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没把握的事情我不会乱说 给你个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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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水汽的夜风从阳台外吹进来，地砖有些潮。巢巡的脚边，祝可原送来的一盆发财树随风晃动，叶子轻轻擦过盆沿。
十六楼的风不算小，带着春天特有的躁动。巢巡的衣摆被风吹得一扬一扬，头发也被吹乱了，额前几缕碎发翘起。
巢巡吐了口气，一手扶着围栏，一手按下通话键。
“喂？”
宋岑的语气带着点疲倦：“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刚才有点事，不好意思啊岑哥。”
巢巡看着眼前的夜色。江水从远处而来蜿蜒穿过城市，桥梁横亘其上，高楼灯火点点，像是堆叠起来的庞大积木，一座巨大的迷宫。
“那我长话短说。”宋岑也就是随口一说，并没有真的不高兴，他道，“田老板那边来了消息，赞助的事可以谈。”宋岑随后报了个数，“大概在这个区间。”
巢巡的心狠狠一跳。他这两周也仔细思考过很多次，顾虑固然很多，但如果能谈成，无疑是一种助力，更是一种诱惑。
他虽然已同刚入行是已经变了很多，但还是喜欢音乐，喜欢舞台。没有哪个艺人会不喜欢舞台。
可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办演唱会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也不如很多人想象中的大赚特赚，行业里有些人甚至都是亏钱在办的，只图个吆喝。
巢巡一时心潮澎湃，不禁喃喃：“真的吗？”
“没把握的事情我怎么会乱说。”宋岑笑道，话刚说完就连着咳嗽了好几下，声音有些哑。
“岑哥，你病了？”
“嗨，没到病的程度。”宋岑不以为意，“你别打岔。策划团队我这边有熟人关系可以插个队，现在还差个主办方，你公司……你经纪人那里有没有推荐的人？我觉得还是找熟人靠谱些。”
巢巡迟疑片刻才道：“其实，我……还没有和丘朗商量过。”
电话那头先是安静了两秒，然后才传来宋岑吃惊的声音：“什么？你还没提？”
巢巡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手指因为用力泛出点白。
两人都沉默了会儿，夜风带来了无需言说的答案。巢巡听到宋岑轻轻叹了口气：“好吧。我这边可以给你推荐两个联系人，是我之前认识的主办方，不过他们公司体量都不算大。你还是得让你经纪人出面去谈。”
巢巡嗯了声：“这个我知道。”
“我这里有个计划，你听听看。这两年市场太饱和，和之前又不同了，热门的档期、场馆我们都抢不过，可以先办一轮小的，三、五站的样子，有个概念先跑起来，这样速度也快……”
两个人于是在电话里面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起来，从主题聊到城市，从团队聊到选曲。市场行情不好，不管不顾地开演会带来许多麻烦。巢巡自己都亏过钱进去，这和腕儿大不大，知名度高不高没关系。
他们聊着聊着，时间不知不觉就过了快一个小时。提醒巢巡时间不早的，是手机电量不足发出的警告声。
他看了眼手机，电量还有百分之二十，但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巢巡呆了会儿，忽然想起自己不是一个人在家，客厅里这会儿还有个人在。
他侧身看向客厅。隔着玻璃门，李聿燃正略带拘谨地窝在他的沙发里刷着手机，两条长腿一会儿往左摆，一会儿往右搁，动来动去，似乎有些无处安放。
稍早一些时候。
李聿燃默默收拾起桌子上的残羹冷炙，把一堆碗碟筷子弄进了厨房。
他盯着巢巡那台功能复杂的洗碗机看了半天，最后选择放弃，老老实实挽起衣袖，亲手把所有的餐具都洗好，一一擦干归位，才松了口气。
家养小精灵李聿燃从巢巡的冰箱里找出一瓶矿泉水，咣咣一口气喝了半瓶，边喝边走进客厅。
阳台上巢巡还在打电话，很投入的样子，完全没注意别的，比如李聿燃就站在他背后，隔着一道玻璃，认真地看他。
巢巡家是那种半封闭式的景观阳台，漂亮，但在李聿燃看来并不实用，打扫起来灰尘可不小。
他看着巢巡的背影，后脑勺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泄露出主人的倔强。那身黑色的长袖让巢巡仿佛融化在夜色里，又好像会就这么长出翅膀来消失不见。
对面电话里不知道说了什么话，巢巡侧过脸浅浅地笑了一下，李聿燃觉得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但巢巡很快又把脸转回去了，只留给他一个竖着柔软短发的后脑勺。
李聿燃悻悻转开视线，看了眼客厅的挂钟，眉头微蹙。他环顾这间缺乏烟火气的客厅，连电视机都没找到，然后意识到巢巡用的似乎是投影仪。但他也没找到遥控器。
最后他放弃了，把自己塞进了巢巡的小沙发里。
巢巡家的这个沙发有些矮，和整个客厅的风格也不太一样。李聿燃对家具之类的东西没有研究，只是觉得坐着挺软挺舒服，可惜对他来说似乎小了点，他不得不曲着两条腿。
他又瞧巢巡，见这人似乎一时半会没有结束通话的意思，于是才拿出手机，一脸认真地在网上搜索之前看到的药品名称。
巢巡自然不知道这些事。他扭头看李聿燃，视线扫过了客厅，又扫过了玄关——想起自己脑袋一热，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淡淡的月色洒在他身上，很快又消失。巢巡突然感到冷，然后发现一点清凉落在他的鼻尖。
他抬头往天上看，云被高楼的灯光映照成厚重的灰白，飘忽着，涌动着，一滴，两滴。雨丝从天而降，打在栏杆、地砖和他的脸上。
临江的春天不常下雨，春雨向来贵如油，可这会儿却像是无法忍耐般，忽然就落了下来。
“巢巡？怎么突然没声了。”电话那头的宋岑疑惑道。
巢巡从出神的状态中被唤回，冷风夹着冷雨向他袭来，他后退两步，离栏杆远了些：“岑哥。”
“怎么？”
“……对不起。我刚才太兴奋了，忘了说。其实前两周，我去录节目的时候受了点小伤。”
“什么？”宋岑愕然。
“我好像是有点旧伤复发，你知道，就那次的伤。”巢巡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今天刚去复查过，医生说……还得再修养一段时间。”
他垂下眼睫。
风更大了，从阳台外卷着雨丝刮进来。
巢巡在风声和雨声里几乎听不清自己的声音：“本来说不怎么严重，过两天就没事了。但是今天医生又改口了，说还得再观察看看。”
“这什么医生，到底靠不靠谱？”宋岑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再观察，这是什么意思，是好是坏？会影响你之后吗？”
“不知道。不过我一个唱歌的，能怎么影响？”巢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轻松些。
宋岑迟疑了下：“你经纪人……知道这事了吗？”
他说得含蓄，巢巡却听懂了。
巢巡闭上眼：“嗯，丘朗知道我受伤了，那天他陪我一起去的节目。不过今天的复查我还没和他说，明天正好和巡演的事一起说吧。”
宋岑沉吟片刻，缓了口气：“行吧，那我等你消息。复查结果出来了也跟我说一声，身体最重要，听懂没？”
通话很快结束了，巢巡却站在那里没有动，低头盯着手机屏幕。他握着手机的手有些轻轻地发抖，因为长时间保持着一个姿势，指节已经有点僵住了。
雨渐渐变大，巢巡虽然已经躲到屋檐深处，衣服袖子依旧被雨水洇得有些潮。他往远处望，只见一片漆黑，万家灯火寥落，刚感到些失落，突然听到身后的玻璃门发出咔一声响动，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了。
巢巡转头，看见李聿燃先探出了半个身体，然后整个钻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对方高高撸起的两只袖管，一双结实的小麦色手臂随意露在外面，这人似乎不知道冷的。
阳台里的空间本来不小，但李聿燃一米九的个头，在这里挤着，姿态就有些畏缩了起来。巢巡看着他施展不开的手脚，不知为何忽然心情好了些。
“电话打完了？”青年那双漂亮的眼睛看过来，落在他透着湿意的发梢和衣角上。
“还站在外面吹冷风做什么，想心事？”李聿燃说着，一把拉住巢巡的手臂，感觉触手又湿又凉，“发什么呆？快进来。”
巢巡没反抗，顺着他的力道回到温暖的客厅，好像是回到了安全的巢穴。
李聿燃明知故问：“谁的电话？”
“岑哥的。所以不小心聊久了些。”巢巡有些心不在焉，忽然觉得嗓子有些痒，掩着嘴咳嗽了两声。
李聿燃眉心一紧，伸手就要去摸巢巡的额头，才蹭到一点温度，被巢巡偏头躲开了。
“别，就是吹了点风。”巢巡勉强笑笑，“我头发上是不是有些湿？外面下雨了。”
他吸了吸鼻子，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清洁剂的味道，看了眼餐桌，那里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一不小心拖到这么晚。你真的把碗都洗了？也太……”
李聿燃低头看着巢巡。巢巡的眼皮很薄，透着一种浅浅的血色。灯光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起来真是清澈无辜极了，还有那颗很小的痣，在眼睛底下又抖了抖。
“巢巡。”李聿燃忽然出声打断他。
巢巡一顿，抬眼看去。
只见年轻人深深地看着他，黑玉般的眼里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在巢巡的印象里，李聿燃的脾气一直很好，很多年前他见识过的“牙尖嘴利”好像只是一种幻觉，他从没见过李聿燃生气的模样。
李聿燃的神色前所未有地认真：“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我不能知道吗？”
房间里陡然安静下来。
巢巡瞳孔一缩。客厅的灯光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刺眼，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所有的秘密仿佛都无处藏身。
“……说什么呢？”巢巡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我没听明白。”
“你、不、明、白。”
那种故作平静的假象终于剥落，李聿燃危险地压低声音，重复了一遍。
巢巡只是不吭声，也不肯看他，心虚似的淡淡移开眼。
李聿燃重重呼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把自己的头发，忽然转身，大步往玄关走去。
“等等！”巢巡一下子扭过头，“你别……这么晚了，外面还下雨……”
李聿燃头也没回：“你以为我要走？”
巢巡怔住。下一秒，他看见李聿燃一把打开了橱柜的门，从里面拎出一个白色塑料袋。
他僵硬地抬着头，看见李聿燃一步一步走回来，面无表情，把塑料袋往桌上狠狠一甩。
啪莎一声，滚出来几盒药、病历本，单据和小票也洒了出来，都静静躺在桌上。袋子已经变得皱皱巴巴，但上面仍然清晰可见“临江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大字。
“给你个机会，解释一下。”李聿燃冷冷道。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没把握的事情我不会乱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