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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离开 你不是一直 ...

  •   有句话说,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对错,只有成败。

      巢巡自己那时候也陷在一团漩涡之中,等他抽身过来再想帮帮林怡,却被林怡拒绝了。女孩发了微信,说她要退圈了,并且决定不再回来。

      她写了很多字,关于她自己的故事,字里行间都是不舍和遗憾。

      她最后写,巡哥,最近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真的很抱歉。

      巢巡有时候不知道自己尊重林怡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他在后来的几年都时不时会想起,然后问自己。

      他偶尔也看到过讨论,有人说林怡现在的主播生涯做得也不错。她长得好,性格也好,唱跳俱佳,去直播算是“降维打击”。那几年直播圈的条条框框也没有娱乐圈环境严格,除了在别人嘴里low了些,她似乎没什么损失。

      可是她一开始说自己是要回去念书的,已经拥有了一种不同于艺人身份的自由生活,最后又选择了另一种镜头回来。

      她还在遗憾吗?

      “我看看……这就是林怡的账号吧,”李聿燃低着头,指尖滑动手机屏幕,“确实挺厉害,都是百万级以上的播放量。最近一场直播的销售额也不少。”

      “嗯?”巢巡有些茫然地转头。

      李聿燃放下手机,摸索着打开了车厢顶部的灯。这光发冷,映得巢巡一张脸也雪白,清清泠泠。

      怎么瘦这么多。李聿燃一边这么想,一边开口:“你有时候想太多了,巢巡。”

      巢巡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困惑和不满,不过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没能完成的梦就像被包装起来的美丽空盒子。”

      李聿燃笑笑,垂下眼:“有些人不是在选择,而是在活着。路在自己脚下,只能活在当下。今天做这个活,不是因为哪一天可以实现什么理想、梦想,只是因为这一刻只有这样的选择。他们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路灯一根根从窗外闪过,保姆车放慢了速度驶下高架。前方有一个宽阔的十字路,交警站在车道汇集的中心打着手势,车流行止,来往不息,人们在暮色里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巢巡闭起眼,沉默片刻。他把手揣进了口袋里,又抬眼:“但是不先想清楚路,万一走错了怎么办?”

      “就像开车。”李聿燃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地图导航,“道路行程每时每刻都可以变化。我选A,A如果开始堵车,我往右边拐,还能走到B的路上。人的梦想也是会变化的,巢巡。”

      巢巡定定看着李聿燃。

      他的眼睛比一般人要浅一些,是一种蜜般的琥珀色。配上那颗细小的痣,看人的时候眼神一飞,就有了种心惊动魄的味道。那双眼睛这会儿看上去却像浸在了茶水里,润润的,泛着一点苦。

      李聿燃被他看得心中一跳,自己主动岔开了话题:“再后来呢,邵佳怎么去了冯纭的公司?”

      “不知道,大概是被贵人赏识了吧。”巢巡摇摇头,“我又不关心这些。”他想到什么,“不如你去问问冯纭?”

      “巢巡老师……”

      巢巡终于笑了,放松了一些。他揉揉发胀的眼,换了个话题:“你那戏什么时候拍完?还要在山里呆多久?”

      “快了,没几个要补的镜头了,估计下周就能杀青。所以我才赶着回去。”

      “这么巧,那你还能赶上《流光剑影》开播,”巢巡道,“又是和冯纭他们商量过的?”

      李聿燃只是微笑。

      “上次忘记问你了,你现在那戏的导演是谁?”

      李聿燃犹豫了下:“庄显。”

      巢巡想了会儿,有些惊讶:“拍《最后一夜》的那个庄显?你怎么搭上线的……难怪搞得神神秘秘。”他对那天晚上“争分夺秒”的电话显然还有气。

      庄显是这两年冒头的新锐导演,半路出家拍电影,之前拍了些先锋艺术片,有口碑却没什么名气。直到前年,他因为一部小成本的悬疑片突然爆红,才开始在主流圈有了名字。不过有传言说他性格古怪,并不怎么好相处。

      李聿燃道:“等杀青了我再告诉你,现在还得保密。”

      保姆车终于驶入了医院门前的那条辅路,巢巡看到夜色中亮起的七院标志,心下稍定。“医院到了,”他说,“我自己进去就行,我找了朋友走绿色通道……”

      “嗯?哪个朋友?”李聿燃皱眉,说完才觉得自己这话问得好像不太妥当。

      不过巢巡却没有在意。他累了一天,心情几番大起大落,已经有些晕头转向。

      “你没见过,是我老同学。”

      “那你怎么回去,”李聿燃眼神一暗,“送我去完机场,再开回医院要很久了,你就在这儿等着?”

      “没事,我同学会开车送我回去的。”巢巡低头查看手机上的消息,没注意对面李聿燃瞬间的沉默。

      春夜的风从敞开的车门灌了进来。

      丘朗把轮椅搬下来,和李聿燃一起扶着巢巡下了车,三人等在门急诊大楼侧面的一道很不起眼的小门处。这里不像正门口那样人来人往,冷清得过分,连风吹动灌木发出的簌簌声都听得很清楚。

      夜里气温骤降,丘朗默默倚着墙根躲着抽烟。巢巡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和老同学发着消息。

      李聿燃就站在巢巡身边,正对着风口,他穿得不多,却好像完全不怕冷的样子,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还没过来?”

      “医生很忙的,”巢巡唔了一声,“这会儿有点脱不开身。没事儿,我等等就好了,别急。”

      一阵突兀的安静,只能听见外面大马路上车流呼啸而过的声音。

      巢巡的敏感神经这次终于发挥了作用。他有些迟钝地抬起头,看向李聿燃,觉得这张脸上的线条有些冷,气压似乎有些低。

      巢巡眨眨眼,手指蜷了蜷:“那个,要不我让司机先送你去机场?我怕你赶不上。”他再次瞄了眼手机显示的时间。

      “这么迫不及待要我先走?”

      “还是工作更重要吧,别耽误了。”

      李聿燃很轻地“啧”了声,顺手揉了把头发。

      他仰头看向天空,一轮明月高悬。绮丽的银色洒落人间,夜色下万物闪耀,唯独他们所在的侧门这里一片黑暗。

      李聿燃沉默片刻才吐出一个字:“行。”然后迈开步子往保姆车的方向走。只是刚走出去没多远,他又扭过头,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听起来有些闷:“……巢巡老师,我走了。”

      巢巡点点头:“嗯。”

      保姆车很快载着李聿燃开走了,留下巢巡和站在不远处抽着烟冷眼旁观的丘朗。

      “有点冷。”巢巡搓了搓手。

      丘朗吐了一个烟圈,露出个古怪神情:“你不是一直挺会哄人的吗?”

      巢巡感觉莫名其妙:“……哪儿和哪儿啊。”

      他们又等了片刻,时间不长,丘朗一支烟还没抽完,就看到侧门出来了两个人,一个白大褂和一个护士。

      白大褂快步走近,眼睛里是一种熟稔和无奈:“怎么又把自己伤了?”

      “别提了,霉。”巢巡淡定道,“你怎么也下来了?前头不是说还脱不开身吗?”

      白大褂露出个苦瓜脸:“是啊,脱不开身。我本来以为都结束了,正打算换衣服,又有事儿找。”他指了指身边的护士姑娘,“这是小梁。我现在去趟住院部,等会儿再来接你,你们跟着小梁过去吧。”

      “谢了,老姚。”

      “谢什么,客气。”姚恒说,“对了,你前面消息说要介绍给我认识的人呢?”

      巢巡一顿:“下次吧。”他伸手向上指了指,“人赶飞机去了,太忙呢。”他笑笑。

      巢巡不喜欢医院。消毒水酸涩的气味会让他想起很多事情,大多数都不怎么愉快。

      急诊大厅里的灯光苍白,脚步声和叫号声交织,间或传来哭声,所有人看起来都狼狈而憔悴。

      巢巡带着口罩坐在轮椅上,丘朗推着他,前面是护士小梁。

      “晚上还这么多人。”丘朗皱眉,观察着坐在候诊区的病人,“你记得别把口罩摘了,不然又得……”

      “知道了。这里是医院急诊,你看谁有心情,”巢巡道,“七院骨科有名的,肯定人多。”

      小梁带着两个人挂完号,又领着他们去了急诊室,巢巡不好意思再麻烦人家,便让小梁先去忙了。

      “看着情况还好,不过你这踝关节以前是不是有过旧伤?”医生观察了会儿巢巡的脚踝,轻轻按了按。

      镇痛喷雾的药效还没过,巢巡现在并不觉得疼:“对。我以前有过……”

      他一下子想不起来那专业名词,边上丘朗答道:“韧带轻度撕裂。但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后面也伤愈了,没什么问题。”

      医生收回手:“先去拍个x光看看。”

      他们等在影像室外面时,还是引起了些许注意。三四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就坐在他们对面,很快觉得巢巡帽子口罩全副武装的模样太可疑,几个人窃窃私语起来,开始频频往这边看。片刻之后,大概认出了这是谁,或者他们没认出来,只是想拍照发上网问问,有个男生掏出手机,镜头对了过来。

      丘朗动作极快,他立刻起身挡在巢巡面前:“这是医院,你们干什么?删了。”

      语气不算大声,但挺冲,把那几个年轻人吓了一跳。有个男生反应也很快:“这是公众场合,我们有拍照自由!”

      场面有些难看。巢巡喊了丘朗一声,见经纪人没有回来的意思,心里淡淡叹了口气:“不好意思,我朋友有点着急。这里毕竟是医院,我在处理私人事务,这样子也不太好看。照片,还是请你们删一下吧。”

      他的语气很平和,气氛一下子就缓了下来。

      几个年轻人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讪讪地说了对不起。丘朗走过去,看着他们把照片删了,冷静下来后陪着几个年轻人又聊了会儿,确实都是学生,有人还是巢巡的粉丝。于是约定了后面给他们寄巢巡的签名周边。

      两人一顿忙活,花了快一个小时才跑完所有流程,好在医生看完片子后说情况不算太严重。

      “你这陈旧性损伤还挺明显,平时是不是不太注意?要当心,这次是运气好。”

      丘朗用眼神剜了巢巡一眼。

      “这几天多休息,脚尽量别用力,可以轻微动动踝关节。给你开了点布洛芬和云南X药,三天以后就可以试着正常走路了。要是有什么问题随时过来复诊。”医生叮嘱道。

      巢巡点头:“谢谢。”

      他们从侧门出来,冷风一吹,让人清醒不少。丘朗在室内憋了半天,此刻才拿出烟点上:“你那老同学呢?”

      “下班了,在换衣服。等下一起吃饭?”

      “你都坐上轮椅了还想着外头吃饭?早点回去吧。”丘朗刺了他一句,从兜里掏出手机,“快八点了。我晚上有事儿,送完你我得赶快走了。”

      “那你先走吧,”巢巡道,“你也听到医生说的,真没什么事儿,有姚恒送我就行。”

      丘朗的脸隐藏在烟雾之后,带着几分沉思地看着巢巡。经纪人的工作有时候像保姆,有时候像搭档,有时候像朋友,相处得够久就能知道很多。但他有时候也弄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会如此难以靠近,永远像是隔了一层纱。

      丘朗深深地把烟吸进了肺里,又吐出。他伸手拍拍巢巡的肩,整了整身上的外套,走进了夜色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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