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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品月 甘草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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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草带上两人在坊间左拐右拐,很快就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一个房子,虽打扫得干净但难掩破旧,与周围其他人家保持着相对较远的距离,像是被孤立在一边。
方晴山与袁易安正好闲着,就听甘草的话跟着来了。甘草手里提着一个竹篮,上面铺着一块薄布,里面是她带来的茶点。
甘草敲了敲门:“品月,品月,我是甘草,我来看你了。”
房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突然重重一响,听起来里面的人好像摔了一跤。
“品月,你没事吧?”甘草担忧地问道。
“甘草姐姐!”随着房门大开,一位少女扑向甘草怀中。“终于见到你了!”
“抱歉抱歉,最近饭馆生意太忙了,没能抽空来找你。你看,我给你带了些雪花糕和卷饼,我就知道你等很久啦。”甘草掀开薄布,香气从篮筐中窜出来。
“谢谢甘草姐姐,快些进屋坐坐,我给你沏茶。”名为品月的少女拉起甘草的手邀她进屋,才发现甘草身后还有两个人。“甘草姐姐,你还带了朋友来吗?”
“是哦,忘了先给你介绍了。”甘草讲起与方晴山和袁易安相识的来龙去脉,同时也向二人介绍道:“这位小姑娘叫刘品月,是我一位朋友的妹妹。”
方袁二人朝着刘品月简单地点头回应,客套问候几句,便进了屋。
“品月,今天的你变了。”甘草惊讶地夸道,“变得更美了。”
“是……是吗。”刘品月感觉当着另外两位生人的面被夸,有些害羞,连语气都变得扭捏起来。
“当然了,你已经是一个成年的大姑娘了。”甘草盯着她头上戴着的崭新的发笄,遗憾道,“可惜了,没有能看到品月妹妹的及笄礼。”
刘品月为每个人奉上茶,坐在甘草的身边,无奈道,“没有及笄礼那种仪式这么隆重,平平淡淡地过去就好了。哥哥送给了我这支簪子,为我盘发,我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方晴山才发现,刘品月的发式复杂,被小心编好了的几条辫子盘在左右对称,用钗固定好,插上花饰,如同两个花苞,那支银色的云簪则是插进了右边的花苞里,坠子随着主人晃动更显俏丽。
“品月,你这几天不会都没有好好休息吧。”甘草的眼神盯着刘品月有些心虚。
“哥哥编的头发,我不舍得拆掉。”刘品月护着头,扶了扶那支云簪,怕它松垮掉下来。
想到刘品月一定是以十分僵硬的姿态卧床不敢乱动,甘草叹了口气,“你身子虚,应当好好休息才是。你看你气色又差了几分,让我们怎么能放得下心。你兄长呢,我得好好说道。”
“哥哥他也和甘草姐姐一样忙,他早出晚归,为了不让他担心,在他回家前我就先休息了。”刘品月反问道,“哥哥他也送过甘草姐姐发簪,甘草姐姐也应该戴上,我还没有见过姐姐你打扮的样子呢,一定也是如天仙一般美丽。”
“你这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去哪学来的漂亮话。我只不过是一个粗俗的厨子罢了,天天在厨房里摸着柴米油盐,哪有能打扮的台面。倒是你哥哥,送给我的簪子过于贵重,我舍不得戴。”
“甘草姐姐是要留在重要的场合才戴上吗?”
“当然了。反正……现在还不是时候。哎呀,光顾着说话了。你快吃了这雪花糕和卷饼吧。”甘草把里面的糕点与卷饼拿出来,看向一直一言未发的方晴山与袁易安,“你们也来尝尝吧,我做了很多。”
刘品月捏起雪花糕,放进口中,在舌尖上细细品味,直到糕点如雪块一样融化,才舍得吞下去。
“的确如其名一般,软如雪块,入口即化,如冰雪消融。”方晴山夸道。
“说起来这雪花糕,我想起曾在院中挖出的地上的雪,捏作一团塞入口中,就为了尝尝雪的味道。”袁易安仔细回忆道,“现在想来,今天也算是得到答案了。”
甘草震惊道:“真没想道,你看上去一本正经的,会做出这么幼稚的事。”
“当时还小,兴许是好奇,一时兴起便尝试了。”袁易安摊手,只当是胡闹趣事。
“地上的雪很脏的,你吃了没事吗?”方晴山问。
“没事啊,除了嘴冻得不行。”
方晴山揉揉肚子,苦笑道:“唉,我怎么就躺了三天,肚子痛得不行。”
“甘草姐姐不会也吃过吧。”
“当然吃过了,当时是为了让雪花糕能有像真正的雪一样的口感嘛。你没有见过雪,当然要做个一样的带给你了。”
方晴山见刘品月面色苍白,即使涂了眼霜也掩不住眼眶周围的暗沉,嘴唇涂上了口脂才使得她拥有类似正常人的气色。
“我记得这儿每年都下些薄雪,品月妹妹为何没有见过雪呢?”
“阿晴有所不知,品月她身子不好,一到冬季为了避免受寒引起病情加重,我们普通百姓烧不起炭,她只能关着窗窝在被子里,除非是要紧的麻烦事需要下床。”
“……”方晴山看向刘品月的目光有些心疼,这样的人生有太多缺撼了。
“……多亏了甘草姐姐,我才能在心中看见雪。甘草姐姐见我喜欢,便时常带着雪花糕来探望我。”
“你还真是吃不腻啊。”甘草本想像往常一样揉揉她的头,一想到这姑娘对这头发珍惜得很,悬在空中的手又收了回来。
“甘草姐姐做的什么都好吃,我全都喜欢。”刘品月淡淡地笑道。
“唉,你喜欢便好。”甘草站起身,往灶台走去。“说起来,我一直没有闻到药味呢。品月,你有没有好好吃药。”
“药在砂锅里,哥哥已经帮我煮好了。”刘品月用力回应。
甘草揭开砂锅的盖子,捞了一勺仔细闻了一会,“嗯……味道也不像以前的药啊,是药师换药方了吗?”
刘品月也跟上来,接过勺子,若无其事地喝了下去,“原来的药师听说已经出嫁了,白氏医馆也关了门,现在的药是去找另外的大夫开的。”
甘草捧起刘品月的脸,细细端详:“难怪你的状态不如从前。若是白桂白大夫还在世,你一定比现在要精神很多吧。白大夫的医术是全县最好的,可惜遇害早早逝去。她的女儿白蒿作为药师也未能继承完整他的医术,现在又早早嫁人。你放心,我在饭馆里若有机会,一定帮你打听到更好的大夫。”
“甘草姐姐这么关心我,我不知道该如何谢你才好。”
“你养好身子,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我送了那么多好吃的东西给你,你可要陪我到老啊。”
当太阳通过屋顶的漏洞直射室内时,刘品月牵起甘草出来,“正午已到,甘草姐姐还有饭馆的事情要忙,先回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甘草点头,叫上方晴山和袁易安,与刘品月简单地道别之后,回到饭馆。
半路上,方晴山疑惑地问甘草,“你做的雪花糕有些奇特,它的味道一直是这样的吗?”
“怎么了,这可是我的拿手好菜之一,做了这么多年不会出岔子的。品月她刚才吃了许多。”甘草自信地说,但转念想道茶的事情,紧张问道,“我这次做得匆忙忘记尝了,你说说雪花糕是什么味道。”
“是……咸的?”
“……啊啊啊啊,我作为一个厨师居然连盐和糖都分不清了吗?我一直放的都是糖啊!”甘草丧气地抓狂道,方晴山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若有所思。
……
“我相信你,阿晴,放下去。”甘草在身旁鼓励道。
他们一回到和吉饭馆,见已经有些客人在等了,二老忙不过来,不等他们歇脚就催促三人快些去厨房干活。
为了避免衣服弄脏,甘草在杂物堆里扯出两片宽大的围裙,让方晴山和袁易安套上。
烧柴的是袁易安,甘草与方晴山负责洗菜做菜。
方晴山本来是拒绝上锅烹饪的,这么复杂的食材交给她,就算照着书也做不到甘家菜的程度,怕是败坏了名声。
“你一定可以做到!我也是先从小白开始上手的。你只要先这样再那样,锵锵!一盘好菜就能出锅了。”甘草像挂在天上的烈日一样,浑身发光,大力捧场。
方晴山看见油锅里油星四溅,惊得又往后退了一步。
甘草端了另一盘肉,倒入锅中,瞬间响起刺耳的呲啦声,腾起浓重的白烟。她拿着足有手臂长的筷子,在里面搅动着。
“该你了。”甘草笑着将筷子递给她。
方晴山只好有样学样,在把肉抛进锅里时又忍不住向后弹了一步,甘草赶紧道:
“你做得好!阿晴,现在用筷子搅拌,让油汁入味。对!就是这样,慢慢地也可以。”
方晴山受到身旁的甘大师傅的强大激励,内心一团乱麻,紧张得很,额头上也浮出汗珠。
“哇!金黄色,快点快点,用勺子捞出来。”甘草给她递完大勺,又洗来干净盘子放在一边。“小心些,不要被烫到了。”
这个大勺和那双筷子一样长,还有些重,方晴山尽力掌握好力度,舀起那炸至金黄色的鱼饼,放到那个比勺还小的盘子里。喷香四溢,她有些不舍得端给客人,真想现在就来尝尝自己的成果。
“秘制酱汁来咯!”甘草抱着罐子,把小勺给她,示意让她淋上一层。
当酱汁滴到鱼饼上时,滚荡的鱼体上冒出滋滋的声音,顺着堆起的小坡流到底层,汇聚成一条小河。甘草又添一手,抓起一把芝麻洒在坡顶上。
“酱油鱼饼好了!”她喊完一声,门外候着的甘大伯连忙进来,利落地端走。
“……”方晴山咽了口口水,心中留恋着她的鱼饼。
“好啦,阿晴,你也很厉害,来来,我们看看下一道菜。没准你就是下一个食神了!”
甘草仍像烈日一样散发着光辉,但是方晴山,这一次,她已经信心满满!
“……”
过了一会儿。
方晴山轻轻地铲起这锅上黑色的残渣,她己经能感受到身边甘草靠近的火热了。
甘草正一脸微笑地盯着她,令她汗毛直竖!
“没事的,可以拿来施肥哦,再努努力,就可以做出能被吃掉的食物了!”
看来方晴山的厨艺还有多余的用处,离成为食神的路又偏远了一丈。
烧柴弄得一身灰的袁易安好像是刚挖完炭回来,看到这锅不可名状之物乐得哈哈大笑,乌黑的脸上镶着一排白色的牙齿。
……
忙到黄昏,来饭馆的人少了很多。甘大伯说附近又开了一家饭馆,开张这几日全部菜品半价,食客们都去凑热闹尝尝鲜了。正因如此,饭馆里的人终于能喘了口气,摆在椅子上歇一会了。
甘草走出饭馆,在门前伸了下懒腰,见街边小贩们争相吆喝,都想在天黑宵禁前把东西全都卖掉。
其中最吸引人的当属那群玩杂耍变戏法的,引得一阵阵叫好。
“在看什么?”方晴山拍了拍甘草肩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那些是杂耍艺人和戏子在街头表演,以前我来镇上时看过,很有意思。要不要过去看看?”
三人越是靠近那些人群,越是喧嚣。一声声铜锣声震天响,中间一位留着胡子的大叔洪亮的声音紧接传来。
“各位父老乡亲,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地捧个人场!新老技艺大比拼,瞧一瞧看一看。”
胡子大叔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人,左边的约莫四十岁左右,自称为练家子,身前摆了凳子、布兜子、酒罐子。右边的约莫二十岁出头,自称为幻戏人,身前摆了桌子、绳子、木箱子。两人面对面行了一礼,准备比拼。
三人看准间隙,穿过人墙,好不容易挤到正前方的好位置。袁易安在她们身后抵着,以防有人踩着姑娘们。
胡子大叔在他们面前各放了一个容器,用来装赏钱。胡子大叔双手抬举向上挥动,引出一片欢呼声。
“各位父老乡亲,技艺比拼马上开始!”
两位艺人屏息凝神,针锋相对,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