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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真的是意外 在聚光灯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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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冷意是为什么呢?巢巡没想明白,他脑袋里闪过一丝念头,很快又自己飘走了,没抓住。
但他很快就体验到了别的更让人不舒服的“冷”,比如永远不知疲倦、不知收敛地试探者的恶意。
巢巡打开掌心的手卡,露出上面写着的“邵佳”二字。眼皮轻微一跳,余光看到丘朗在台下站了起来,动静不小。
主持人站在他边上开心地宣布,他和邵佳组成一队了。他们现在正在节目的最后一个游戏环节,要玩“你画我猜”。
丘朗往导演和编剧们的方向走过去了,巢巡估计他已经气得不轻。
原本已经打好的招呼,看起来客客气气的一切果然被打破了,看来自己下台之后躲不过又要被丘朗骂。
先是多了段台本上没有的和冯纭的合唱,再是邵佳……
舞台上的灯光似乎有些太亮。巢巡垂下眼睫,睫毛掩住眼睛下面一颗小痣。
在主持人大声宣布游戏规则的空隙里,巢巡看了眼邵佳。今天这场录制,冯纭没有流露出什么要带她的意思,她看起来也很懂眼色,像壁花一样沉默,除了主持人给她递过去的话,巢巡印象里她几乎没有主动开口说过一句词。
巢巡其实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邵佳今天穿得很文艺。淡黄色的长裙,长长的黑发梳成中分垂在颈侧,脸庞白净无辜,和她过去在女团里的热辣形象几乎是两个极端。
她很低调地站在舞台边缘的地方,似乎是有点紧张。可巢巡的目光一扫过去,她立刻就注意到了,目光一闪,脸上突然多了种惊喜。
邵佳道:“我们一组吗?巡哥?太好了,我好幸运!”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
巢巡不动声色地看了她几秒,勾了勾唇,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嘉宾们很快各自站好位置,巢巡和邵佳被一起安排到了舞台右侧。走过去时,巢巡的目光扫过台下,丘朗应该已经和人聊完了,气势很足,但终究没做什么,只是眼神一直在台上来回扫视,像是准备随时要冲上来把人带走。
舞台灯光明晃晃打下来,照得人眼皮发烫。巢巡站在那,和邵佳之间隔了将近一个人的距离。他并没有想去特别关注,但李聿燃就在他右侧,离他不远的地方。
巢巡觉得自己不太舒服,闷,热,周围的声音好像隔着一层气泡,远远的失真得厉害。
时间好像突然变得很快,很快就轮到了他和邵佳上场。主持人殷勤地把他带到舞台中间,他眼看着那屏幕亮起来,一个词跳了出来——
“热搜”。
胃里忽然一阵泛酸。
视线放低一点,就能看到邵佳正站在他的正对面,用一种混合着纯真和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不应该啊。刚刚才喝过蜂蜜水,怎么会胃疼?……这个节目组也真是用心良苦了,不,应该说是黄哥果然有本事。还有谁能像他一样,故意给人找不痛快,知道别人越讨厌什么越给什么,越烦着谁,越把人凑到一起。
他大概是太久没有应对这些鲜明的“恶意”了,明晃晃的试探恨不得戳到别人鼻子底下来,都想要一个爆点。之前他坐在台下,看冯纭在上面应对,总好像隔岸观火,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巢巡站在聚光灯下,被一双双眼睛满怀情绪的注视着,忽然脑海里空白了一瞬。
他不是没见过大场面,在十年的职业生涯里,他登上过更大更耀眼的舞台。
聚光灯炙烤着他。巢巡感到自己背上浮上一层薄薄的汗,卫衣贴着皮肤,有点沉,像有什么东西在攀附拉扯着他,要把他拉下舞台。
台下是已经有了骚动吗?也许吧,他的沉默是不是已经太长了。那些人在想什么?是像刚才一样,窃窃私语露出幸灾乐祸的眼神,还是假装自己是冷漠又好奇的看客?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停留在邵佳身上,女孩的表情依然无辜。
“巡哥,你想不出来吗?随便比划一下都行。”
随便。
随便怎样都可以吗?所以这就是她不负责任地说出那种话,毁掉别人名声甚至人生的原因?
有哪一刻她会觉得自己抬不起头吗?
主持人好像在边上说了什么,巢巡没听清,有些茫然地转过头,眨了眨眼。他以为已经过了很久,但其实只不过是很短的时间。
那主持人只是奇怪,她觉得这是很简单的词,不该呆住才是。她正要上前缓解尴尬,突然听见一个带着几分哑的声音从舞台另一侧响起。
“热搜。”
青年的嗓音有些低,却清晰地透过话筒与扩音器传来,带着一点点哑。
“是‘热搜’,对吧?”
“啊……”女主持人很快反应过来,“答对了!恭喜聿燃组得2分!”
男主持人转头看向李聿燃,瞪大眼睛:“哇哇哇!这、这什么情况?巡哥什么都还没比划,聿燃就猜到了?”
台下台上顿时一片喧闹,气氛重新热了起来,有人鼓掌,有人起哄,巢巡被这阵声浪从空白里推了出来。他缓过神,在明亮的光线里看见了李聿燃。
青年仿佛在专注地看着他。他走过来,越来越近,光打在他身上,把那张脸照得更深邃几分。他站到巢巡的面前,停下,和巢巡只有一步的距离。
巢巡看上去淡定,心里却莫名回想这个人说“风里能闻到自由味道”时候的脸。
原来他已经在不知不觉的时候,长成一个真正男人的模样了。
巢巡维持着淡定而礼貌的姿态,正想说一句什么话搪塞过去,忽然整个人被带进了一个怀抱里。
麂皮蹭得他的脸有些痒。那怀抱不算柔软,肩膀也有点硬,但他是稳的,热的,随着呼吸起伏着。
李聿燃伸手,在巢巡的背上拍了拍,很轻的力道,更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鸟。
他露齿一笑,然后抬头朝着所有人,朝着摄影头道:“那当然,巡哥是我偶像啊。”
他的气息拂过巢巡的耳朵,然后很快松开了这个短暂的拥抱,手却仍然搭在巢巡肩上。
……好熟悉的话。
巢巡感觉自己像是被火舌“呲啦”一声舔过,热度从耳廓一路烧进脖颈,顺着脊背往下传递。
周围那些声音巢巡忽然全都听不见了。他在疑惑中沉入了深深的海底,世界离得他很远,但这次他身边有另一个人。
心跳的温度随着贴近的手传递了过来,有些烫人。那搏动强健而有力,像蓬勃的欲/望和无言的困惑,在聚光灯下,带着巢巡往深处流去。
*
好不容易熬到总导演喊咔。
巢巡听到“收工”两个字的时候才放松了些,从紧绷的状态中脱离,像回到了安全区域的惊鸟。他都不知道自己节目后半程是怎么熬过来的。
耳边依旧是散不去的嘈杂之声。今天本来没请几位观众,工作人员开始来回穿梭着搬运器材和道具。
巢巡在一团忙乱里看见李聿燃,他下台的要比他早,现在又被冯纭拉到一边去了。
丘朗又走回了前排座位附近,这次巢巡看清了,他正在和一个穿灰色夹克、带鸭舌帽的男人讲话。丘朗的脸色看起来有几分不耐烦。
那男人倒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脸上似乎还带着笑,他想拍丘朗的肩,被丘朗侧身躲开了,但丘朗还是被男人搂住,带到了另一边没人的区域。
巢巡远远地看着他们的动静,有些心不在焉,也就没听清身边的工作人员在说什么,下一刻,他脚下一空,只听“咚”一声,巢巡连滑了两级台阶,整个人踉跄着重重落到地上。
“哎呀——”女孩小声惊叫。
“巢巡老师!没事吧?”
“有没有摔着啊巢巡老师——”
“是不是崴着了?疼不疼?”
舞台边顿时更混乱了一些。
李聿燃在一片嘈杂里听见有人在叫巢巡的名字。他突兀地停住脚步,回过头,仗着出色的身高一眼就看见巢巡被两三个工作人员团团围住。
冯纭走在他身边,正在和他说事,聊着聊着忽然发现人没跟上来。
“哎——你去哪儿——你什么时候回去?我们……”冯纭叫住他。
李聿燃道:“微信上再聊吧,我去看看。小纭姐先忙,你后面应该还有行程,我就不耽误你了。”
冯纭一怔,视线穿过人群。走在他们后面的……那里还能有谁呢?
她犹豫了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细钻镶嵌的表盘闪着冷冷的光,提醒她时间不早了。她后面确实还有别的安排,一大串事情在排队等着。
她露出个带着遗憾的微笑:“好吧,那你帮我捎句话。我也是上台才知道他们改了流程,刚才谢谢他了。下次有机会,我来请他吃饭。”
李聿燃的脚步一顿,才继续往昏暗里走:“好,我会带到的,谢谢小纭姐。”
那边巢巡已经被搀扶着坐到了最近的椅子上。他脑袋里嗡嗡的,一开始还没意识到出了什么问题,直到不经意动了动,脚踝处猛地传来一阵疼痛,像针扎一样直通大脑。
巢巡脸色一白,闷哼一声。
“肯定崴了!”一个工作人员蹲在他身侧叫道。
“赶紧喊医疗组的过来看看!”
“有没有人身上有冰敷袋?”
“云南X药有吗?谁包里放着吗?先把医药箱拿过来,快快,快去找找!”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吵闹得像锅烧开的水,滋啦乱响。
好熟悉的感觉……巢巡心想。他被围在中间吵得头疼,感觉头皮发胀。本来在台上时就觉得胸口闷得有些难受,现在更加觉得喘不上气。
其实巢巡心里颇有些郁闷。他现在是懒了不少,只堪堪维持着基础健身的水平,可他从前也很喜欢运动,自忖身体健康强健——没想到现在似乎有越来越脆皮的趋势。
他深吸了口气,白着唇正要说话,突然听见人群外面传来动静。
“让一让!”
一道冷静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从人群后传了过来。几个人下意识扭头,看到李聿燃从后面冒出来。
周围几个涌过帮忙的工作人员这时候都半蹲在巢巡身边,李聿燃一出现,将近一米九的个子,立刻给所有人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仿佛被笼罩在了一片阴影之下。
蹲在巢巡正前方的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同时咽了口口水,往后挪了挪,把位置让了出来。
巢巡看着李聿燃穿过黑暗走过来,抿了抿唇。他仿佛此时才注意到自己鬓角有些湿,于是微微低下头,伸手擦了擦,顺势挡住了李聿燃的目光。
随即他就听到了衣物的摩擦声,视线里出现一只膝盖。他一怔,手被轻轻拿了下来,对上了一双认真的眼睛。
李聿燃一身半跪在地上,自下而上地盯着他,像一只沉默的巨兽。
声音是轻的,语调是柔的,听上去很是关心。
“怎么了?”
巢巡张张嘴,只迟疑了一下,一个耳熟的声音在边上抢答了:“巢巡老师刚刚从台上摔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