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最佳事故》江兑月

18、我没有心动 普度众生你

　　姚恒找到巢巡的时候，巢巡正一个人猫在角落里，手机屏幕亮着，他却抬头看着天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不说出来，估计谁也看不出这人竟然也是个明星。

　　姚恒的回忆里，巢巡一直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他们小时候住在一个院里，后来巢巡搬了家，但他们还是在同一所学校。

　　中学时候的巢巡学习成绩很好，个头窜得快，喜欢打篮球也喜欢玩乐器，虽然有各种优秀的光环，人却低调，是学校里口口相传的风云人物。

　　就算是那时候，也比现在看上去活跃啊……不过人的年纪上去了，性格多少都会变得不一样。

　　姚恒心里转过很多念头，但走过来，他只是寻常地喊了声：“阿巡！”

　　巢巡回神，见姚恒穿着件白色卫衣和运动裤，头发凌乱，显然出来得很匆忙。

　　“都弄完了？”巢巡笑笑，“走，还没吃饭吧，我快饿死了，今天一天就吃了顿像样的早饭。”

　　姚恒点点头，然后转着车钥匙的手一停：“嘶……我是不是得给你去搞副拐拄一下？不然你这不方便吧，被人看到了也够呛。”

　　“可别，我家里还有一副以前用过的。你们院医生也说了不严重，好好休息几天就行，又是轮椅又是拐杖的，我真以为我要不行了。”

　　姚恒大笑，一手自然地推起巢巡：“行，听你的，去哪儿吃？我知道家不错的私房菜。”

　　“我想吃火锅。”

　　“清汤的可以，辣锅别想啊，你这脚都伤成这样儿了。”

　　“那就鸳鸯锅，你吃辣锅，我清汤的也行。”

　　姚恒乐了：“少爷……行行，你说了算，今天我请。”

　　巢巡矜持而满意地点点头。

　　姚恒载着巢巡上了自己的那台SUV，开车去了附近的一家老火锅店。

　　这是个沿街店铺，没有开在商业广场里，老板是川蜀人，店面不大，做的都是回头客生意。姚恒提前给老板打了电话，还弄到了一个小包间。

　　“可惜小妍回学校去了，”轮椅被推到最里面，巢巡坐在里侧，摘下了帽子和口罩，“不然应该叫她一起过来。你们兄妹俩上次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

　　姚恒扫了桌上的点餐二维码，哼笑：“别提了，回来了我也不叫她。又跟我闹呢，说九月不想去实习，还想跟着你玩。我爸也不管，由着她瞎折腾。我说她再不听话，就把她送回加拿大找我妈去……烦死我了。”

　　姚恒和小妍是亲兄妹，只是小妍跟着他们母亲姓。他们父亲是做地质勘探的，常年不着家；母亲的家庭有些门第，当年因为同学一场青梅竹马，就嫁了，婚后却没少后悔。

　　姚恒上高中的时候，他父母终于散伙了，他妈带着还在上小学的小妍出国去了加拿大，留下姚恒在国内跟着父亲生活。又过了几年，他妈妈嫁给了一个加拿大华裔。

　　“你妈能同意？”巢巡说。

　　“肯定不能啊，我就吓吓她。回头你也帮我做做她思想工作。”

　　“你才是她亲哥。我一个外人，她连你的话都不听，我说的顶什么用？”巢巡失笑。

　　“什么外人，你不一样，你是她偶像，你的话她多少听点儿。她要是工作上有什么做得不合适的地方，你也别太纵着她，该说说。”

　　姚恒把手机递给巢巡，示意看看菜量，但巢巡只是挥了挥手，让他自己看着办。

　　锅底和现切的牛肉很快就上来了，红油的朝着姚恒，白汤朝着巢巡。两个饥肠辘辘的人在满桌的食物香气里等着水烧开，姚恒拆了筷子，拿开水烫碗，突然想起来：“你嗓子最近怎么样？我那天开会遇到金老了，金老和我说你有段时间没去他那儿了？”

　　巢巡含糊道：“前段时间忙，抽不出空。状态还行。”

　　“什么还行，行就是行，不行就去看，都给你打过招呼了，”姚恒冲他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别搞讳疾忌医那套啊，自己上心，定期随诊。”

　　“我知道。之前忙着赶发新专辑，确实没空来着。后来嘛……”他想了想，把那天宋岑给他约的局说了下。

　　姚恒听得皱眉：“你这几个朋友，唉，你还没跟他们说你嗓子的事儿吗？”

　　巢巡点头，把碗里的水倒进了桌下的垃圾桶：“没想好怎么开口。他们也是好意，饭桌上的那点事你懂的。你读研那会儿不也一样，出去开会，要和你师兄弟、师姐妹去找大佬碰杯？哪个圈子不是这样。”

　　他这么一提，姚恒顿时回忆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整张脸苦下来，只是嘴上还说：“你也不用那么实诚，喝那么多干什么？逃酒你不会么？我回头教你！我逃酒的演技可是师门里独树一帜的技艺！”

　　巢巡伸出两根指头，无奈道：“……就两瓶。”

　　“两口最好都别，”姚恒又斜他一眼，严肃道，“你现在的情况要少受刺激，所有不该碰的都少碰。”

　　巢巡回忆起那天晚上的情形，有些心虚地点点头。

　　姚医生此时已经饿狠了，火锅稍微冒起一点泡，他就往里面下了一大筷子牛肉：“丘朗也还不知道是吧？”他抬眼看巢巡，“我猜就是。他要是知道了，今天怎么也会问问我情况。你今天去录节目，感觉怎么样？”

　　“还行，挺正常的。”

　　“正常你就不会受伤了。”姚恒嘲道。

　　巢巡摸了摸鼻子：“和我唱得怎么样没关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愣在台上没反应过来，脑子里想了一堆以前的事，大概是太累了。”

　　包间里一时安静下来，火锅咕嘟咕嘟煮着，火有些大，呛辣的味道弥漫开，几滴红油溅出落在了桌面上。

　　姚恒沉吟了会儿，声音严肃起来：“我说真的，阿巡，我感觉你最近状态不太好，你看看你的脸色，瘦的……有时间去看看心理医生。我知道你们圈儿里压力大的人不少，这没什么丢人的。之前去金老那儿，他也是这个意思，你这嗓子本来就是心因性的，和你的情绪关系很大。”

　　他在这种事情上是不会嘻嘻哈哈的，也不会容许巢巡逃避。

　　巢巡垂眼，筷子在锅里捞动着：“我感觉就是失眠频繁了些。丘朗去精神科给我配了点安眠药，已经吃着了。”

　　“什么药？”姚恒皱眉，“不解决底层的问题，光吃药可不够。我说你今天怎么看起来就心思沉沉的，哪儿有以前那种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劲儿。”

　　“名字忘了，回去我看看，哎，真是年纪大了。”巢巡眼里划过一丝感慨。

　　“别给我装老头。”姚恒白他一眼，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以前高中那个周什么的，你还记得吧？”

　　“哪个？姓周的可太多了。”

　　“隔壁班的，说想加入我们乐队被你拒绝了的那个。”

　　巢巡哦了一声，说，是他呀，怎么了？

　　姚恒笑了：“你好久不刷朋友圈，是不是没看到？他从英国回来就找小姜吃饭，发了合照，看上去人模狗样的。”他又咂咂嘴，“真的十二年了。他当年去了哪个学校来着？普林斯顿？小姜结婚了，我也转正当上医师了，他才回来。”

　　姚恒拿起手机一通划拉，然后递给巢巡。他点点手机屏幕：“我跟你说，他一定还喜欢小姜。当年他出国，不就是受了情伤，看不得小姜和你那啥嘛。”

　　巢巡的视线在俊男美女的照片上一扫而过，过了片刻才道：“我和姜唯叶分手也很多年了，他要是那么喜欢，中间怎么不回来追人？”

　　姚恒挠挠头，说不上来话。

　　照片有两张，一张明显是现在，背景是江景位的豪华西餐厅。另一张合照里有好几个人，其中也包括了巢巡和姚恒，像素已经很模糊了，但还能看出是在音乐教室。巢巡实在想不起这是什么时候拍下的，只看到下面姜唯叶的留言：时光匆匆。

　　“怎么样，是不是还挺配的，你觉得他们这一起……”

　　巢巡把手机推回去：“人都结婚几年了，你少造谣。吃饭。”

　　姚恒悻悻然闭了嘴。他从锅里戳了只牛筋丸，那丸子滚烫，他对着吹凉气，吹着吹着突然道：“啧，你说说，进娱乐圈有什么好的。以前你多爱吃辣，咱们那时候期中考试，午饭都在火锅店吃，吃完带着一身火锅味继续考下午的。”

　　他看看巢巡：“现在这也不行那也不能的，还搞一身伤。问就是为了理想……真没意思。”

　　“年轻呗。像你说的，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一猛子扎进来了。”巢巡道，“那你还学医呢。学医有什么好？头悬梁锥刺股十二年，书没少读酒没少喝苦没少吃，出来还是牛马。”

　　两个人是从小认识的损友，说起话来也就少了点分寸，比着赛互相插小刀。

　　姚恒笑骂：“滚你，老子思想觉悟高，指着普度众生去的。”

　　“普度众生你找个地儿出家就行，”巢巡幽幽地说，“用不着自己跳进苦海。”

　　姚恒苦笑两声：“行了行了。我承认我那会儿就是因为分高，头脑一热报了，根本没想那么多。”

　　他摇摇头，目光怅然，回忆起了过去。过了会儿又瞥一眼巢巡：“不过还是你最狠。书念得好好的，突然就跑去参加比赛，把你姑——”他顿了顿，“你知道我在网上看见我向来规规矩矩的发小投身娱乐圈的时候，我有多惊讶吗？”

　　巢巡夹了一块玉米放进自己碗里，只是笑。

　　姚恒忿忿喝了口冰可乐：“要是我那时候没学医，说不定就能继续和你们玩音乐了，也不会到现在还单身。”

　　巢巡道：“我现在也单身。”

　　“对，说起来你为什么还没对象？你看你那几个朋友都结婚了。”

　　“你不是也一样，相亲相几个了？”

　　“谢谢，我是写论文写得要休克，”姚恒皮笑肉不笑，“没心思谈对象。”

　　巢巡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捞起一块鸭血放进自己碗里，忽然开口：“你觉得……”

　　“嗯？”

　　“……还是算了。”

　　姚恒气道：“快说，别吊人胃口。”

　　巢巡这才道：“好吧，我就是举个例子。要是有人抱住你，你心跳加速了，这是为什么？”

　　“这还用问？你对她有好感。”姚恒嘴里嚼着牛肉，含糊不清道，“怎么，你这是有新情况？”

　　“可是不是女的。”

　　“什么？”

　　“我说，不是女的，是个男生。”

　　姚恒一愣，鼓起的腮帮子也停了下来。他傻了一般看了巢巡几秒，才艰难地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感慨道：“阿巡，这么多年了，我一直以为你铁直，没想到你竟然是个基佬。”

　　外面大概是起风了。风从窗户缝里钻了进来，吹散了一室辛辣的热气。

　　巢巡拿起水，一口气灌了半杯下去，瞪着姚恒：“滚滚滚。”

　　姚恒神情复杂，过了会儿又笑着摇摇头：“你觉得不是吗？”

　　“不是吧。”巢巡迟疑道，“其实就是今天录节目的时候。我那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反正很突然。”

　　“好吧，那也可能是吊桥效应。人在情绪激烈的时候，确实很容易把一些应激的身体反应误认为是心动。”

　　“我没有心动。”巢巡反驳。

　　姚恒只是耸了耸肩：“所以，这个人是谁？你本来想让我见见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