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最佳事故》江兑月

31、玩连环计是吧 姓李的最近

　　丘朗劝自己忍住，别想太多，都是为了工作，为了金钱。他往椅背上一靠，手伸向自己的那杯咖啡。鼻子闻到苦涩的气息，丘朗皱起眉，忍着喝了口，被苦得直撇嘴，又把杯子放了回去。

　　“卫新可是失算了，我也是才知道，姓李的最近攀上大树换了新公司……那边想放消息，转头就被捂嘴了。”丘朗哼了声，“要是之前的李聿燃，搞不好他这计划能成功一半……”

　　“你们这么说，有证据吗？”

　　“嗨，都是大家分析出来的，这能有什么证据。”丘朗道。

　　“……”巢巡叹了口气，“那他想放什么消息？”

　　“啊？”丘朗一愣，“都是些风言风语……这条路他没走通，现在开始找人大量发帖了，力图农村包围城市吧。你看文档，后面有截图。”他随即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巢巡，“不是，你还关心这呢？能不能别扫别人家的雪了，先专注自己？”

　　巢巡琢磨了一会儿“专注自己”四个字，这仿佛是一条保命的魔咒，听起来有种爱谁谁的洒脱。但并不是。

　　他想，如果以后用“专注自己”四个字当做退圈理由，丘朗会不会气死？

　　当然他只是随便想想，他不能也不会真的忽然撂挑子。他只是，没有决定好日后该怎么走。命运的引线在暗暗燃烧，他感受到了，却也迷茫。

　　“他是我朋友。”巢巡抬头看了丘朗一眼，琥珀色的眼睛坦坦荡荡，“放心，你要是哪天被人爆黑料，我也会关心你的。”

　　丘朗被那双眼睛盯得发毛，分出心思想了一会儿，他这到底是在剖白心迹还是在诅咒自己，亦或是……

　　“你不会真想搞那个李聿燃吧？潜规则直男风险很大的。说起来，难怪之前你那助理跟我说有人嗑你俩CP，你都不在意。”丘朗眯起眼睛，狐疑地说。

　　“潜什么潜，思想干净点，八杆子打不着的事。”巢巡冷冷道，“我喜欢女生，他也是。”他说完，自己心中翻涌起一阵古怪的感觉。……好吧，起码之前一直是这样。

　　丘朗看看巢巡，欲言又止，突然手机在桌面上发出一连串躁动的声音。他看了眼来电提示，起身走到一边接电话，留下巢巡一个人。

　　巢巡划了两下自己的手机，觉得字太小看着费劲，于是去换了台平板电脑。再回到房间一看，丘朗已经转移到阳台上去了，竟然还在打电话。

　　巢巡摇了摇头，坐下，打开文档，看了两眼就感叹起来，现在的打工人可真难。图文并茂不说，还带数据分析表，列了发帖ip的分布，甚至还有年龄分布。亏他们能在难得的休息日上午用这么短的时间写出来。

　　他研究了会儿才看明白，“纭丝”中有不少人虽然能接受冯纭有新恋情，却不能接受冯纭和“籍籍无名”的李聿燃传绯闻，心里都憋着口气。

　　李聿燃作为一个小众的“潜力股”，之前关注他的人并不多，现在人气暴涨，本来是件喜事，但麻烦也来了，新粉和“纭丝”们摩擦不断。只是剧还在播着，两方粉丝暂时压下了对彼此的看不上，维持着表面的相安无事。

　　但这把火现在被人点了起来。起因是有人在论坛里发帖，讨论李聿燃出演《流光剑影》之前的作品和经历。

　　巢巡看到这，心想别人好奇也是正常不过的事情，这人那会儿连个微博都没有，神秘兮兮的。

　　人就是这样的生物，好奇心好像是驱动他们生存的核心。他们用好奇心创造了许多奇迹，也时常浪费在一些自以为值得的事情上。

　　现在他们的兴趣被点燃了，像一群被激光迷了眼睛的猫，在黑暗里紧紧盯着自己的目标。这次他们看中的是自己的尾巴，发了狠了，想要把那尾巴咬下，拿在手上，放进嘴里，好好研究一下。

　　有人翻李聿燃过往的采访，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的，只要是他们能找到的一切。有人冒出来想知道他的学历和个人信息，不过这个帖子后来被删除了，只留下了模糊不清带着厚厚水印的截图。有人想了解他有什么圈内朋友——巢巡就是在这儿被拉出来讨论的，毕竟李聿燃自己都说，巢巡是他“偶像”。

　　巢巡的脸色有些难看，心头泛起一阵寒意。这是个没有隐私的时代，他听很多人说过。有无数人带着这样或那样的目的告诉他，公众人物是“没有隐私的”，你选择了站在聚光灯下，已经得到了太多馈赠与好处，就必须懂得交换，要懂得退一步。

　　但也许是他一直以来都被人保护得太好了……这是巢巡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赤裸裸的接触到这些事。

　　他在这些文字和图片里甚至见到了一个自己没有那么了解的李聿燃。李聿燃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他都记不太清了，好像是秋冬，不对，是很冷的冬天——当然现在他知道了。

　　李聿燃喜欢吃什么菜？他在一档节目里说，喜欢海鲜。

　　李聿燃喜欢什么类型的人？这个讨论就更激烈了，巢巡一看记录，回复足有几百楼。

　　几个热门回复被顶了上来，热一说保准是年上御姐系，热二说弟弟精力好哪个哥哥姐姐不爱，热三说……没人知道吗？李聿燃和孟莱谈过一段。

　　巢巡见到“孟莱”这名字也是一愣，然后想起来，这是那位绿枝台的当家花旦主持。

　　“哗啦”一声，巢巡家的阳台门被丘朗重重拉开了，男人沉着脸走了进来，嘴上的烟已经烧到只剩一点。

　　巢巡起身给他找了个纸杯：“扔这儿，我家没烟灰缸。”

　　丘朗面沉如水，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把烟先摁灭了，很用力的样子，巢巡看见了他手上的青筋。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坏消息。”巢巡淡淡说。

　　“骗你的，就一个消息，”丘朗抓了把头发，“你又上热搜了！开心不？你、冯纭。李聿燃本来也在，刚刚我看了眼，他的名字已经被撤下去了，速度比冯纭还快。”

　　“他俩就算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是没关系，有眼睛的都知道没你什么事儿，但就是拿人来堵嘴呢！还真他妈的有人信！说的有鼻子有眼，什么争风吃醋，什么男女通吃，什么夸张说什么……就差没说你和冯纭打起来了。”

　　“我？打女人？”

　　“你别打岔！要不是我让小关他们一直盯着，咱们又得慢一拍，在上面顶好几个小时。隔三差五来这么一回！什么时候能因为你的歌、而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上头条啊？那点破事又被拿出来说，出一张专辑换一个绯闻对象……这回可好，男女也无所谓了！现在你觉得离谱了？我不让你去那节目的时候你多不乐意啊！”

　　巢巡皱眉看他，道：“丘朗。”

　　这两个字声线很低，不是巢巡说话时常用的口吻，语气也很冷，有种莫名的气势，让丘朗一个激灵，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他伸手抹了把脸，吁了口气，拿过桌上的杯子，一口气把里面的液体喝尽，然后露出一个被苦得七窍生天的表情：“……抱歉，我失态了。”

　　巢巡面无表情地起身，往杯子里重新加了点热水：“……不就多谈了两段感情，到底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那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淡定。

　　“大家就喜欢单身完美人设，你懂不懂。”丘朗摆了摆手，“这话以后都别再提，啊。现在不是十几二十年前的老黄历了。我说，那谁真是你朋友？”

　　巢巡坐下，想了会儿，诚恳道：“真的。”

　　“那他到现在还没联系你？没跟你通过气、告诉你一声，一起想想办法？”丘朗轻嗤，“真是够朋友的。”

　　巢巡静静地看着他：“我和李聿燃之前也不怎么聊这些，工作又没有太多交集。你说得对，以后这种事我们应该提前沟通。”

　　“以后什么以后，你少乌鸦嘴！”丘朗瞪他，烦得又想抽烟，好不容易才忍住，低头点开手机，然后把屏幕转到巢巡面前：“自己看。”

　　李聿燃工作室[V]：【声明】我们已经关注到近期网上的舆论，其中包含了大量不实猜测和信息。部分恶意窥探、传播不实内容的行为已构成对我工作室艺人李聿燃个人隐私的侵犯，对此我们已完成取证，将保留一切司法追究的权利。李聿燃目前还是单身，谢谢各位的关心。

　　“文档看完没？起因就这样，有人在煽风点火。别，先别打断我，”丘朗摇了摇手指，“让我说完。你自己也懂，一家突然火了别人能吃的蛋糕就少了。一个个都排着队等着看好戏，有机会上去踩一脚就不会错过，这行里有点病的人太多了。都眼红着呢，恨不得把别人的皮扒了，有过关联的一个个都得被拉出来示众。你，冯纭，那个孟……孟……”

　　“孟莱。”巢巡说。

　　“对，孟莱。她去年被传要从绿枝台辞职，网上现在都说是因为李聿燃。”丘朗摇了摇头，“我们之前还觉得这些都是卫新在搞事……现在想想，是有点不对。如果是卫新做的，那他也太傻了，一个刚飞升的新人，一口气敢得罪这么多人？”

　　“李聿燃就不怕？”

　　“他也摸爬滚打好几年了，只是不火而已，什么他没见过？现在傍上新公司了，有人撑腰呗。”

　　“所以现在网上说，这都是李聿燃在推波助澜。”巢巡挑起一边的眉毛。

　　“不然呢……你看看这撇得多干净。他和冯纭还在合作期吧，说单身这就单身上了。和孟莱，孟莱有段时间没上节目了，好像在休假。你是他朋友，他也就是和你打一通电话的事情，”丘朗抹了把脸，疲惫地说，“不过，那……那个谁的事，又被翻出来了。”

　　巢巡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神情立刻冰了下来。

　　丘朗没去看他：“那事儿确实已经过去了，但是互联网这么大，总有痕迹……”

　　巢巡突然出声打断了他：“好了。”

　　空气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过了半响，丘朗揉了揉眼睛，疲惫道：“你的反应不对劲，巢巡。这么多年了，我看不懂你，但总能感觉到点不对劲，别给我装了。咱俩说点实话，行不行？现在虽然都压下去了，但是万一呢？我已经让公关组又写好三个应急方案了，你不能让我摸不着底，不然上面那儿我过不去，我这里也过不去。”

　　他点了点自己胸口，苦笑，“没错，你的合约是还有半年就到期了，话说得难听点，咱们一起共事的时间我也不知道还有多久。所以我想好聚好散，别到临了，咱们闹这么难看。”

　　良久，丘朗等的心口都有些凉了，才听到那人一句话：“不会是李聿燃做的。”

　　丘朗一怔，又听巢巡继续道：“不过我确实有事情瞒着你。我……”

　　他刚重新燃起希望，突然听到巢巡的手机响了。

　　手机在桌上闪得很急，泄露了对面的人心里的急切。巢巡看到屏幕上跳出的名字，立刻拿起手机，直接往阳台去了。

　　丘朗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自己错过了一个两人相谈的好时机。

　　他又点了只烟，静静看那烟燃烧在自己指间，半天没想起来抽上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