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上山采药去 ...
-
近日,裴青梧常常见不到人。
沈念初每次醒来,都只能看到桌边的餐盒与温热的汤药,人不知所踪。菜色一如既然丰盛,沈念初沉默吃着,今天菜里又有葛果,不过,她已经不会连核一起吃下去了。
沈念初举起一枚葛果,吞下,缓慢咀嚼着,要是此时我将核吞下去,裴青梧会出现笑我吗?沈念初忽然有了大胆的念头,但很快,她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继续吃饭。
门外忽然有敲门声,沈念初忽然停了筷子,盯着门口,外面的人推门进来,是裴阙。
裴阙过来是问她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沈念初一一答了,除此之外,裴阙还告诉了沈念初她曾在捡到沈念初之地附近打听过消息,但一介无名无姓的女子,找亲人宛若大海捞针,眼下沈念初醒了,最近裴阙又想托人去问,这次有了明确的姓名,想来找到亲人的可能性大些,但还是想事先与她商量一番,毕竟不管是坠崖还是身上可怖的刀剑伤口,都隐隐说明此事不一般。
“谢谢您考虑周全,只是找寻亲人一事,还是容我身体好些再说吧。”沈念初知道裴阙心细如发,她必然懂得自己的意思,果然,裴阙听了这话表示理解,“那小初就先好好养伤吧。”
得了意思,裴阙准备离开,沈念初忽然叫住她,“敢问伯母,我听青梧说裴阈伯母开了间医馆,我每日汤药用的药材都是从她那里取的,恐怕耗费巨大。”
裴阙点头,她猜小初或许是怕还不上这些药材担心,于是摆摆手:“小初不必介怀,既有药材,便是用来治病救人的,你能活下来便是幸事 至于后来第二天补偿,还是按你说的,等你身体好些再谈吧。”
“谢谢伯母。”沈念初诚挚道谢,“等我身体好些,必然要去医馆再向裴阙伯母正式道谢一次,这段时间恐怕医馆很忙吧,除施针外,我都没有见到她人。”
“确实,最近另外几个镖局行镖回来了,听说遇到了匪贼,损失不小,阿阈整日宿在医馆,忙得不可开交,就连青梧也去帮忙了。”
“难怪……”沈念初若有所思。
“不过明日青梧应该会回来,医馆药材告急,青梧要负责再向药农收些。”临走前,裴阙笑道,“小初这般挂念青梧,想来她也很高兴……”
第二日,裴青梧果然出现,带着熟悉的饭盒与汤药,“初姐姐,多日不见,甚是想念呢。”
沈念初垂眸,对裴青梧夸张的表情视若无睹,安静吃着饭,好在裴青梧看惯了她这副表情,坐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裴青梧提到过几天她要去找药农收药,又得有一阵不归家了。
沈念初停了筷子,说道:“我同你一起去。”说完,接着吃饭。
“但初姐姐你身体还没好全,而且药田离我们这里不近。”裴青梧思考后说道。
“上次你不是说我还有半个月就能下床吗。”
“这倒是,但仅下床,我们可是要去田间,走的泥梗路。”裴青梧依然在考虑。
“我自然不会去采药,只是陪你同药农收药,有何不妥?”
裴青梧想了想,“难不成……初姐姐你是嫌整日躺床上太无趣了,想出去逛逛不成?”
沈念初移开目光:“大概是吧。”
什么叫“大概是”,裴青梧搞不懂初姐姐的心思,不过一直躺在床上确实挺闷的,难道是当时自己说初姐姐“人太闷”她记到心里,这回想改进,裴青梧顿时有种老师教题被学生听进去了的满足感,这下更不能伤初姐姐的心了。
裴青梧终于点头:“好……不过初姐姐你要听我的话,我是大夫,你是病人。”
“一言为定。”
出门前,裴青梧看着初姐姐颤颤巍巍的步伐,生怕她摔出个好歹来,好在有惊无险。裴青梧雇了辆骡车,骡车慢悠悠走着,车夫不急不缓,两人就这样上路了。
显然,沈念初对外面的一切都很稀奇,辽阔无垠的原野,扛着锄头的男男女女,裴青梧时不时与那些人打招呼,自然也会介绍沈念初,来人都友好客气,怀着好奇却并不冒犯的目光点头示好,远处,飞鸟呼朋引伴,密林郁郁葱葱,好不热闹,生机勃勃!
骡车是露天的,裴青梧在上面铺了一层毛毯,并不硬,慢悠悠走过半程路,裴青梧舒服地躺下,笑眯眯问沈念初:“初姐姐,怎么样?”
沈念初惬意点点头,这般风景是她从未见过的,廿州偏南,风景多为江南水乡、亭台楼阁,鲜少见如此开阔的天光,极目远去,仿佛能望见天与地的尽头。
裴青梧眯起眼,满意地哼哼几声,“我小时候常常一人在家,无事就去望天,从天亮看到天黑,看云卷云舒,看斗转星移,怎么都看不厌。”说着,她拉了拉沈念初衣袖,示意她陪自己一起躺着,即使坐在骡车上,沈念初依然坐姿端正,姿态挺拔。
沈念初微微摇头,没有制止裴青梧的小动作,突然想到:“为何都是一人在家,伯母与伯父呢?”
裴青梧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没有回答,沈念初却忽然明白了,行镖少则一月,多则半年,幼时的裴青梧,怕是常常这样望着天,盼望家人平安归来吧。
或许沈念初眼中的无措过于明显,裴青梧坐起身来,认真道:“没关系的,我已经长大了,不会觉得孤单了。”说着,话头一转,“再说,现在还多了初姐姐你,我更加不会如此了。”裴青梧露出令人心安的熟悉笑容。
沈念初怔怔盯着裴青梧,裴青梧不明所以:“初姐姐,怎么了——”一阵香风袭来,裴青梧呼吸一滞,沈念初的面容在裴青梧瞳孔中急速放大——
一枚沾在发间的草屑被沈念初挑走。
裴青梧:“……初姐姐,你吓死我了!”
为了补偿吓到自己的惩罚,裴青梧命令沈念初将自己的头发清理干净,沈念初自然应允,分外有耐心挑出每一根草屑,顺便帮裴青梧重新扎了一遍头发。
“咦……初姐姐你还会帮别人扎头发?”
“以前也不会,但最近见得多了,自然就会了。”沈念初似乎想到什么,轻笑道。
裴青梧若有所思,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在院子里梳头你都看见了!”还有没说完的后半句话——
“一大早最困倦惫懒的模样你也看见了?!”
不怪沈念初偷看,实在是那房间位置太好,只要门开个拳头大的缝,沈念初就能将院子里的风景一览无余,无人能发现。
虽说沈念初如此解释,裴青梧还是羞恼于她看到了竟什么都不说,于是恶狠狠还嘴道:“下次我要把初姐姐你屋子上锁,你什么都别想看到!”
咋听起来确实威胁十足,沈念初没有打破面前这人纸老虎的外衣,反而莫名开心她这般气鼓鼓的模样,“是是是,你是大夫,我是病人,我都听你的。”
裴青梧顿时气结。
车夫适时结束两人幼稚的吵闹,说药田到了,裴青梧下去采药,沈念初只需要在车上坐着就好了,这下反而裴青梧占了上风;“初姐姐你说的,都听我的,你在这里等着便好。”
说完,裴青梧就去往药田,找药农购药去了,等了半晌,裴青梧未曾有归来的迹象,日渐正午,车夫将骡车移到阴凉处,沈念初下车,走到不远处山坡上眺望,果然,一眼就看到了裴青梧。
裴青梧被一群男男女女围在中间,那群人身材高大,显得裴青梧异常瘦小,但她却并不慌乱,手上动作有条不紊,检查药材成色、讨价还价、结账,再走到下一块药田……
裴青梧在未时过半才回,手上还提了个餐盒,一见到沈念初就招呼她赶紧吃饭:“初姐姐,饿了吧,你快吃。”
沈念初没有动筷子,眼前裴青梧仿佛变了个模样,浑身灰扑扑的,掸也掸不干净,裴青梧见沈念初不吃,“怎么了,是饭菜不合口味吗,这里是药农干活的地方,做的都是些凑活吃的粗食,确实不太好吃,等晚上回去我给你做好吃的。”
沈念初摇摇头:“你不吃吗?”
裴青梧:“不了,还有两味药材我还没有清点,等清点完我再吃。”见沈念初不甚了解,裴青梧又指了指自己的衣服,“他们当我年纪小,用去年的龙尾草假装今年的,以次充好,所以每次收药材我都要挨个检查,衣服就变这样了,你先吃吧,我靠近灰尘扬到饭菜里就不好了。”
沈念初没有拒绝的理由,她给裴青梧饭菜留了大半,但没等裴青梧动筷子,她就火急火燎又冲出去了,这一去,直到傍晚才回。
车夫负责将药材运上骡车,车上堆满了药材,裴青梧好不容易才从车上腾出够两人坐的地方,骡车就启程了。
剩下的饭菜早已凉得不能再凉,沈念初没让裴青梧吃,裴青梧看起来十分兴奋,为沈念初讲述今日她与药农斗智斗勇的故事:“那个卖衔尾花的伯伯看起来特别好说话,没想到他三番五次压价,就属他价钱最高,还诓骗我'再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我可不会被他骗,往前多走就有个比他低得多的,一来一回少花了三十文……还有卖金银花的那个婶子,她送了我一小罐蜂蜜,听说她们家是养蜂的……”
沈念初静静听着裴青梧为她讲述,她们好像回到了那个房间,沈念初在床上,裴青梧为她送饭,带来外面的消息,不再是弟兄阋墙、尔虞我诈的阴谋诡计,而是一位小大人真真正正、切切实实的生活,真好。
骡车停了,车夫下车准备卸下药材,车上女子忽然摇摇头,她的怀中,另一位女子在安静熟睡,怀中女子浑身泥泞,抱她的另一位女子却无任何不满,四下无声,宛若一幅和谐得不能再和谐的山水风景画。
裴青梧是被一阵饭菜香味弄醒的,走出门,竟是裴阈在厨房,裴阙与周邢也在,“小姨,娘,爹,你们怎么都回来了?还有小姨,今天你做饭?”话里话外,明显对裴阈对厨艺很不放心。
裴阙笑着挡过裴阈做事要打的举动,使劲揉了揉裴青梧脑袋:“女儿如此养家,我们哪能偷懒,你庄伯伯最近也回来了,送给我们一些海鲜,我们没见过,都不知道怎么吃,一筹莫展,正巧阿阈回来了,她说在古书上见过,就让她掌厨了。”
裴青梧迷迷糊糊听了一大堆,脑子依旧不甚清醒,裴阙就让裴青梧先去沐浴,不用担心她们,沐浴完去吃饭,一家人好不容易难得聚齐,自然要庆祝一番。
裴青梧自是称是,她也受不了自己身上脏兮兮的模样,但走到门口忽然转了回来,扭捏道:“娘,晚饭……就我们四人吗?”裴青梧将“四人”二字咬得格外重。
当娘的顿时心领神会,裴阙笑道:“不,是我忘性大,五人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