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道迟迟》十九度灰

9、武道

　　武道一计，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大炎朝虽以武为尊，各地武学兴盛，但出类拔萃者依旧寥寥无几，尤其习武一事，天赋必不可少，对于那些有天赋之人，即便年幼，但天赋就如同金子一般，无论何时也能绽放光芒。

　　在武学兴盛的大炎朝，许多人家都会将年幼的小孩送去武学学堂，那里有各地数一数二的武学大师，可惜，除非家财万贯或有权有势的地方豪族，大多数人连触及那里的门槛都没有。

　　对于大多数学子，武学学堂常会使用这样一招来区分有天赋的小孩与普通人，他们会让小孩闭上眼，站成一排，趁其不注意，猛地拍小孩后背，若能躲开，则合格，若不能，则失败，成败就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如此残酷，却又如此有效。

　　庄玖，即为顺利入学的其中一员。她的学堂在福乐郡，是平州数一数二的武学学堂，汇聚了平州许多同龄的武学高手，这个年纪的孩子免不了摩擦，因而王钟玉在家时常告诫女儿在外应保全自身，勿惹事生非，平添事端，庄玖虽大大咧咧，但并不是无理之人，自然将这些话记在心里，避开学堂里那些混账刺头儿。

　　混账刺头指的是家里有些闲钱的富家子弟，他们来学堂不是学武，更多是有了肆意宣泄的场所，他们经常逼迫比他们弱的孩子与他们比武，等对方输了再极尽羞辱，自己却哈哈大笑，扬长而去。碍于他们的背景，大人们不会多管，庄玖历来看不起这群混账玩意，但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只是在心里唾骂。

　　偏巧学堂因丰收庆典放假前两天，庄玖想着给裴青梧带礼物，就在集市上瞎逛，但走着走着，庄玖忽然心惊，下意识身形一闪，回头一看，一枚箭矢正直挺挺插在她刚才站立之处，那群人竟在热闹的集市上试弓！

　　对方却只随意摆手，让庄玖离开，他们瞄准的是庄玖背后店铺的铜钱串，他们还在为庄玖挡了他们视线不满，庄玖怒不可遏，与他们理论起来，对方仗着人多势众，并不把庄玖放在心上，很快，口角矛盾变成了肢体冲突，庄玖早已忍无可忍，若非她方才闪得快，那一箭必然贯穿她肩胛，最后，双方大打出手……

　　“结果呢？”初念沉听得津津有味，见裴青梧停下不讲了，忙问她后续。

　　裴青梧却突然卖起关子：“初姐姐觉得谁赢了？”

　　初念沉一笑：“庄玖身上没伤。”

　　裴青梧懊恼：“竟然把这一点忘了，不过小玖真的很厉害，一个人打对面七八个人都赢了，我担心她逞强，没想到她完全没事！”

　　但庄玖胜得如此轻松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天那群人领头的不在，被庄玖打跑后，那群人说他们的老大会报复回来，还炫耀他是庆典代表，庄玖到时候会吓得哇哇叫，庄玖被这样一激，脑子一热，说她也会参加，赢得第一，双方的梁子就此结下。

　　“庄玖说那人是谁了吗？”

　　裴青梧不免忧虑，吐出一个名字：“孙少德。”

　　孙少德，他爹孙霸威，经营“威锋镖局”，威锋镖局之前做的都是怀阳本郡到内地的生意，与庄玖家并不冲突，但听说最近他也打上了怀阳郡到珠崖郡的生意，因而双方多有摩擦，再加上这次孙少德与庄玖的梁子，裴青梧不免担心。

　　“那人实力如何？”

　　裴青梧摇摇头：“不清楚，我没听小玖明说，但看她的脸色，想来必然不会像之前那般轻松，要是我能帮小玖就好了，可是……”裴青梧攥紧右臂，脸色低落，她能做什么？她连进入学堂的资格都没有……

　　初念沉适时转移话题：“水开了。”

　　“啊，得赶紧盛起来。”裴青梧手忙脚乱，见初念沉已经替她盛好，连忙道谢。两人走出厨房，路上，两人扭打的身影依然难解难分，裴青梧随意问道：“ 初姐姐会习武吗？”

　　初念沉身形一顿，脸色从未有过的惨白，裴青梧不解，回头看她：“初姐姐？”月上梢头，树影婆娑，看不清彼此。

　　“我并不喜欢习武。”

　　临近后院，裴青梧顿了顿，转身，冲初念沉粲然一笑，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其实不习武也没事，我们都有自己能做的，不是吗？”

　　后院，庄玖气喘吁吁，就在方才大战中，她一边打一边说，将她在学堂的不平遭遇悉数通过比试来发泄，庄泰坤酒醒了大半，他本就脾气火爆，听说庄玖差点中箭，更加怒不可遏，好在周邢劝住他，他们是大人，孩子们的事不好管。

　　只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除非……众人目光都集中到庄玖身上，庄玖一拍胸脯：“干什么？不相信我？一个小小的孙少德我还不放在眼里！”

　　见状，庄泰坤大手一拍桌子：“好，有我当年的气势，从明天起开始特训，你也到了年纪了。”

　　庄玖顿时眼睛亮了：“什么什么？”

　　“我的独门秘籍，我要把它传授于你。”

　　庄玖惊呼，喜不自胜，忙嚷嚷要回家做准备，正好天色不早了，三人向裴青梧一家告辞，裴阈忽然让她们等等，“青梧，去储藏馆，第二面墙第三排柜子第五个抽屉，把那里面的东西取出来给小玖。”

　　储藏馆是裴阈专门珍藏珍贵药材的地方，除了治病救人的药草，还有许多吃了益气养血、强身健体的药材。

　　裴青梧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溜烟跑去了，初念沉不紧不慢跟去，庄玖最后也反应过来，忙嚷道：“我也去。”

　　大人们都笑了，就一份药材，需要三个人去搬吗？果然都还是孩子呢……

　　庄玖最后出发，路上遇到不慌不忙的初念沉，于是停下脚步，冲她打招呼，就欲加速离开，初念沉忽然开口：“那位孙少德，你有他交手过吗？”

　　庄玖摇头：“不曾，我只听说他爹刀法一流，对于他我只打过照面，不过没事，我会赢的。”说着，庄玖露出自信的笑容。

　　“为什么？”

　　庄玖僵住，“哪有为什么，因为、因为我这么厉害，他们一群七八个人我都不费吹灰之力赢了，哈哈。”

　　“但你的对手不是他们，”初念沉平静道，“若只是空口大话，那样……是赢不了的。”

　　“你说什么？！”

　　庄玖第一次正视裴青梧身边这位安静淡漠的女子，面前女子却并未觉得自己失言，反而也看向庄玖：“实力，才是一切。”

　　初念沉的目光，是裴青梧未曾见过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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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青梧取了药材，回去路上看见庄玖与初念沉，笑她们：“好慢啊，我都拿药材回来了。”

　　庄玖与初念沉对视一眼，初念沉上前，接过药材，庄玖则猛地抱住裴青梧：“谢谢、谢谢……谢谢你们。”

　　裴青梧回抱住她：“说什么呢，小玖，我相信你会赢的。”

　　庄玖沉声，重重点头：“嗯。”

　　临分别，初念沉将药材递给庄玖，“我也相信。”

　　难得见到初念沉如此态度，裴青梧半欣慰半惊讶，才认识一天，怎么初姐姐和小玖就这么熟了？

　　裴青梧没有细想，接下来一个月，裴青梧都没有见到庄玖，医馆又忙了起来，她要去帮忙，初念沉跟她一起去，不过这次裴青梧记得了：“给，这是初姐姐你的。”

　　初念沉看着躺在掌心的钱袋子，不明所以，“初姐姐，这样你想买什么都可以，不用怕没钱了！”

　　就这样，一日日如流水般飞逝，丰收庆典，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