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最佳事故》江兑月

13、人家管这叫CP营业 巡哥没想到

　　打光准备就位之后，节目终于开始录制了。

　　巢巡坐在观众席靠后的位置，看台上灯光璀璨，仿佛在看楚门的世界。他要到节目中场才登台，所以前半场他都可以安安静静坐在下面。

　　稍微前面几排坐着节目组其他的工作人员，还有些零星的观众，不知道是谁的粉丝，一眼望去都是年轻人。

　　丘朗知道他的习惯，专门挑了靠后一些的位置，把两个人都藏在了阴影里，不太引人注意。

　　“我看过了，等会儿你可以从那边绕过去，”丘朗递给他一只保温杯，“能尽量少和其他人打照面。”

　　巢巡点点头，接过保温杯。化妆师没给他浓妆，他的脸在昏暗里显得越发素白，甚至有些清冷。发顶挑染的那一搓银发，又给他增添了几分少年气。

　　这张脸确实看不太出来年龄。

　　丘朗多看他两眼，忍不住开口：“……你是不是又瘦了？”

　　巢巡抿了口杯子里的淡蜂蜜水：“没有的事。嘘，要开始了。”

　　他耳朵里同时响起两种说话声，一边是主持人热络的开场白，另一边是丘朗的低声嘀咕。

　　“你看冯纭左边那男的，”丘朗用手肘戳了他一下，“就是我刚才和你说的那个男一，卫新。”

　　巢巡眯眼看过去，先看见了李聿燃——没办法，他的身高在人群里太显眼了。然后是站在最中间的冯纭，最后才注意到冯纭身边的卫新。

　　巢巡刚才没在棚里见到卫新，说是和冯纭一起扫楼去了。

　　卫新今天穿了一身天蓝色的西装，料子很挺，剪裁精致。巢巡觉得这身衣服鲜艳归鲜艳，舞台效果估计不错，但不太方便做动作。

　　公允地说，卫新长得不错，他的五官甚至比李聿燃更精致些。大眼睛配着挺直的鼻梁，脸型消瘦，下颌线干净利落，身高也只比李聿燃矮了一点，完全担得上男主角。

　　但他站在台上，和其他人比起来态度明显疏冷得多。嘴角虽然挂笑，眼神很淡，和冯纭之间也没有什么互动，偶尔转头对视没有亲昵的氛围，甚至和冯纭始终保持着快有半人宽的距离，简直是写在明面上的“不熟”两个字。

　　“我没瞎说吧，看他们那样子。这个卫新最近飞升了，他拍这戏的时候还在三四线混，片酬被压得狠，虽然写的是男一，基本上就是来给冯纭做配的。现在据说他团队在吵着要平番，不然就不配合所有的宣传活动，让粉丝也抵制这戏。”

　　“那他现在怎么又来了？”

　　“还能为什么，不想完全得罪极鲸呗。他后面的资源要播出还是得靠人家平台，捏着鼻子也得配合。”

　　舞台上主持人卖力地活跃着气氛，这会儿正在分享拍摄期间发生的趣事，大屏幕上播放着几段花絮镜头。

　　看场景是一场武打戏，冯纭和张云杰在演“双剑合璧”。这个镜头两人来来回回拍了五六条，配合度总差点意思，每次不是站位不对，就是剑使的方向不一致，不得不重来。

　　主持人开玩笑道：“怎么这么没默契啊？你俩里面是不是有一个分不清南北左右的？”

　　台下发出哄笑。张云杰揽过话题，扭脸朝着冯纭，用一种暧昧的语气说：“是我，这儿我老是出错。还是我们小纭厉害，手把手教了我很久，她为了拍这个戏，专门去学了一段时间的剑术，我特别佩服。”

　　他本来就站在冯纭身侧，这下两人之间靠得非常近，几乎是贴面的距离。边上的主持人接过话茬大夸特夸，气氛热烈，可巢巡总觉得冯纭的脸色有些僵。

　　那也就是一瞬，下一秒，她又笑容得体起来。可她本来就是今天的主角，是这个专场里最醒目的那个。这点巢巡都能注意到的表情变化，别人当然也发现了。巢巡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

　　“你看那谁……靠太近了吧？”

　　“嘘、嘘……人家管这叫CP营业。”

　　丘朗凑过头来，声音压得更低：“就他。喜欢揩油女演员。”

　　巢巡眼底闪过一丝恶心：“他能欺负到冯纭身上来？没人管？”

　　丘朗含糊道：“他……有人捧着呢。太不合适的，后面都会被剪掉。他也不做别的，就喜欢耍嘴皮子，或者时不时逗人家一下，搞软豆腐吃。”

　　巢巡听得喉结微动，一阵反胃。心想，这是个什么水深火热的剧组。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又落到了李聿燃身上。

　　李聿燃的棒球服外套是短款，要敞着穿。里头白色的修身T随着呼吸和动作，若隐若现地露出一点点肌肉线条。他肩宽腰窄，配上现在浅麦的肤色，锋利和含蓄矛盾并存的眼睛……

　　一把沉默的刀。

　　他就站在冯纭的斜后方，仿佛一个安全可靠的骑士。他在冯纭开口说话的时候，会不时露出那种仿佛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眼睛一差不差地盯着冯纭，好像世界里只剩下她。

　　巢巡皱了皱眉头，移开了视线。

　　台上开始游戏抽签了，一个情景表演的游戏，让各个小组猜别人表演的是剧中的哪个场景哪场戏。

　　女主持人道：“现在所有的嘉宾都站在这里了。假如可以自己选搭档，小纭姐最想和谁一组？”

　　冯纭立刻道：“我肯定选沈听雨呀，这是丁从影唯一的选择。”她的视线扫过所有人，落在卫新身上。沈听雨是卫新演的角色。

　　男主持人装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真的吗？小纭要说真心话！”

　　一片起哄声过后，冯纭笑得有些腼腆，和她平日的形象大不一样，她眼神闪烁地看向李聿燃：“……真的可以说吗？那我想选聿燃。”

　　李聿燃似乎怔了一下，唇角不自觉弯起。在台下的尖叫声里和掌声里，冯纭笑着解释道：“因为聿燃对剧本非常熟，他记忆力超强，什么台词都能很快记住。我觉得我选聿燃一定不会输。”

　　巢巡表情很淡，喝了口水，看着台上、主持人不间断地抛出些好笑的梗，台上台下所有人都配合得笑起来。他却没笑，他觉得无聊。冯纭掩着嘴花枝乱颤，身体不由地往后仰，仿佛没有注意到自己快靠进身后的李聿燃怀里。

　　巢巡无意识地捏紧了杯子。

　　他的思绪开始神游的时候，上半场的游戏终于结束了。

　　“巢巡老师，您可以过去了。”一个戴耳麦的工作人员走过来，犹豫着问，“那个，虽然前面您已经试过麦了，但是我们也准备了原声带，您是要……”

　　“用伴奏就行。”巢巡打断他。

　　“好的，好的。”工作人员很快点头退开了。

　　巢巡起身，丘朗伸手拉了他一把，压低声音，“你今天状态没问题？”

　　巢巡拍了拍他的手，没回答。快走到台上时，他正好和几个嘉宾撞上。卫新走在第一个，助理紧跟着他。刚才在台上，他全程都是一种置身事外般的古怪态度，看起来对什么都没有兴趣。合作环节他也配合得极差，拜他所赐，冯纭毫不意外输了三轮比赛。

　　冯纭就走在他后面。她倒是面色从容，经过巢巡身边时还拍了拍巢巡的肩膀。

　　巢巡对她点点头，转过身，忽地捕捉到了李聿燃的视线。

　　李聿燃静静站在角落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深邃的眼睛牢牢注视着他。

　　灯光已经换成了幽蓝色调，疏冷，克制，像夜海的潮汐。巢巡吸了口气，慢慢走到台上。

　　李聿燃站在台下看他，看他站在麦克风前，像夜色里挺立的冷杉。他身上浅灰色的卫衣和牛仔外套上笼着一层细腻柔和的光，卫衣的领口有些空，露出里面的一小截锁骨。巢巡的脖颈很细，有种瓷质的冷白。

　　钢琴前奏响起，巢巡垂下眼。

　　风卷过冷山与冰川
　　来时的痕迹已模糊不清
　　凭一盏孤独的残灯
　　在岁月中艰难穿行
　　白骨生出的花月色下悄悄凋敝
　　孤游的苍鹰把眼泪藏进风里
　　漫长的前路如何定义
　　河会流去哪里
　　……

　　《沉入山河》不是一首可以炫技的歌，没什么高音炸点，旋律空灵悠远却细腻绵长。巢巡没用多余的技巧，声音干净极了，如雪静落，又带着隐忍的悲意一点点将人淹没。

　　丘朗在下面本来还有些紧张，听着听着松了口气。

　　他正欣慰，忽然不远处有人在小声说：“这水平还可以啊，可我怎么听说他现场老翻车，就是一录音室歌手……这是真唱？”

　　“不像对口型，不过应该垫音了。还挺好听的，叫什么名字……”

　　“找到了，《沉入山河》。这也不是新歌了……不知道怎么成了ED。”

　　“全开麦吧，我网上看他粉丝说他每次都是全开。”

　　“说起来我之前看过那个视频，他唱劈叉那个，笑死我了……他粉丝在下面评论说那博主带节奏。”

　　“嘘，小点声！那边好像是人家经纪人……唉哟你别看了！”

　　几人悄然噤声。

　　周围安静下来，只剩面色有些青的丘朗在那儿暗自磨牙。正好舞台上音乐声渐弱，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在空气中。全场短暂地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热烈的掌声。

　　巢巡冲台下微微鞠了个躬，正准备按前面说的流程先下台，一扭头，忽然发现女主持人走了上来，身后还跟着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的冯纭。

　　他一愣，听见对方道：“大家觉得巢巡老师唱得好不好听？想不想再让巡哥多唱一点？”

　　“这个是隐藏环节！”女主持人笑道，“小纭姐还没有告诉巡哥是吗？”

　　“其实我前面暗示过巡哥，但我猜他没明白。”

　　冯纭冲巢巡眨了眨眼，站到了巢巡身边另一侧：“这首《沉入山河》是我推荐给剧组的，因为真的非常喜欢，喜欢到想要在戏里用。当时和大家一起围读剧本，我被启发了，感觉这首歌很搭丁从影跳崖那段戏。”

　　巢巡捏紧了手里的话筒。冯纭这是在抬他，他猜到了几分冯纭的用意。

　　女主持道：“原来是这样！看来小纭姐很喜欢我们巡哥，那小纭姐最喜欢的是哪首？”

　　“都很喜欢。最近最喜欢的当然是《沉入山河》，第二喜欢《逃离下雨的冬天》吧。”冯纭笑道，“这首我还能唱两句。”

　　“小纭姐看起来是巡哥的铁粉，这首歌我都不知道！音乐老师，我们能给一个吗？大家想不想听小纭姐和我们巡哥合唱？”

　　冯纭顺势道：“那我唱两句副歌吧，巡哥可以吗？”

　　在起哄声里，巢巡看着丘朗在台下冲他比了个手势，他明白这是让他自己发挥的意思。巢巡沉吟片刻，道：“可以啊，不过不能超过三句，超过了我也没办法，要找公司谈版权了。”

　　他们对视一眼，在升起的旋律里把话筒举到嘴边。

　　……
　　鸟不会忘记自己属于哪片风
　　人该懂进退的距离转身要有鞠躬
　　剪不断命运的提线道理听人讲过
　　但这里在下雨好冷的冬天
　　十指再紧握掌心也生不出彩虹
　　……

　　巢巡听着熟悉的音乐，晃神了一秒，然后想起自己还在台上。他在主持人的夸赞声里冷静的说：“不小心超过三句了。等下找我经纪人商量吧，就说我同意了，版权费可以打折。”

　　全场笑起来：“哇巡哥，没想到你这么会讲冷笑话！”

　　巢巡似乎也跟着笑了，目光扫过台下，远远地看到李聿燃还在刚才的位置站着。

　　那人抱着手臂，眉目间似乎有些冷意，正直直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