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道迟迟》十九度灰

10、登顶

　　丰收庆典，如约而至。

　　闻老山，山下人头攒动，来往车水马龙，小贩早已架好了摊位，摆满各地大大小小的玩意，琳琅满目，吸引游人驻足，除此之外，不时有香味传来，好吃的、好玩的，让人流连忘返。但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山顶中心那面巨大的鼓，鼓被士卒里三层外三层围住，训练有素的士兵戒备森严，鼓旁支起一临时摊架，为官府众人歇息之处。

　　吉时到，怀阳郡郡丞一声令下，士卒得令，从山脚到山顶，驻守的士兵依次奏响大鼓，咚咚——，咚咚——，鼓声有条不紊，接力响起。

　　一共十组队伍，每组十人，预示明年十全十美，鼓声由远及近，由低到高，大多数游人多在山顶汇聚，随着鼓声越来越近，游人仿佛感受到脚底的大地都在振动，咚咚——，咚咚——

　　“闻老山是我们这里大多数人祖辈的故乡，因为诸多原因，闻老山不再住人了，但为表纪念，郡守下令每年丰收庆典开始第一声须在闻老山奏响，而祭祀则在不远处的朝新山，取辞旧迎新之意。”

　　裴青梧与初念沉自然也在山顶，欣赏十鼓齐发的壮观景象，见初念沉眼中仍有疑惑，裴青梧狡黠一笑：“初姐姐在找小玖吗？”

　　初念沉点点头，按裴青梧所言，庄玖不应该在山顶吗，但四下一看，并未见到她人，不仅如此，初念沉还注意到山顶多为妇孺老幼，像她们这般年纪的少之又少。

　　裴青梧一笑，指着那面大鼓：“初姐姐，你看。”

　　顺着裴青梧指的方向，大鼓前有十人整装上前，蓄势待发，初念沉感觉到鼓声越来越近，众人欢呼起来，迎接最后的时刻——士卒挥旗，旗尾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最后一面大鼓终于奏响，砰——鲜艳的烟花在天空炸开，将众人的欢呼推向高潮。

　　“要来了。”

　　敲鼓十人退场，留下十双鼓棒，那应该就是庄玖要争夺的东西了。

　　“许多人即便不为了赢也会参加，因而为避免造成人多势众的局面，仅有抢到鼓棒的十人有奏响的资格，朝新山有一架与闻老山一样的大鼓，谁第一个到达朝新山，敲响它，谁就胜。”

　　裴青梧对规则如数家珍，初念沉心下一动，从山顶往下看，人就像一个个小黑点，除了冲得最快的数十人，其余人都不紧不慢，确实没有竞争的氛围。

　　初念沉又看向裴青梧，裴青梧正在人群中找寻庄玖的身影，她已与周围欢乐的氛围融为一体，跟着加油打气。

　　“因为我没有天赋啊……”

　　那一幕……初念沉移开视线，不知为何，她又想起了裴青梧对她说的那句话，裴青梧的表情如此坦然，就好像……那只是一个玩笑。

　　闻老山不高，约莫两三百米，因而不消片刻，初念沉就能清晰看到包括庄玖在内领先的前几人 。最前六人遥遥领先，四男两女，初念沉大概扫了一下，心下了然，对裴青梧道：“我们走吧。”

　　“啊？但、但是小玖她还没……”

　　“终点不在这儿，鼓棒有十双，依现在看庄玖拿到鼓棒不是问题，趁其他人还在看我们抄近路先下山，伯母她们应该也在等我们。”

　　裴青梧被这么一说，只得点头，两人抄近路下山，雇了马车就往朝新山狂奔，庄玖与她们走的不是一条道，因而裴青梧也无法探听庄玖的真实情况，只有远方不时传来的惊呼声，让裴青梧不由得催促马夫：“快些……再快些。”

　　两人与裴阙众人会合，一见面，裴青梧问道：“娘，小玖到了吗？”

　　裴阙摇摇头，裴青梧向远眺望，不远处，隐约有人影显现，裴青梧惊喜地睁大眼睛，但惊喜很快转为失望，出现的三人，都不是庄玖。

　　庄泰坤与王钟玉也一口气吊在嗓子眼，不由得担心起来，唯有初念沉一人脸色如故，她记得方才她离开时庄玖是第三名。

　　很快，不远处喧闹再起，这次是她们熟悉的身影，庄玖破空而来。

　　少了一人，三男两女，初念沉静静观察，五人离终点不足百米，而这，就是决定胜利的关键。

　　很明显，五人都知道单打独不现实，几回合后，按性别分成了两派，看来他们想先解决明面上最弱的两位女子。

　　或许看出来庄玖不好对付，对方仗着人多势众，一人对付另一女子，两人合围庄玖，庄玖毫不畏惧，她们不允许携带武器，手中的鼓棒就是她们唯一能用的，两支鼓棒被庄玖一高一低抛出，对方乘势而上，庄玖堪堪躲开攻击，引得裴青梧心惊肉跳，但下一秒，鼓棒从天而降，庄玖倒挂金钩，用脚踮起一支鼓棒，再一个倒旋身，一手抵住另一鼓棒，头脚瞬间换了位置，借脚上鼓棒抵住一人，趁势猛地砸向另一人。

　　没留神被这么一勾，那人被掀翻在地，另一人想将庄玖拉过来，便抓住庄玖脚腕，脚上的鼓棒顺势滚到庄玖腰腹，那人力气奇大无比，抓着庄玖就往地上摔，庄玖拿回两支鼓棒，用双手撑地，稳住身体，再手作脚用，蹬蹬几下，一个上踢，挣脱出来。

　　二打三仍能不落下风，还有庄玖神乎其神的鼓棒，似乎每次落点都在庄玖预料之内，围观之人从未见过鼓棒还能这样用，纷纷为她喝彩，欢呼声震耳欲聋。场内，方才抓住庄玖脚腕之人脸色变了，纠集另外两人再次发动攻击。攻势越发凌厉，尽管庄玖鼓棒之技高超，奈何人数差距，也逐渐落入下风。

　　场外，方才庄玖被抓住脚腕时裴青梧差点尖叫，再看场内庄玖二对三落于下风，裴青梧更是紧紧抓着初念沉胳膊，一颗心七上八下。

　　初念沉观察场内局势，这鼓棒……她确信一个月前庄玖并不会这招，难道是特训起作用了？初念沉不清楚，但很明显，鼓棒不似刀剑等武器，硬要说的话它更像是棍棒，还是短棍，既然如此，最大发挥它效用的方式就是——

　　几个呼吸间，场上局势再变，由于庄玖方落入下风，她们开始向后退，但奇怪的是，对面三人却没有移动多少，裴青梧不解其意，初念沉道：“胜者只会有一个。”

　　裴青梧看着那面大鼓，瞬间明白了，庄玖后退的方向是远离大鼓的方向，那三人谁都不敢先追，毕竟，他们只是暂时的结盟。

　　不过这样庄玖不也赢不了吗？裴青梧依然很迷惑，初念沉突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抬头，裴青梧抬眼，一道不知何物的东西嗖地从眼前飞过，直逼大鼓而去。

　　围观之人惊呼，是呀，虽然突破不了三人围墙，但胜利的标准是“谁奏响大鼓第一声”，只要鼓棒过去不就行了吗？

　　三人果然对突如其来飞过来的东西没有防备，那东西速度极快，眨眼间就飞到三人身后，三人连忙腾飞而起，呼吸间，大鼓近在眼前。

　　最前一人截下那东西，等看清楚那东西长什么样，脸色大变，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声，四下嗖嗖几声，另外两人都扔出了自己的鼓棒，他们也想到了胜利只需要奏响第一声即可。

　　为首之人脸色越发难看，蠢货，一群蠢货！竟敢偷袭他，他孙少德才是赢家！孙少德怒不可遏，三两下击飞右手边的鼓棒，再施力用它打掉左手边的鼓棒，转眼间，四只鼓棒化为粉末。

　　场外，裴青梧靠近初念沉，“初姐姐，那个不是吧……”

　　初念沉不免讶异，她还以为裴青梧没看出来，裴青梧：“所有人都认为它是鼓棒，孙少德一定也那么认为，但见它的速度快得出奇，那东西一定不似鼓棒那般重，只是在当时那种情况，谁都没想到，反而被诈了。”

　　初念沉点头，庄玖她们的目的就是引那三人靠近终点，因为越靠近，想赢的心会更加迫切，那三人的结盟才会破裂，眼下另外两人被淘汰，场内仅剩三人了。

　　场内，孙少德也反应过来，趁方才三人内斗，庄玖等人已然靠近，两人一左一右钳制他，他根本无法像另外两人那样通过投掷鼓棒抢占先机。

　　孙少德扫了扫庄玖，又看了看另一女子，诡异一笑，且战且退，看来他是想复制当初庄玖的计谋，引两人内斗，自己坐收渔利。

　　见孙少德后退，另一女子似乎明白了什么，看向庄玖，露出颇为无奈的表情，庄玖也呆愣在原地，挠挠头，眨巴眼睛，下一瞬，她看见了场外的裴青梧与初念沉，冲她们大笑，上前，猛地一挥手，奏响了第一音。

　　怎么会？！孙少德笑容僵在脸上，赶紧杀过去，但眼下胜负已分，他也无能为力，只能看着郡守魏良宣布本场的胜者——

　　“庄玖。”

　　庄玖依言上前，捧起酒杯，祭上苍，慰地母，与其他三人一起，向过去的收获祝贺，为未来的丰收祈福。

　　“但愿吾等，稻浪翻滚，瑞谷盈仓，瓜果满园，人旺酒香，年年岁岁，长乐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