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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今晚就住这儿 中号尺寸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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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分钟后,两个男人并肩陷在沙发里。
屋里空调开起来了,是李聿燃非要开的,因为他觉得巢巡身上太冷,要暖暖。
巢巡靠在沙发一侧,浑身还有些绷紧。他一动,肩膀就挨上了李聿燃,膝盖也不小心蹭到了对方,于是只能换个姿势,把一双长腿交叠在一起。
巢巡第一次感觉自己的沙发买小了。他当时搬进这房子,别的都没动,只换了这张客厅的沙发。但巢巡当时下订单下得急,他看中的深灰色这款,国内暂时没有大号,只剩下中号。巢巡心想自己一个人住,也无所谓,于是退而求此次要了中号。
现在看来,中号的尺寸确实不够用——尤其是面对李聿燃这种体型的家伙——要塞两个成年男性实在有些困难。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巢巡手里捧着杯热蜂蜜水,温度拿来暖手刚好,是李聿燃刚刚给他泡的。他抿了口,眼睫微抬,飞快扫了眼身旁的人。
李聿燃冷着脸,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脸上带着种似乎不太满意的严肃。
“脚踝现在还疼吗?”
“没什么感觉,一阵一阵的。”巢巡摇摇头。
“伸出来,我看看。”
“?”
巢巡一怔,脸上先是掠过一丝不可思议,然后果断拒绝:“不要。给你看干什么,你能看出什么来。”
他扭过脸又喝了口蜂蜜水,视线落在杯中泛着淡淡琥珀色的液体上,也就错过了李聿燃脸上表情的变化——那种刻意维持的严肃和拘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李聿燃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深沉和恣意。
“那你瞒着我干什么,这种事情有什么不能说的?”
“没想瞒,只是没想好怎么开口而已。”巢巡狡猾地说。
李聿燃被他这滑不溜手的回答气笑了:“行,你有道理。刚刚你跟宋岑也交代了吗?”
“什么交代,别说得这么难听。”巢巡道,“我……捡着说了一些。”
李聿燃面无表情看着他。
巢巡撇过头,躲开他的视线:“你刚才那是什么态度?你哪儿学来的,审犯人吗?我可是你的前辈,还板着脸……”
边上的人依旧沉默。
巢巡心里泛起一点古怪的不安,正欲回头,突然听到李聿燃很低地笑了一声:“我就知道。”
巢巡莫名其妙:“知道什么?”
“……没什么。”李聿燃想,不过是知道有些人天生嘴硬,习惯逞强罢了。
“好了,反正这个点也没有门诊还开着。”他敛了神色,“明天在网上约个号,我们再找个专家看看,也听听别人意见。”
“……什么意思?”巢巡一呆,那双桃花眼微微睁大,眼下的小痣抖了抖。
“我说,明天我陪你去复诊。”
“……我们?”巢巡下意识重复。
“对,我陪你一起去。”李聿燃冷哼一声,“省得你再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可是……”巢巡犹豫了一会儿,看到李聿燃神色又有转冷的趋势,心里忽然一软。
他放下水杯,认真道:“专家号不一定有吧?我知道那些号都很紧俏,好些都是要提前预约的。所以今天我才随便找了个有空的医院就去了。”
“下次可别随便了,我们巢巡老师非梧桐不能栖,”李聿燃皮笑肉不笑地说,“让你那个医生同学帮忙问问?我等会儿也看看。”
巢巡被他说得有些讪讪,鼻子里“嗯”了一声。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李聿燃拧开手上的矿泉水,这是前面他从巢巡冰箱里拿出来的,瓶子没多少大,他这会儿很渴,感觉才几口就没了。他放下瓶子,目光又转向巢巡,却发现这人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先前那点被他诈出来的心虚荡然无存,又是一副老僧入定般的淡定模样。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巢巡的这种飘忽和淡定虽然在外人看来颇具仙气,像个“神仙哥哥”,但对想要接近他的人来说,实在是难以把握。偏偏这种气质还随着岁月越发明显。
其实这也是他当时为什么会去拍戏,离开这么久的原因……之一。
李聿燃把心底纷乱的念头重重压下,从沙发上站起身:“好累,我一大早坐飞机赶过来,弄到这么晚。”
他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巢巡,语气里掺了几分似真似假的抱怨:“我先回去了,从这里到我家还要开两个小时,我可是一下飞机就打车直奔你家来的……”
巢巡一怔,仿佛才反应过来:“那你的行李呢?”他记得李聿燃可是空着手等在他家门口的。
“托人给我拉回家里去了,正好顺路。”李聿燃解释道。
巢巡起身往阳台看了看,外面雨势更大了,噼里啪啦一阵接着一阵。
“这么大的雨,你现在打得到车吗?要么你开我的车回去。”巢巡皱眉,“可是这么晚了……”
“还行,不算晚,我拍夜戏的时候通宵也不是没有。”
“要么,明天你别过来陪我去医院了,我自己一个人也没问题……”
李聿燃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他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好了,你把车钥匙给我。明天几点?我来接你。”
巢巡欲言又止,犹豫着走向玄关,走两步又停下了,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转过身,略微仰头看向李聿燃。
李聿燃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应该真的没怎么休息好。此刻,青年正无辜地看着他,挑了挑眉,眼底是一片坦坦荡荡。
“怎么了?”
巢巡咬咬嘴唇,忽然转身往客房走去。
“我去客卧看看。你……今晚就住这儿吧。这么晚又下大雨,一个人开车不安全。我可不想在明天的头条看到你怎么样了。”
李聿燃不动声色,心里却暗自吐了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真的吗?那我也太叨扰你了吧。”
巢巡语气淡淡,脚步没停,反而越走越快,好像生怕自己会反悔一样。
“那你也可以现在拿了玄关的车钥匙,然后快点走。”
李聿燃被这话一噎。
巢巡伸手,按在客卧的门把上,扭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李聿燃一眼。微微上挑的眼尾里好像还带着一点挑衅。
“你选哪个?”
半小时后。
淋浴间里的热水只开了最小一档。水流倾泻而下,逸散的水珠拍击着瓷砖,玻璃门内升腾出朦胧的雾气,氤氲了整间浴室,一具健硕的身体在其中若隐若现。
几秒钟之后,水声停止。
李聿燃推开玻璃门,坦坦荡荡地走出来,顺手拿过放在边上的一次性浴巾。
梳洗镜诚实地映照出他的躯体,肩背宽阔,肌肉紧致,线条干净利落,带着野性的美感和锋利。
李聿燃伸手拎起一边的干净T恤,往自己身上比了比,宽松的码数意外很合适。
他想了想,走到门边,朝门外探出一颗头,扬声道:“巢巡!我的外卖到哪儿了?内……那东西送来没有?”
外面的客厅已经熄了顶灯,只留下那盏昏黄的小落地灯。巢巡靠坐在沙发里,没受伤的那只脚盘起,另一条腿上正搁着一块用来擦头发的灰白毛巾。
他一手托着下巴,手机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恒:诊所地址发你了,这是医师的名片,你先加他吧,直接和他约时间就行。】
巢巡动了动手指,发过去一条“感谢”。
他心里各种念头正在转个不停,忽然听到李聿燃喊他,耳朵莫名一热。
“吵什么……我看看。”
他退出绿色软件,点开另一个黄色的app:“快了,估计还有十分钟。”
“……还有十分钟?”李聿燃嘀咕,缩回了脑袋。
他赤身站在浴室里,看了看拿在手上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陷入沉思。
几分钟后,李聿燃出现在客厅里:“我洗好了。”。
“什么?”
巢巡下意识转头,目光顺势落在了李聿燃穿着的那件宽大T恤上。
这本来是他自己的衣服。当然是新衣服,别人送的,因为版型太宽松,他只试过一次,嫌弃穿起来不像个样子,于是从此就收在了衣柜深处。
前面他在衣柜里给李聿燃找一次性浴巾,他们这行经常外出,这种东西家里备了很多。寻找的时候,他突然翻到这件衣服,于是顺手拿了出来——还真是正好,拿来当睡衣,仿佛本来就是给李聿燃准备的一样。
巢巡的视线无意识往下移了移,突然反应过来:“喂,东西还没到,你现在不会是……”挂空挡三个字,他犹豫了一会儿竟然没好意思说出来。
李聿燃肩上搭着浴巾,头发还在往下滴水珠,沾湿了一点衣服。他撇了巢巡一眼,直接撩起T恤下摆,露出精瘦的人鱼线。
“我穿着自己的裤子呢。”他挑了挑眉,“你别想那么多。”
巢巡无语地移开视线。
“谁让你非要我先去洗澡。”李聿燃说着看了眼巢巡腿上放着的毛巾,“行了,你去吧。”
巢巡起身:“拿着,自己把头发擦擦干。”
李聿燃啧了声,伸手接过:“浴巾不是一样可以……规矩真多。”
“你话也不少。”巢巡瞪他一眼,“好了,晚安。忙了一天,等会儿你那什么来了,拿了东西就快去睡,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李聿燃揉揉鼻梁,看着他的背影:“你拿着手机去洗澡?把手机留下啊,我也好看看我的外卖还有多远。”
巢巡不理他,径直走进洗漱间,门啪嗒一声关上了。
十五分钟后,穿好新内裤的李聿燃躺在不属于自己的床上,被褥和枕头干净松软,他闻到一股好闻的淡淡清香。
李聿燃把双手枕在脑后,慢慢闭上眼睛。
巢巡家有人定期打扫,要是去问巢巡,他自己可能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但对李聿燃来说,这香味里还参杂了一些别的复杂的东西,也许是兴奋。
这是巢巡的家。虽然是客卧,但也是巢巡的房间,没什么差别。
他现在离巢巡更近了。这么多年了,他很少听说巢巡有留宿什么朋友——巢巡似乎就是这么一个极其讲究隐私、自我保护意识过甚的人。
李聿燃的思绪忍不住飘远。
巢巡家的隔音效果很不错,不愧是搞音乐的。关上门之后,他听不见门外的任何细微动静。
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画面,是刚刚他才进入过的浴室,占据了一整面墙的洗漱镜,透明的玻璃,朦胧的水雾……
李聿燃皱起眉,有些心烦意乱地感受到自己身下涌起的躁意。
怎么回事,在这种时候,还是在别人家床上。他敲了敲脑袋,强迫自己想点别的,比如南极的冰川,企鹅,海鸟,海豹……这个也很像巢巡。
李聿燃开始在心里默默地数海豹,一头,两头,三头……分散注意力。
确实是太累了,昨夜李聿燃几乎没怎么睡,数到三百多头的时候,他睡了过去。
而另一边的巢巡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收拾完一切的巢巡熄了灯,回到自己卧室,他靠坐在床头,一会儿看看屏幕一片漆黑的手机,一会儿看看自己的脚踝,一会儿脑海里闪过姚恒,一会儿又想起李聿燃。
他觉得自己有些头疼。
巢巡默默拿过床头柜上的一杯白水,拧开那一小瓶药,倒出一粒,喝水吞了下去。
夜已经很深了。
他熄灭床头灯,让自己进入沉默的黑暗中。
是该睡了,巢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