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最佳事故》江兑月

20、起风了 是个男的你

　　有双眼睛在暗处一直盯着他看。

　　巢巡没有理会，他知道那是谁。

　　已经是七月的季节。窗外的蝉鸣很厉害，嘶声竭力聚集在一起，激烈而躁动，他不得不把琴房的窗户全都关上，好隔离开这让人心惊的声音。

　　琴房里的空调似乎坏了，巢巡拿着遥控调试了半天，房间里的温度仍然没有打下来。

　　但他不敢打开风扇。头顶上的扇叶已经非常老旧，转速一开大就会吱呀摇晃，好像下一秒就会从轴上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

　　琴房里很热，又闷。他往窗外看了看，天阴沉着，积雨云又厚又重，风被禁锢在了云里挣脱不开。

　　似乎很快就要下雨了。

　　暗处的人还在盯着他看。

　　巢巡坐在琴凳上，舌根发苦，努力忽视那种被注视所带来的紧迫感。心脏在他胸腔里有力跳动，仿佛在应和他手下迸裂出的琴声。他什么时候开始坐在这里练琴的？他想不起来了，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左手的动作开始变得机械。

　　空气湿热，但琴键的触感冰冷。细长有力的手指在黑白之间快速跃动，跳音不断的重复，重复，从细微变得尖利，那无形的针闪着锐光扎向他。

　　停下来。

　　巢巡对自己说。

　　停不下来。这是他唯一能握在自己手里的灵魂的出口。

　　琴房外面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巢巡觉得疑惑，他不应该听到声音的，琴房的隔音一向很好。

　　但他就是听见了。他甚至能想象出那穿着白色中跟皮鞋的脚，是如何一步一步带着克制的怒意，行走在木地板上。

　　在巢巡的回忆里她一直都是这样的姿态，不疾不徐，不怒自威。

　　即使说残忍的话，她也是用冷静的眼神，和一种淡淡的态度：“巢巡，你真让我失望。”

　　巢巡的手突然不听他自己的使唤起来。愈加紧凑的琴声自他手里极速流淌，如同催命符般，时间在倒数计时，炸/弹亟待引爆，那根引线慢慢烧到了尽头。

　　咔嚓一声，窗外闪过极亮的一道闪电，大雨倾盆而下。他的母亲站在琴房门口，一手握在门把上，另一手牢牢地抓着提包。

　　“巢巡。”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种冷酷的意味，“我说过几次了，不要再让我听到你练这首曲子。我不会让你去参加比赛的，死了这条心吧。”

　　窗外又是一道极为刺目的白光闪过，那闪电近得好像就劈在窗户外面。可雷声却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有响起，巢巡在恍惚间等待着，整个世界突然变成了一部沉默的老电影。

　　好像有哪里不对。巢巡皱眉，看着母亲。

　　他的手终于从琴键上移开。指腹有些麻，手指还在颤。他知道自己应该说“好的”，或者是“知道了”，起码把这一刻应付过去。

　　“……凭什么？”

　　巢巡脱口而出，听见耳边响起一声古怪的钟声，他猛地睁开眼。

　　怎么又做梦了。

　　巢巡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光线很亮。他侧头，见窗帘又没拉上，昨晚他什么时候睡的来着？忘记了。

　　巢巡揉揉眉心，视线逐渐清晰，他看清了窗外阴沉的天色。梦里的那场雷暴好像不是假的，昨晚似乎真下过一场大雨。

　　他摸索到枕边的手机，拿起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中午。点开微信，最上面的一条是宋岑发来的讯息，说是晚上要找他聊聊，让他空出时间。

　　巢巡精神一振，猜测应该是田老板那边有回复了，于是给宋岑回了个好。

　　他又往下滑了滑，看见了姚恒的名字。

　　时间过得很快，距离那天已经过去半个月了，巢巡却不知道为什么，回来之后连续做了好几天的梦，醒来以后只记得胸口压抑。这伤养得真是让人憋闷。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了片刻，最后还是给姚恒发过去一条讯息，问他有没有认识的靠谱的心理医生，口风够紧的那种。

　　发完短信，他准备起身，忽然听见卧室外面传来点动静。

　　巢巡一怔。现在并不是做饭阿姨上门的时间，祝可原上次也说他要回老家一段时间，那是谁？难道家里进小偷了？

　　他一骨碌坐起来，低头在床边找了会儿才穿上拖鞋。

　　青紫肿胀早已消去，看上去没有大碍之后，巢巡就没再把它放在心上。没想到他刚站稳身体，脚踝忽然隐隐刺了一下，再迈开一步，刺痛的感觉又消失了。

　　巢巡眉头拧起，同时听见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他顾不上其他，深吸一口气，小心地靠近门边，轻手轻脚拉开一条缝。客厅里平白多出了一堆纸盒纸箱，闯入者把这里摊得一片混乱。

　　巢巡眯了眯眼，直接走出卧室，看清了情况。他的杂物箱从工作间里被搬了出来，小妍正蹲在茶几边上，拿着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地上散着一叠叠的纸页，看起来大多数都是他的草稿。

　　“老板，你醒了？”小妍听见声音，回过头，“你脚伤好点了吗？朗哥都告诉我了！早知道我就不回学校了……”

　　一大清早在自己家里见到个女孩子，巢巡多少有些不适应，哪怕小妍是他的助理，他也有些不舒服。巢巡道：“没什么事儿，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你怎么自己过来了，也没和我说一声？这些东西……”

　　“你还说呢！你昨晚上窗都没关，我进来的时候吓了一跳！地上吹得全是，你看，都打湿了，我在给你晾干呢。你快去里面看看吧，那些器材什么的，我可不敢动。我买了几个文件箱和文件袋，等会儿帮你收拾一下。”

　　巢巡眨眨眼，有些汗颜：“嗯……谢谢。”

　　责怪自己粗心之余，他在心里却叹了口气，他真的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尤其是他的工作室，那是他能完全掌控的空间，哪怕只是一张纸。但小妍也是好心，他知道不能怪她。

　　巢巡走了过去：“你去歇会儿吧，别理了，我等会儿自己来。”他伸手把她拉起，“去沙发上歇着。”

　　见小妍听话地坐下了，他才温和开口：“有个事儿还是得说明白。你是有我家的密码，但下次过来前，提前和我说一声，不然总不太方便。我刚才真没想到有人来了，还以为进贼了呢。”

　　小妍脸红了：“巡哥！对不起嘛，我一下子忘记了。”

　　巢巡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从里面拿出一瓶气泡水：“难怪你哥老说你马虎，亏我还帮你说话来着。”

　　“我哥？你见我哥了？他又说我什么坏话了？”女孩子的脸气鼓鼓的。

　　巢巡走回来，把气泡水递给小妍：“我去的七院看病，可不就遇上你哥了？他说你让她头疼死了，让我该批评你的时候别心软。”

　　“什么呀，有我这么优秀的妹妹他头疼什么？哼，天天就知道说我坏话，巡哥你还站他那边！”

　　巢巡道：“你哥也是关心你。你实习的事情还没和他商量出个结果吗？再和他聊聊吧。这是很关键的事情，不能一直耗着，自己的人生不能乱来。”

　　他听见女孩子叹了口气，有些抗拒地说了声“知道了”。

　　他笑笑，往工作间走去，在里面快速扫了一圈，见情况还好，又退了出来，回到客厅。他蹲下身，也没管什么顺序，把散落的纸张一股脑地丢进了文件盒：“怎么今天就回来了，不是应该明天吗。”

　　“我担心你呀。反正最后几节课也不重要，我就提前溜了。”

　　巢巡抬头，有些不赞同：“学生要以上课为重。”

　　腿有些蹲麻了，他换了个姿势，突然动作一顿，感觉左脚又刺痛了一下。巢巡皱起眉：“你现在不觉得，以后就知道了，还是上课最舒服。”

　　“不重要的水课罢了。”小妍说，“老板你今天说话好爹啊，有点怪怪的。”

　　巢巡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我只是提醒你，这样不太好。你听不听都行。”

　　小妍“哦”了一声，有些摸不着头脑，好在此时访客铃声响了起来。“啊，大概是煮饭的阿姨来了，我去开门！”她丢下一句，逃也似地奔向玄关。

　　巢巡摇了摇头，把地上收拾完才开始洗漱。等他把艺人必须的那套护理流程也折腾完，打开门就看见小妍窝回了沙发上，一只手握着手机，怀里抱着抱枕，正盯着他，看起来一副有事要问的模样。

　　“巡哥……不，老板！”

　　“嗯？”

　　小妍眼巴巴地看着他，神色带着点好奇和忐忑：“你和李聿燃，你们私下里真的很熟吗？”

　　巢巡挂毛巾的手一顿：“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我就问问嘛。我看网上有人说你们关系很好，可是我来了大半年，怎么没见过他啊。”

　　巢巡再次往自己的工作间走，声音隔着客厅飘过来，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他最近忙着在深山拍戏，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对哦。”小妍转了转眼睛，一骨碌从沙发上起来，跟在巢巡身后，“那老板，你们是什么关系啊？好朋友？还是……好基友？”

　　巢巡站在工作间里，看着一室被风扰乱的痕迹。刚才他还觉得没什么，现在突然觉得这里可真乱。地上的线材散乱堆着，笔滚了好几只在地上，窗边的支架有些歪了，但幸好有它，才挡住了昨夜大部分的风雨。

　　巢巡揉揉鼻子，然后转过身，面对小妍：“私人问题少乱问。到底怎么了？你好好说。”

　　小妍笑嘻嘻的，凑到他跟前，把手机递过去：“你看这个，有人在嗑你和李聿燃的CP诶！”

　　“……”

　　巢巡目光一凝，接过手机。

　　*

　　【极鲸-互动-影视区-《流光剑影》讨论区】

　　【主题：首播感想楼！冯纭真的好美】
　　今晚先放出的综艺，剧明天上，期待一把子。冯纭的状态真不错，完全看不出来年纪！

　　3L：？楼主是不是黑？好好的提年纪干什么。

　　6L：正在看！救命，我也觉得冯纭真的好漂亮kkkk，往那一站真是绝了。悄悄说，感觉她和李聿燃确实蛮配的，很有CP感，美艳御姐和年下狼狗拉满。

　　12L：李的镜头给的也太多了吧，我是卫新粉我要气鼠过去了，明明是正儿八经的男一，风头全部被别人抢走。

　　19L：八卦说卫新不配合宣传啊，他不是要和冯抢番位吗……[吃瓜]

　　23L：原著粉路过。选角都太拉垮了。

　　26L：老女人的大女主剧，谁爱看谁看，呵呵了。

　　31L：感觉剪辑也很偏爱李聿燃，卫新真的没几个镜头哈哈哈。张云杰的镜头都比卫新多。

　　35L：李真的抢镜。极鲸也是蛮会的，我吃到瓜说是因为绯闻，临时把李拉过来了。

　　39L：钟琪和邵佳今天是不是给冯纭让妆了！在台上也感觉好边缘。

　　43L：没想到冯纭还开口唱歌了，唱得不错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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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7L：有人嗑到了吗？

　　61L：[回复57L] 是不是L和C？

　　69L：[回复61L] 你也感觉到了是不是，他们俩刚才那个！抱了一下！我嗷一声叫出来，笑死。

　　76L：[回复69L] 我懂你，我也是一下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流泪]什么都嗑只会让我营养均衡！

　　82L：你们搞男同的能不能不要随便拉郎[无语]是个男的你们就嗑？有人配吗？

　　94L：楼上画风好怪，不过再看一眼……[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