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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袁家   月下风 ...

  •   月下风起,树影摇曳。青衫剑士于树下收剑,干脆利落。

      可惜就是长了一张嘴,一开口全是乡音。

      全村的灯早已熄灭,唯一的光只来自于天上的明月。袁易安以为周围没人,就和往常深夜出门练剑一样自言自语。

      “这个姿势还不够,再来一遍。”于是又开始一轮,并慢慢调整动作。有落叶从枝头飘落,与剑锋相遇之后不约而同地绽开,落地后将剑风中心包成一圈,在圈外有序地发散。直到最后定好一个自认为完美的姿态之后,他才收好剑轻松地在手中把玩,“想不到我还挺厉害的,不愧是我。”

      方晴山属实没想到对方会直接这么自夸自擂,怔住了一会,仔细想想甚至觉得有点好笑,树上的枝杈忍不住也跟着晃动起来。

      “谁!”袁易安敏锐地察觉到了动静,方晴山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袁易安顺着笑声,看到了正趴在树顶上的方晴山,流苏枝干微微弯下,拉近了与大地的距离。

      “咳,你怎么在上面,大晚上的不睡觉吗?”袁易安整理了下表情,质问道。

      “那你又为什么来这里呢,大晚上的不睡觉。”方晴山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话,随后调整姿势,用脚试探下来的方式。

      “你下不来的话,我可以在下面接你啊。”袁易安在树下张开双臂。

      “那就不必了。”方晴山借着月光找到树干上的凹凸之处,没一会儿就轻松地回到地面,她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袁易安的面前。

      “想不到你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居然会做出这种大胆的事情。”袁易安看着眼前的姑娘,又抬头测算了下树的高度。

      “谁小时候没想过去树上掏个鸟窝什么的,很正常吧。村里的孩子们在及笄加冠之前人人都能学会爬树。倒是你,在村口舞剑更加稀奇。”方晴山回答道。“你们家是习武的吗?你三姐身手也不错。”

      “算是吧,虽然没有什么用武之地。”袁易安在露出的树根处找到一个舒服的地方,衣摆一掀就坐下去。

      “这不挺厉害的嘛,咻咻这一下,嚓嚓那一下,你看,地上都变得一尘不染了,干净!哎,难道你是隐藏的武林高手吗?”方晴山还有疑问,干脆也在他旁边坐下,听他继续讲。

      “你就别挖苦我了。”袁易安尽量压下扬起的嘴角。“我爹说,袁家世代习武,这身武艺,必须由家长传给自己的全部儿女,成为栋梁之才。可是自我出生起,我家就一直在从农,所以空有武艺也无处实践。我爹也仅仅只是希望我们一生平稳,从给我起的字就可以看得出来。我要是能早点像常人成家立业,他就能放心了吧。”谈到他的家人,袁易安来了兴致,“说起来,你还没见全我家里人吧,这几天村子很忙,他们经常早出晚归。”

      “是哦。”方晴山应道。不过等这几天帮袁美焦挖完薯,她就马上离开。

      “我爹娘都是烂好人,时不时东奔西走,帮这帮那的。大哥他致力于改良旱作物的种植方法,让人们不因饥荒饿死,有时和大嫂孩子睡在田地的棚里;二哥他开了自己的镖局,闯南走北;三姐又追寻着自己的侠道……现在只有我守着家咯,不久后,大概会和其他村民一样,过完平淡的一生吧。”

      “如果不想平淡地生活,那你以后想做什么呢?”方晴山问。

      袁易安摇头:“我似乎,没有特别执着的东西,用长辈的话叫'无业'。我爹也常因这事敲打我,恨铁不成钢,也许我是生来就是无趣的人吧,只有这把剑,才能让我稍微有点兴致。我试过像大哥一样学会种地,跟着二哥走镖,学三姐主动拔刀助人,但是,仍然觉得内心的空缺无法填补,常常焦虑,关于人生路的答案……”

      方晴山见他把头垂下来沉思的样子,突然有一个想法。

      “不如,我雇佣你来为我做事吧。”她撑着脸,笑咪咪地看向他,自己身边正好缺个可以信任的打手。

      “跟你走?我说了这么多,我还不知道你的底细呢。”袁易安瞥了她一眼。

      “我要去京城,你想不想去?万一能发大财,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份。总是窝在村子附近哪能找到什么用武之地,不如多去看看外面的的广阔山河。古人有云,见天地,明得失,方能洒脱。”方晴山站起身,眺望远方的群山。

      “你?像能搞大事的?别忘了要不是我救了你,你差点就没了。”袁易安开口打破这意境,显然不太信任她。

      “是是是,是我的错。”方晴山皱着眉,硬是挤着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见她如此求人,袁易安仰着头,有些骄傲道,“说是雇佣,我的身手可不是那些鲁莽打手能比的,刚才你也看见了,这个报酬你付得起吗?”

      袁易安对于她所说的有些认同,自己的确不该自封在此,只是还要与家长作个交待,不过以父亲平时的观念大概也不会同意。他先不答应,先是逗一逗她也是很有乐趣的。

      “我当然付得起,到了再给你。”方晴山从之前的事里学会了到付。想起白给的盘缠,她心里又是一痛。

      “包吃包住吗?”

      “包的。你来,保证吃香喝辣。”

      “真的?”袁易安嘴角上扬,“嗯……那我得,慢慢考虑一下了。”他懒懒地伸了下腰。“不如,再叫一遍?”

      “啥?”方晴山不解。

      “就是,那天夕阳西下,在地里你对我说的。”

      “仁兄?”

      “不是这句,下一句。”袁易安用嘴型提醒她。

      “恩公?啊原来你想听这个。”方晴山捂嘴掩笑,侧颜偷偷看他。这个词的确好用。

      袁易安见她的反应好像和想象中不太一样,她不应该像书上的少女含情脉脉,一脸娇羞?怎么反而显得自己像个变态一样。

      “恩公、恩公、恩公、恩公、恩公、恩公!现在想听多少遍都可以。”方晴山用不同的语调把每个词都重复了一遍,明明是令人心神荡漾的一个称谓,不知为何,看着方晴山逐渐逼近的脸,袁易安感觉有些慌张。

      “还要听吗?”

      “不、不用了。这个事情以后再考虑吧,天晚了,晚上冷,你快回去睡觉。”袁易安一把拉着她的袖子,往回家的方向。

      ……

      当清晨的第一束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时,方晴山从梦中醒来。袁美焦如昨日一样来叫她起床。等方晴山快速洗漱收拾好自己之后,跟着袁美焦的后脚进入厅堂。

      圆桌周围已经坐满了人。方晴山出于礼节客套了几句,便坐在袁美焦身边。袁美焦为她介绍入席的家人们。

      坐在一家之主位置的袁立已是知天命的年岁,坐在他身旁的便是他看上去比他年轻许多的夫人,即使如此,她也已经有了四个已经成年孩子。大哥袁承德憨厚朴实,和妻儿相互体贴;二哥袁景泰昨夜才回家探望,人高马大十分壮实,将到而立之年但仍未娶妻;三姐袁美焦讲到自己,兴致缺缺,连本是有些凌厉的脸也苦涩起来;四弟袁易安才到弱冠之年,因为年纪最小,经历最少,双眼中还透着清澈的光,应是备受宠溺无忧无虑,所以在与家人对话时是最松驰的。

      “二哥最近过得怎么样?”袁易安问道。

      “老样子,没出过什么大事。最近投靠匪徒的灾民有些多了,都是从遥远的外地来的。他们原本是农民,所以对我造不成什么威胁,就是有些麻烦。对了,这位姑娘是谁带来的客人?”袁景泰看向方晴山。

      “安儿,不介绍一下?”家主袁立微微一笑,看着四子。

      “爹,您还记得拐子的事么?她也是受害人之一,我前两天在路上顺手救了。”袁易安吞下一口饭,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小女子方晴山,受此大恩无以为报,这几日跟随美焦姐姐做些好事,多有叨扰。如有不当之处,尚乞谅宥。”方晴山也站起来,行了一礼。

      众人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遍,令她有些紧张。

      “方姑娘请坐。”袁立招手,坐在身旁的夫人与他对视,接着问道,“见姑娘容貌娇好,气质沉静,不知为何流落在外,从哪来,要到哪去?”

      毕竟是陌生的客人,最好还是要知根知底,才能谈后面的事。

      “我来自于南方的祁明村,亲人过世无依无靠,母亲便指引我进天京城寻亲谋生,但路途遥远,我会先去古塘镇休整几日。可惜年轻无知,险些陷入绝境。”

      “姑娘要去古塘镇吗?最近镇上有些不太平呢。”大哥袁承德道。

      方晴山摇头,“我无畏于前路艰险。既然已经踏上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的道理,况且亲人亡故,已经无路可退。几日之后,我便会再次上路。”

      “方姑娘有这气度,我们就不必再劝说了。”袁立点头,慈祥说道,“如你所见,这条路上出现了拐子,再遇到奇怪的情况尽快逃离,也尽量不要与人过多交谈。”

      “多谢家主提醒,我已牢记于心。”方晴山又站起来行了一礼。

      “上路一事也不必过急,多住几日也没事的。”夫人笑道。转头环视一周,停在袁易安脸上,“安儿,方姑娘碗空了,快去为她盛上。”

      袁易安疑惑地抬头,方晴山连连拒绝,“多谢夫人好意,我已经吃饱了。”

      “关于方姑娘入城一事,我有一个法子。” 二哥袁景泰说道,“明日我也要起身去古塘镇运镖,单主催得急。不如顺便送方姑娘一程,也能安全一些。”

      “二哥,你好久没回来,这次这么快又要离开吗?”袁易安转向他。

      “嗯。就是院子里那一车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镖局的人也不好过问,总之买主说了,越快越好。昨日路过村子,才忍不住回家看看。话说回来,在下的提议不知方姑娘意下如何?”

      “明天吗……我已经答应美焦姐要帮她把活干完。”方晴山犹豫地低下头。

      “别管她,就让她慢慢干,免得栓不住了。”夫人见一脸怨念的袁美焦正看着自己,回瞪了一眼,“别看,你的剑在我和你爹手上,别整天想着打打杀杀,让你习武是为了自保,不是让你出去闯祸的。”

      方晴山肉眼见袁美焦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同时袁立也拍了拍夫人的手,让她先少说一点。

      “你去吧,别管我了。”袁美焦对方晴山说,随后又用几乎听不见的低声嘀咕,“我本来还想完事之后和你一起溜走呢。”

      “方姑娘,你意下如何呢?”袁景泰又问了她一遍。

      “既然二哥哥有意帮忙,我自是欣然接受,感恩不尽。”方晴山又行一礼。

      “四弟你也来。你也很闲,不如来跟我干活。”袁景泰拍了拍袁易安的肩头。

      “去吧。”袁立点头道,“不成家也不立业,就该多跟你二哥出门见见世面。”

      袁易安心想跟着二哥走过几次镖,不巧地是,这几次都是平安无事,他连一个小毛贼都没遇到过,实是有些无聊,巴不得多来点事,显得自己有些用处。

      ……不是!袁易安啊袁易安,怎么突然想着发生点不好的事情呢?避免纷争,平安无事不是最重要的吗,难道真的被那姑娘说的所谓干大事激起来了?

      “好吧,那我也去,希望无事发生,尽快到达。”袁易安一脸平静地回应道。

      袁立作为这孩子的亲爹,但他总是看不透自己的小儿子,虽然希望他平淡地平安地生活,但是这家伙有点儿太过平静了,什么都提不起劲,什么欲望都没有,只是单纯地没有目的地活着。

      好像一块朽木,认定自己没有价值。这怎么行,他还只是一个年轻人!

      袁立现在所担忧的是这孩子将来要做什么,往哪儿去。

      早餐用罢,待收拾完碗筷之后,众人便各忙各的去了。

      袁美焦今天倒是没有叫方晴山一起去干活,而是把她拉到自己的房里。只见她在柜子里一通翻找,把一堆衣服抱出来丢在床上。

      “挑几件你喜欢的吧,送给你了。”袁美焦干脆地指着这些衣裙。

      “啊?”方晴山一头雾水。

      “这些都是我娘以前买给我的,堆起来可太多了。我早就不适合这些小女孩的衣裙了。”

      方晴山把衣裙拿起来仔细看看,颜色鲜艳明亮,质感柔和,所选布料材质不说顶尖,至少为上乘,一定价值不菲。

      看来袁美焦本来是作为大家闺秀来培养。但是衣裙全部看起来是新的,她一次也没有穿过。

      要让方晴山选择的话,她大多数都喜欢。只是她只是一个被救下的过客,真的合适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客气,随便挑。就当交个朋友。”袁美焦爽快道。

      方晴山见她热情,不好拒绝。其实她不太想带太多包袱,而且孤身上路也不能太引人注目。

      “要不,我买下来好了。”方晴山说。

      “小晴,我们不能做朋友吗?”袁美焦皱眉道。

      方晴山本就是个平淡的人,在袁家也只是待了短短三天,她不可否认豪爽的袁美焦一定是个很好的人,但还是因为不熟而产生距离感。

      她细细思考了一会,把它们从中挑了出来。

      “我要这件,这件,还有这件。”

      “你居然挑了这两件,会不会太素了?另外这个倒还不错。就这些吗?”

      方晴山点头。她没法拒绝好意,只能尽量地挑平庸的,至于最后这件比较精致的衣裙,没准以后能用得到。能省点钱也是好的。

      袁美焦把她挑好的衣裙包好,郑重地交给方晴山。

      “我会给你回礼的,谢美焦姐。”方晴山微笑着承诺道。

      “你能一直记着我就行啦。”袁美焦也回报以微笑。

      二人又坐下来聊了一会,等到方晴山要走时,袁美焦从背后叫道。

      “小晴,一路顺风。有缘再见!”

      “嗯,明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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