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最佳事故》江兑月

29、汹汹 人也汹汹

　　小妍准时地在登机之前赶了回来，进候机室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纸袋。

　　“买了什么？吃的东西？这么多吃不完吧。”巢巡接过来，探头看了眼纸袋里的东西。

　　“没关系啦，这家店网上评分很高，我想多尝几个口味，这样等会儿就不用吃飞机餐……我实在受够飞机餐了。”

　　巢巡不由失笑。他工作状态时在这些事情上不怎么讲究，能入口的都行。

　　“好吧。这些买了多少？都算我的，给你报销。”

　　小妍摇头摇的像个拨浪鼓：“别啊哥！这个、这就当我……请你的。”她看了眼巢巡，眼中泛着明亮的光，里头的东西一览无余，“每次我买什么乱七八糟的你都报销……我不好意思。”

　　巢巡看见了她的眼神。他面上神色不改，伸手状似随意地从纸袋里捞了一杯热饮：“傻话。我是你老板，当然得给你报销。你请我像什么话？被你哥知道，他指不定要怎么损我。”说着，手上一转，扫了眼热饮的标签贴，是一杯热牛奶。

　　“你拿的是哪个呀，”小妍探头过来，“我专门给你点了杯……啊就是这个！这么晚不能喝咖啡，我记得哥你挺爱喝牛奶，就买了。”

　　巢巡嘴上说了句“谢谢”，把牛奶塞回了纸袋里，一边顺手取出了购物的小票：“我等下支x宝一起转给你。”

　　小妍张了张嘴，表情一瞬间有点失落，但最后也只是点了点头。她很快转换好心情，一手拿着自己那杯饮料，另一手举着手机开始三百六十度的拍照，把这茬事情忘在了脑后。

　　巢巡在心里松了口气。他一边想，招助理的事情得加快进度，一边又庆幸这姑娘性格好忘性也大，不记事儿。

　　其实这次的行程，巢巡一开始并没有打算让小妍过来。

　　丘朗忙着两个新人的事情，要拓展新关系，暂时安排不开；虽然巢巡说他自己能行，但光娱不放心，丘朗也不放心，从光娱的市场部急调了两个人过来跟着巢巡。

　　最早的时候，巢巡像个甩手掌柜，这些事儿一概不管，都是丘朗一个人大包大揽。这几年行业趋势变了，巢巡也慢慢上了点心，他确实不喜欢，但不代表看不懂，不代表不能做。时间久了，不带着丘朗也没太大问题。

　　光娱要派人跟着，他不乐意，但也改变不了。只是一结束工作他就让人赶紧散了，去留随意，只要别紧盯着他。

　　只有小妍。小姑娘央着他，说要长见识，不能跟在他身后半年多什么大场面都没见过，说出去丢份儿不说，连份像样的实习报告都写不出来。

　　巢巡笑她，一个音乐节算哪门子大场面，你一个金融管理专业的学生，缺一份音乐节实习报告？

　　话是这么说，一转头，巢巡还是狠不下心，没拗过，最后带着她一起出门了。

　　要认真说起来，小妍这次出来表现很不错，和她平时那种毛躁的样子完全不同，待人接物、为人处事看着都已经有些模样，巢巡自觉她比他同样年纪的时候要强得多。

　　他这才想起来，小妍毕竟是个早早就出国，已经能独立生活的留学生。是他被姚恒带偏了思路，以为人家还小，但其实这姑娘做事很有自己的主意。

　　巢巡看着小妍忙着拍照打卡的背影，忽然觉得几分眼熟，又想，果然女孩子就是要更早熟一些。他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心里暗暗叹息。

　　其实他先前没觉得小妍是真的“喜欢”他，小姑娘对他多半只是短暂的追星般的迷恋罢了。秉着这种想法，之前他并没有认真对待，回避着也都糊弄过去了。

　　现在一朝明悟，巢巡免不了开始头疼，思考要不还是和姚恒说开，让他把小姑娘早点领回去算了，之前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一直没提。

　　没过一会儿，广播里传来即将登机的提示声，两人离开了贵宾室，往登机口走去。

　　横港的音乐节一共持续三天，巢巡只参加第一天的演出，正好可以完美的和“离港大军”错开。

　　他们的航班起飞时间也不错，周五的这个点，离开横港的人里还是倒霉的打工人居多，大家一心工作无暇关心其他。

　　两人专门盯着人少的路走，尽量不混在人群里，很幸运，没有遭到任何干扰就赶到了登机口，但一路上也听见了些关于音乐节的议论。

　　巢巡虽然带着耳机，还是从音乐的间隙里听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当然还有他自己。

　　他这次来横港一共唱了三首歌，两首曲目早前已经定下，最后一首却迟迟没敲定。直到前两天，《沉入山河》因着电视剧的热播又翻红了，主办才发了条消息过来，说想让他唱这首。

　　行里的人对于这些层出不穷的音乐节，还有近几年流行起来的live house，态度多少有些暧昧。

　　有的人觉得大小都是工作，泥沙俱下的环境里，要挣钱就别在意蚊子肉大小。有的人却瞧不太上，一来不是自己的主场，二来拿多少钱办多少事，三来浑水摸鱼的人太多，显得认真的人好像输了一筹。

　　巢巡是那种要么不做，要做就总想做到最完美的人。

　　他一开始觉得这歌的氛围不适合音乐节，想换一首，但对面的甲方说理由不充分，咬牙不肯松口。他最后也就妥协了，只是谨慎惯了，又讨厌失控，自觉自己不是live型的歌手，最后连夜改了一个demo出来。

　　昨天他过来彩排，主要也是在排这首歌。巢巡一时心里痒痒，调低耳机音量，想听听别人怎么说。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除了最开始的两句在讨论现场氛围，后面聊的内容就和音乐、和他的演唱也无关了，不是聊这个艺人的八卦就是聊那个艺人的八卦。

　　群众还是最喜闻乐道那点事，只要一聊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谁也逃不脱，什么艺术都能忘在脑后一秒。

　　巢巡听了几句，觉得有些故事太离谱，默默把音乐声又调大了一些，继续发呆听巴赫。

　　小妍和他不同，一路上都伸长了耳朵。亏她能一心两用，一手给自己的照片加滤镜，另一边还能在嘈杂的大厅里捕捉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两人在快速通道排队验票的功夫，小妍已经发好了照片九宫格，转头开始刷音乐节相关的信息。

　　她有两支手机，一支苹果一支安卓。小姑娘左右手同时开工，一会儿微博一会儿抖音一会儿小红书一会儿豆瓣，架势忙得很。看到一条说她哥表现力强、唱得好的，喜笑颜开点个赞；看到阴阳怪气吐槽的，顿时拉下个脸，噼里啪啦开始打字，然后又飞快划走；看到“绝美”直拍，立刻两眼放光保存收藏，还不忘给巢巡转发一遍。

　　巢巡不用看她的手机屏幕，只看她表情就能知道她刷到什么，多看一会儿还能知道是好评多还是差评多。

　　他就发了一会儿呆，兜里手机震了五六条，估计都是小妍发来的“饭拍”。小姑娘脸上也已经五颜六色转了一圈，他回忆了下，觉得丘朗这次应该又可以松口气，评价估计不错。

　　进闸机的时候，巢巡脱下帽子侧过脸，耳机里正好一曲结束。也许是天意，良好的降噪耳机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刻又漏进来一个名字，传进他耳朵里。

　　巢巡听了两句，不由皱了眉头。

　　等两人都在商务舱摆好行李入座，巢巡拉上帘子，拿出手机，想了想先登上了微博。

　　他翻了翻，输入了几个关键词，结果却没有找到刚才他听旁人说的事儿，只能转头看小妍。

　　“刚才我听见有人议论，”巢巡低声说，“《流光剑影》那个剧又出事儿了？什么事情，我怎么没搜到？”

　　普通旅客开始进入机舱，人声和脚步声接连传过来，巢巡莫名生出一种学生时代上课交头接耳的心虚感。

　　小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巢巡在说什么：“……啊？”

　　“哦，对，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已经是今天早上的事情了，有个狗仔号跳出来说，自己手上有某个待爆小生的猛料，下面评论区都猜是李聿燃呢。不过没多久他们就删了微博，现在‘遗迹’大概都已经打扫干净了吧。”

　　小妍耸了耸肩。

　　巢巡大概听出来了一些门道。这种事儿现在在圈里很常见，已经变成了严丝合缝的生态链条，环环相扣，巢巡自己也经历过。

　　就是因为自己也经历过，巢巡才知道，问题从来不是爆的什么料，而是爆料者是谁，为了什么。

　　像这种发了爆料没多久又自己删除的，不是被监管定位了，就是钱到位了。

　　小妍在自己手机上哔哩啪啦打了一串字，然后把手机凑到了巢巡的眼皮子底下。

　　“喏，我早上就听到风声了。没准确消息，不过大家都猜是卫新那边干的，估计是气不过李聿燃现在看起来比他火吧。”

　　小妍一边展示手机屏幕一边说：“你看他俩账号的粉丝数。别的不论，就微博和抖音，李聿燃之前甚至都没抖音号，现在涨粉涨的已经快追上卫新了，哈哈……他在剧里甚至还没正式上线呢！卫新大概快气死了。”

　　巢巡简单扫了两眼，若有所思，把手机推了回去。

　　“这样就能被气死？”

　　五月还没到，机舱里的空调冷气开得却很足，巢巡觉得有些冷，示意端着笑容的漂亮空姐给他再拿条毯子。

　　“可不是吗……主要是他粉丝快气死了。”小妍放下手机，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了几分真切，“他不在乎也不行。好歹是男一号，还是挂上男一号的第一部戏，要是数据打不过男四，说出去可丢人了，后面别说商务，接戏都难。”

　　巢巡淡淡“唔”了一声，表示自己在认真听。

　　小妍瞧了他一眼，冲他摆摆手：“哥你不用费心这个，你的这些数据公司应该都包了。像你这样搞音乐的还好一些，他们拍戏的，现在数据真是太重要了，都得放在过会PPT里讨论……”

　　她突然一顿：“说起来，你怎么这么上心这剧啊，有点风吹草动都知道？”

　　“刚才排队的时候听人说的。”巢巡面不改色地说。

　　“哦~我还以为，是因为你很在意那谁呢。”姑娘转过脸来，半真半假地笑，眼睛里有一丝异样。

　　巢巡又淡定道：“你不是也挺关心的，我一问你都知道。”

　　“我是谁，行走在八卦第一线的搬运工好不好……”

　　巢巡笑了笑，打开手机，先退了微博。他又点开微信，往下划了划，才发现除了小妍狂轰乱炸的转发外，他还收到了一个人的消息。

　　【LY：结束了吗？】

　　没头没尾一句话。

　　巢巡舔了舔嘴唇，打下几个字：“在回程的飞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