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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天还没塌呢朗哥 休息日就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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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日,是个好天气。
拖了调休的“福”,大多数人此时已经连上了六天班,正是最疲乏烦躁的时候,好不容易有一个星期日,大家都希望能够休息一场。
连丘朗也不例外。
巢巡说他是个工作狂,其实很多人都这么说。用词甚至更辛辣一些,说他“不尽人情”——他都知道,但是不在乎,甚至非常自豪于这一点。
丘朗向来骄傲于自己的一切都是一点一滴亲手打拼出来的。
他深知自己是个普通人。直到现在,在一些午夜梦回的时候,他还能记起二十年前他从汽车客运总站下车,踏上临江市土地的第一步。
从读书到现在,他来到临江快二十年了。倾尽全力,他靠自己就在这里全款买了两套房,现在正在物色第三套。虽然不是什么上亿的豪宅,位置也不在最核心的地段,但他觉得自己现在也算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临江人。
有了房子就像是有了一个归处。虽然这些年来,丘朗回到他这些归处的时间可能还没有他在公司睡的时间多。
早上七点,丘朗没有定闹钟,但是生物钟让他准时醒了过来。
这是他一个月来第一次好好享受一个休息日,接下来他又有的忙,五一假期也不能休息——两个新人正好要趁这段时间补一补课程。丘朗得陪着。
他去小区外面的早餐店吃面的时候还在想这个事。
其实他不想接手这两个小孩儿,但也没办法。一个是老板塞过来的可能的关系户,另一个没明着说,但丘朗已经打听过了,小孩儿的爹是圈里某个颇有名望的前辈。
两个带红了可能也记不得他好的烫手山芋。丘朗一边想,一边闷着头往自己的面条里加辣椒。
可是还能怎么办呢,他现在也烦。他和巢巡确实合作多年了,但最近突然开始摸不准这人的想法。
以前偶尔也有过这样的时刻。比如当年巢巡拿金X奖年度最佳专辑的时候,所有人都很高兴,公司上上下下,合作的各种渠道媒体,来祝贺他们的人很多,丘朗的招呼打了一轮又一轮,晚宴上他太兴奋了,没忍住多喝了几杯,醉的比巢巡都快。
可是巢巡身上却看不出来兴奋。你说他不高兴,那肯定不至于,那座奖杯和领奖照片至今还放在他家里,丘朗每次进门都能看见。但你要说他兴奋,就他那念得平淡无奇的感谢词,晚宴上滴水不漏的回应,甚至还有力气把丘朗先送回了家——好像他确实也不怎么兴奋。
他后来私下里也问过巢巡,到底怎么个回事儿,这可是华语乐坛最有分量的大奖之一了,你真没感觉?结果这人想了会儿,竟然回答说,有感觉,只是他有点受不了,他觉得那年的最佳专辑不该是他。
“公司的功劳吧。”那双眼睛淡淡的,“我只是配合得好。”
丘朗被他气个半死,打心眼儿里觉得这人在装逼,一整个月不想和他说话。
他这些年被巢巡气的死去活来的次数可一点儿也不少,但还是跟着他一起干,因为他也看得出来,巢巡这人确实有才。
不管别人怎么说,丘朗觉得巢巡是个天才。非音乐世家的出身,却在音乐和创作上有独特的天分,没见过的乐器看两遍就能理解开始上手,刚出道那会儿拿出来的歌技惊四座。
说起来都是巧合。那年巢巡扔下学业半路出家参加比赛,偏偏被他捡到。丘朗那时候也是初出茅庐,他后来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是撞了大运,忽悠着就把巢巡签下了。
他是真没想到这个脸长得不错,还念的金融专业的小白脸能一路走到这么后头。
但现在巢巡的处境可没有那么简单。光娱已经明示暗示了他好几次,找巢巡谈谈合约的事情,再拖下去,管理层可能就要亲自来了。丘朗其实也松了口气,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谈。
谈判,是个讲究技巧的活儿。
一个人如果没有弱点,就无法被拿捏住。当年他能在巢巡的眼睛里看到他的欲/望,那颗想要做音乐的心是那么孤注而热烈,于是给他逮着机会,抓着人签了十年的长约。
这些年巢巡对光娱来说就是半个财神爷。就连丘朗自己的地位也随着巢巡水涨船高,他的视野越来越广,收入越来越多,所以他给他“当牛做马”,出再多事闹多少奇怪的绯闻上多少次热搜,丘朗都甘心帮忙擦屁股。
不过现在……丘朗扯了两张纸巾擦了擦嘴,想,他在巢巡那双眼睛里,看不见东西。
真他妈见了鬼。
他吃面的这家店的生意很好,所有的桌子都坐满了人。丘朗身后的那桌翻了台,老板才收拾完,立刻坐下了两个衣着简单的女孩。
老城区的店铺,空间狭小,客人之间坐的距离都很近。丘朗不是故意的,却无可避免的听见了她们的交谈。
哦,他想,是两个休息日还要加班的可怜打工人。
咽下最后一口,丘朗正要起身,忽然听到一个女孩儿说:“我天,两边又掐起来了……等下,这什么?哎,我给你转发个八卦!这要是真的,那就有热闹看了!”
一种奇怪的直觉在那一刻击中了丘朗,让他收回已经伸出一半的腿,重新缩回了桌子底下。
另一个女孩说:“我看看,这说的是……CX?谁……哦,巢巡,这谁?”
“唱歌的,我认识!”
丘朗咔吧一声把手里握着的筷子给折了。他火速回头定位到女孩的手机,用工作中锻炼出来的火眼金睛扫过屏幕,心里有了数,猛地站起来,在一桌人诧异的目光里冲出了门。
老板娘纳闷道:“什么事儿这么着急啊?媳妇儿要生啦?”
丘朗本来准备冲回小区开自己的车出来,走到一半想起今天单号限行。
他心急火燎,一边在手机上打车,一边开始拉群,给他的可怜同事们挨个打电话。
“公关组舆情监控的人呢!”他站在马路牙子边唾沫横飞,遛狗的人看到他都绕着走,“说了要二十四小时待命,没睡醒吗?还要我打电话来催?”
“对、对不起丘哥……”可怜的员工哆哆嗦嗦地说,“那个,今天是休息日……”
“休息日就能不写稿子了?做梦!不想干你辞职吧,有的是人干你的活。别跟我说对不起,现在给你们十五分钟,我要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给我应急预案!”丘朗伸长了脖子往马路尽头望,看到目标车辆后用力地招手,像只暴躁大鹅,“我现在去找你们巢巡老师。就十五分钟,听到没?”
半小时后。
巢巡家的客厅迎来了熟悉的客人。这人左手一部手机,右手一部手机,桌子上还放着一部,一会儿发消息,一会儿发语音,没有一刻消停,静不下来地在客厅里绕着圈打转。
巢巡刚被他从床上抓起来,睡眼惺忪先去了趟卫生间。再出来就看到丘朗这十足的热锅上的蚂蚁的劲儿。他习惯了,知道丘朗急起来就是这种性格,只是看了几眼,然后淡定地路过,转身进了厨房。
“吃过早饭没?”
“吃什么吃。”丘朗扫到他的身影,气急败坏道,“别弄了,巢巡!你先过来把事儿给我说清楚!”
“怎么说啊,”巢巡的声音淡淡地飘过来,“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要不你先说,我听听又是怎么个事。朗哥,别着急,淡定,天又没塌。”
他心想,我还有一堆事儿没跟你说你就急成这样了,这怎么行?
“什么天没塌!你老实说,你最近是不是又搞对象了?我跟你说没说过,不拦着你!但是低调点!搞对象先和我通个气!上次你还保证‘不会再搞出那种新闻来’,我信你可真是有了!”
巢巡叹了口气,“你先告诉我是什么新闻,我刚才没在热搜上看见。八卦到底又瞎写什么了?”
“写你这次搞了个男的!”丘朗额角的青筋噗噗直跳。
“……”巢巡手一抖,牛奶倒歪了,白色的液体瞬间流淌到料理台上。他手忙脚乱地拿起抹布盖在水渍上,“什么玩意儿?”
他的声音里其实带着两分心虚和一分慌张,为着他自己也没搞明白的事儿。
巢巡有点纳闷,他到底弯不弯、或者就是双性恋,这事儿自己都还没想明白,怎么别人先明白了?果然是瞎写的。
但丘朗没听出来。
他呼哧呼哧直喘气,是真的有些急了。他让公关组写的材料,一收到自己立刻通读了一遍,匪夷所思事情怎么会拐到自家艺人之余,心里也有几分没底。
这年头的经纪人和艺人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他以前觉得巢巡很好懂,是一块结了霜的玻璃,看不清,但还是一块玻璃。现在却发现,这好像是一块冰,冰层太厚了,他也不知道下面有什么。
他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尝试和颜悦色地对巢巡微笑:“咱哥俩能不能好好聊聊?就事论事那种。”
巢巡想说,有什么好论的?不想认的事儿就“辟谣”吧,大家现在不都这么干的。何况他这次真的很无辜……什么都没有的事。
他把那块吸饱了水的一次性抹布拿起来,丢进垃圾桶,转头看到丘朗,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底下藏着担心。他叹了口气,终于大发善心了一把,决定好好配合丘朗的工作,让渡一些自己的自由时间。
等两个人都在桌子前坐下来,丘朗才给巢巡发了那份足足写满了五页的文档,他捏了捏鼻梁,拒绝了巢巡给他端来的咖啡:“别,你放着,我等会儿自己去加糖。”
“加了,两颗冰糖。”
“不够。哎行了,先让我说事,你自己也看看……”
丘朗和光娱公关组的人脉当然比小妍要广得多,一群人出手打听,知道的消息就更多,蛛丝马迹推断下来,有了个大概的事情经过。
事情还是得从《流光剑影》说起。
“下个月的《X》杂志,本来定的男女主双人封面,冯纭拒绝了,改成她单封。她那儿的商务资源,有几个小品牌流到姓李的手上去了,这明显是两边闹不开,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卫新吃了亏,不高兴,但是我估计他暂时不敢动冯纭,暗地里使劲,想先给李聿燃下点绊子……”
所以这才有了那天的爆料,巢巡心想。他表面上只静静听着,垂着眼睛划拉丘朗发给他的文档,没发表意见。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子里的金属勺,搅着咖啡。
丘朗停了下来,有些口干舌燥。他扫了巢巡一眼,看着有点来气,但想这人愿意配合坐着听他说,已经比很多艺人高出一大截。这些年巢巡还是让他省心的,隔三差五上头条也不全是他的错……呸呸,丘朗骂了自己一声,怎么又替这人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