

      等到三人停下来啃完干粮没多久,晴天转阴,乌云密布,势必要迎来坏天气。不久之后,雨从小心试探渐变成倾盆大雨,方晴山把脚缩回车厢里。马车也停下来,风把雨水打在两兄弟的脸上,两人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再用袖子擦干。

      在薄薄的云间有天光透过,有闪电在其中穿梭,雷声紧随其后,雨势逐渐变大。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春雷。原来今天是惊蛰啊。”袁景泰道。

      “那还真是不巧,一出门就下雨。不过我还是希望这场雨能下得久一点。咱村附近虽然有湖,但也得让老天补给些,再旱久一点可能也要被抽干了。”袁易安从旁拿来水壶,浅饮一口。

      方晴山内心很是赞同。近几年虽然说南方多雨,但是没有下过几场,就连雨季也是短暂,雨水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农民们总以为是老天爷发威,求祖宗跳大神什么法子都试过了,老天爷就是面不改色,后来,水干了,地旱了,饥荒也爆发了。

      方晴山即使在车厢内,也时不时感觉有水滴在身上。袁景泰运的货似乎很坚硬,她抬头向上看,这货已经刺破了车顶,难怪会有水漏进来。虽然货物还有几层包装,但是如果漏雨多了车厢会变得潮湿,应该也会有些影响。

      “袁二哥,车厢里面进水了。”方晴山大声说。

      “什么?”袁景泰下车,淋着雨一路小跑到车厢后面察看,“坏了,买主说这货不能沾水。”

      “二哥,前面有处人家,要不去借地避避雨。”袁易安指向前方。

      袁景泰点头答应,“那快走吧。”

      那户人家离得不远,冒雨驱车没走多远就到了。兄弟俩下车敲门,幸好有人来开门。

      村民的头用布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鼻子,眼神闪过一丝诧异,毫无波澜地开口道:“谁啊?”

      袁景泰回答他,“这位大哥,小弟我是运镖的,唐突打扰实在抱歉,但天时不好,突逢大雨,可否借避一时,待雨停后我们马上离开。有酬谢。”

      袁易安随即拿出一个不小的荷包,抖了几下,让他听个声响。

      村民怀疑地看了一眼袁易安,欲要关门。

      “大哥,我认真的。”袁景泰说。

      村民又把门开出了一条缝,伸出手来晃了晃,让他们先交钱。

      袁易安把钱袋给他,村民掂量了两下,才大开家门请人进院子。

      院子不大,只有一个干草棚和一间孤零零的房子,院子围墙很矮,像袁两兄弟这样习武之人翻过轻而易举。干草棚里有一头牛在趴着,呆滞地看着这几个淋雨的怪人。它旁边还空着一个位置,可以把马和车都停在里面。

      “什么东西这么金贵……”村民小声嘟囔着,见方晴山下来,惊讶道,“怎么还藏着一个女人。”

      等三人安放好马车后,村民马上变了脸色,“三位都淋了雨吧,快快进屋来休息,免得受凉。”

      房子的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也是家徒四壁,简单得很。方晴山隐隐约约闻到一股药味。她看向身旁两人,见他们表情微变,显然也察觉到了。

      “客人莫要见怪,家父有疾在身,正在里面休养,这些草药是用来治病的。”村民叹气道。

      “原来如此。”袁景泰点头。

      “三位先坐下,小的去给你们烧些茶水。”村民绕开桌子走到厨房里去。

      桌边有三张长方凳,方晴山与袁景泰自然地拍拍衣服坐下,只有袁易安的凳子似乎不太牢固,摇摇晃晃发出难听的声响,他马上又站起来。袁景泰移了些位置,拍拍凳子,示意他坐下。

      他大概是为了买药治病,家中才如此空空吧,连剩下的桌椅都是坏的。这么想的三人,连看向村民的目光都是可怜的。

      村民马上回避了这些目光,低着头,苦笑道,“客人莫要嫌弃,家中只有粗茶招待,还烫着。”他将盘子里的茶杯分给三人。“三位稍微歇息,小的先去看望父亲,晚些送茶点过来。”

      “辛苦了,祝令尊早日痊愈。请问大哥如何称呼?””袁景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说了声。

      “老庄。”村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现在,只有他们三人在前屋里静坐,袁景泰从腰间摘下水壶,饮了几口。

      “不喝他的茶吗?”袁易安问。

      方晴山拿起茶杯,吹了吹杯口的浮烟,觉得有些奇怪,又拿近鼻子仔细闻了闻。

      “怎么了你们两个。”袁易安把手从怀抱的姿势拆出来,伸手拿杯。

      “感觉有股奇怪的味道,但是又有些熟悉的感觉。你闻一下。”方晴山对袁易安说,她很快放下杯子。

      袁易安也拿起杯仔细地闻了会,“是有点,是不是茶叶放久了……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味道熟悉。”

      “出门在外,小心点也是好事。”袁景泰提醒道。

      “我想起来了,这是不是在那天救你的时候闻到过。那熏得我大概这辈子都忘不掉。”那天车夫为了镇住方晴山身上的味道,一定加倍使用了迷香。

      “嗯,我也记得。这里面的茶香很淡,没有完全盖住这股气味。”方晴山肯定。

      “你们是说,这个味道和你那天遇到的拐子有关?听起来,拐子是用了迷魂药再对人下手。”袁景泰接着说。

      “那这个人,他不会是……”方晴山与袁易安对视了一眼。

      轰隆!一声惊雷在头顶上炸开,外面的暴雨砸在棚子上,屋顶的瓦片上,实在吵闹。

      “我去院子里看一下,你们两个在这……”袁景泰在找能遮雨的东西,但是身边只有几个竹筐。

      “我们两个去调查屋主的事。”方晴山道,“这个人要是真是拐子,那我肯定不能轻易放过他。”

      见袁易安也表示同意,袁景泰也不多说什么。“也行,你们小心一些。”说完便往雨中跑去。

      房子虽然不大,但内部却分为了许多狭窄的隔间,二人顺着药味一直寻到最浓烈的地方,在这间边缘的房间里,地上正躺着一位虚弱的老人,就是他所提到的父亲。

      这个老庄把药吹凉,一口一口喂入父亲口中。老人说不出话,只能勉强地转头接住药勺。

      老庄把药喂完后,为父亲掖好被子,端着碗起身离开。方袁二人贴着墙边跟上。

      老庄来到了一处房间,这个房间不与外部厨房连通,但同样有灶台,箩筐里堆着大包小包的药。他把上衣的衣带解开,把上半身湿透的衣服全部脱下来,把水拧干。

      袁易安正好在方晴山背后,想用手捂住她的眼睛,“你别看。”

      方晴山扭头避开了他的手,觉得无所谓,这种光着膀子的男人夏天在村子里见多了,就算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女人们的面前也不是稀奇事,还有那些衣不蔽体的流浪者,经常来村里讨食。她眯起了眼睛。

      老庄的背其实很宽阔,但是看上去很是干瘦,这种宽阔仅仅是骨头架子大撑起来的假象,背部有各种各样的狭长疤痕,已经痊愈,应该是早年留下的。他拿了块布擦拭身体,又准备要把头上缠着的布拆下来。

      正好看到他脑后被剃掉的头发露出的刺目疤痕时,方晴山还是用手蒙上了眼。那人刚好转身过来拾起地面上的东西,才得以看到他的脸。

      袁易安靠在方晴山的耳边小声说道,“就是他,他就是那天你遇到的拐子。”

      方晴山觉得耳朵好痒,把头避开却不小心撞到墙,发出了砰的一声,刚好被那人听到。

      “谁在那里!”老庄叫道。

      方晴山睁开眼晴,同样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喂!出来!”他大叫着,在身边寻找趁手的伙计。

      “是小爷我!”袁易安不藏了,反正在这个隐秘的角落,如瓮中捉鳖,制服他轻而易举。方晴山也顺势出来,“都被发现了别啰嗦了,我们先绑了他。”

      “又是你小子要坏我事!”

      老庄慌乱之中,随手抄起瓦罐向二人掷去,还好他俩反应够快及时躲过,瓦罐在后面的墙上撞个粉碎。见二人躲过,恼羞成怒的他一边移动,一边抓到什么丢什么,他在一堆柴枝后面摸出一把柴刀,指向二人。

      袁易安一脚踢中拿着刀的手,又极快地上前把他撞开,仅用一招,他的手被反制在背后死死摁住。方晴山眼尖找到了绳子,在一旁帮忙捆牢,为了使劲,也顾不上有多难看。

      “放开我,你们两个唔唔唔唔……!”袁易安把他刚才用来擦身的布塞进他的嘴里。
      看着地上扭来扭去像条蛆一样的人,两人犯了难。

      “现在怎么处理?”方晴山问。

      “我们先把他弄出去,叫我二哥回来。”袁易安找来头巾,胡乱地缠着男人的头,挡住伤疤。

      “……”方晴山嫌弃地藐视男人一眼,抄起灶台边的一个瓜瓢就往他的脑门上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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