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最佳事故》江兑月

12、总有些内幕 可以给我签

　　男艺人的造型都做得挺快，等巢巡回到休息室，丘朗还没回来。

　　他刚坐下准备给丘朗发消息问问情况，那小王导演又来了，这次说要带他去看走位，核对下大致流程。

　　于是巢巡跟着他往录制棚走。在棚里他没见到冯纭和李聿燃，倒是遇到了其他几位嘉宾。巢巡上前，正准备和大家打个招呼，好歹等下要一起工作，先熟悉起来比较好。可才走近一点，他就发现这几个人之间似乎气氛古怪，虽然同处在一个空间里，有的人自己坐着刷手机，有的人和随行助理聊天，各自占据了一个角落，就是不互相说话。

　　小王忙得一头汗，也没有主动给巢巡介绍嘉宾的意思，他带着巢巡在台上走了一遭，才刚说完点位和大致的流程，又接到一个电话。

　　巢巡隐约听到对面的人语气又急又厉，让小王下楼去接人，然后不等小王解释什么，电话就挂断了。

　　“没事，你去吧，我自己转转也行。”巢巡道。

　　小王导演冲巢巡难看地笑笑，连连道歉，撒腿就跑。

　　巢巡见他走了，自己转身扫视一圈，没看到丘朗。他想了想，随手拉了边上一个就站在他附近，手里握着台本的工作人员。他看了眼她挂着的工作牌，朝人家温柔一笑，问：“冯纭老师怎么不在棚里？”

　　被他拉住的是个戴眼镜的女孩，年纪不大，看见巢巡冲自己笑，一张脸就涨得有些红。

　　“她和男主扫楼去了。”女孩回答。

　　“哦……今天嘉宾到底有几位？我看这好像还没来全吧。”

　　女孩老老实实地说：“嗯，嘉宾名单今天凌晨才确定的，算上您一共八位。”

　　巢巡点了点人数，发现棚里缺了好几个人。

　　巢巡说：“您现在有空吗？能给我介绍介绍，我对大家都不太熟。”

　　“可以可以！”女孩看起来有些激动，有些扭捏，“那个，鸟、不是，巢巡老师，介绍完了我可以和您合影吗？我还想要个您的签名……”

　　巢巡有些惊讶，没想到自己随手一抓竟然抓了个自己的粉丝：“行，现在就签吧，不过我没带笔。”

　　那女孩从自己口袋里飞快地掏出一只油性笔递给巢巡，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我带了我带了！您给我签在包上吧！”

　　她把一直背着的帆布斜挎包拿了下来，有点拘谨地双手递给巢巡。那是一只看上去挺朴素的帆布包，巢巡一开始还没认出来，翻过面才发现上面印着艺术体的CX两个字，还画了一只Q版的鸟。

　　他笑了，看女孩已经涨得通红的脸：“你自己画的？”

　　“嗯！”

　　帆布包太软，着实不好写，巢巡没处借力，他索性往墙上一按，就着墙壁签起来。他写得慢，又仔细，因为那姓氏笔画复杂，一不注意，连笔经常糊成一团。

　　刚出道那会，他会一笔一划地签行楷，这是从小挨板子练出来的字，他闭着眼都能写，再累再困，绝不会出错。但丘朗不满意，说行楷太规矩死板，要他签公司给他设计的花体字。

　　巢巡不喜欢，他觉得那所谓的“找了大师设计的字”看上去头重脚轻，毫无章法……他们那时就吵过一架。

　　女孩站在他身侧，有些小心翼翼，又不敢靠得太近。她轻声说：“棚里现在就三个人。饮水机边上的那个是《流光》的女二号钟琪，右边两个，矮一点的是男三号孙逸，高一点的是男二号张云杰。”

　　巢巡抬头扫了眼，注意到那个高一些的男人正被好几个工作人员前后团团围住。他穿着休闲衬衫和休闲裤，虽然打扮的年轻，但身姿有些一板一眼，看起来年龄比巢巡还要大些。男人眉心紧蹙，有些不耐烦，似乎是对化妆和打光颇有些微词。

　　签好了，但棚里光线暗，巢巡凑近看了眼没问题，才把包还给了女孩。

　　“来吧，”他冲她淡淡一笑，“去个稍微亮点的地方。”

　　合影的过程中，女孩的脸全程都红得不像话，还有些不敢看镜头，不过巢巡的态度一直很温柔。

　　她心里紧张，手上就摁了好几十张，想着等回去再慢慢挑。等拍完，看到巢巡一副要离开的样子，女孩到底还是没忍住：“那个……”

　　巢巡回头看她。

　　女孩犹犹豫豫半天，深吸一口气，朝他比了个握拳的手势：“鸟哥加油加油！我们永远支持你！”

　　巢巡脸上的笑多了几分真心：“哎，这名字……”

　　他冲她挥挥手，比了个心，跟着另一个工作人员走了，于是没看到女孩在他离开以后立刻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自己的帆布包，发到了一个小群里。

　　【溪：啊啊啊啊啊我天我真的见到鸟哥了！他拉着我讲话！我找他合照还拿到他签名了！这个包我回去要珍藏起来！！】

　　【馋鸡胸了：啊啊啊哪里哪里？在哪里见到的？最近鸟有行程？】

　　【柚子精：有！前两天刚放出来的行程……今天鸟儿去录节目对吧？】

　　【薄荷苏打饼干：小溪妹妹不愧是我的行业人脉QAQ】

　　【溪：没有啦我就是来实习打工的[流泪] 没想到鸟哥竟然会来参加录制！我还以为他不会来了QwQ】

　　【薄荷苏打饼干：我不嫉妒我不嫉妒我不嫉妒我不嫉妒……鸟崽今天状态怎么样？】

　　【馋鸡胸了：我才看到站子更新的动态……最近消息太少了被我划过去了呜呜呜。哥今天穿的啥！帅不帅！】

　　【溪：超帅！感觉状态不错，新染了头发，挑了一撮银色的，好中二嘿嘿嘿！但是说话又好温柔……我命没了……】

　　【一级巡逻牛马：我不嫉妒我不嫉妒我不嫉妒——】

　　在一群人的眼红哀嚎中，一个发言变得非常醒目。

　　【鸟类保护区在线：你有悄悄问他合约的事情吗……】

　　群里瞬间安静。

　　【溪：没敢问= = 周围其他人好多。我看他今天状态看着还好[叹气] 应该没那么严重吧。】

　　【柚子精：我看到好多号都在传，说鸟可能不和光娱续约了。急死人了真是。】

　　【馋鸡胸了：是怪怪的，新专没怎么预热就上架了，这个态度我也方。不是光娱的问题就是……鸟不会真的想提早退休吧[捂脸]】

　　【一级巡逻牛马：哈哈哈怎么可能[呆滞] 我们鸟崽是胸怀大志的人……说什么鬼话！】

　　【溪：额，应该是鸟哥想低调点吧[笑哭] 他不是一直很反感之前光娱给他搞的那些……】

　　【bestForwild:别说丧气话啦~这次迷你专主打直接空降排行榜，黑子都只能闭嘴~鸟哥这么棒，他离退圈还有十万八千里呢】

　　【薄荷苏打饼干：但是确实太低调了[叹气] 官方行程不透露，接送机也不肯让我们去，说他社恐，害怕耽误我们日常生活。哎……怎么会有这么软的人……】

　　【鸟类保护区在线：他一直就这样啊，糊里糊涂的，但是对粉丝很好。不想被拍，也怕我们被骂。】

　　【柚子精：心疼鸟哥，诶。】

　　于是接下来群里又是一片呜呜嗷嗷。那些头像闪烁着，隐藏着跳动不安。

　　*

　　临到节目要开始录制，巢巡还是从丘朗嘴里知道了黄制片给他到底埋了什么坑。

　　那会儿于乐正拉着他在峡谷里杀进杀出。

　　李聿燃一直没回来，转了一圈也没见到人，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巢巡有事情要问他，也好奇李聿燃去了哪儿，可他不想给李聿燃发微信。

　　感觉有点像查岗，两个朋友之间……好怪，就等着吧。

　　但他时不时就分心注意着门口的动静，听到有人经过，抬抬眼皮：男的，女的，看不出来的，认识，有点熟，不认识。

　　一心二用之下，他不小心送了几次人头。随机匹配来的队友也是个暴脾气，开了语音就要骂人，统统被于乐举报了。

　　丘朗这时候猛地推门进来，脸色有点青。他看了一眼休息室，确定里面除了巢巡没人，才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

　　“还打游戏？”他一坐下就伸手往裤子口袋里摸，摸出一包烟来。

　　巢巡摘了只耳机：“这局马上结束了。怎么又抽？记得开窗。”

　　丘朗拿过桌上的烟灰缸：“麻烦。”

　　他吸了两口，又很快摁灭，但也没去开窗，而是凑近了，压低声音对巢巡说：“我就说他有问题……你等会儿小心点。这剧组不太平。”

　　“我刚去踩过点，已经感觉到了。”

　　“什么？你怎么没叫我？一个人多危险！”

　　“我一个男的，是不能独立行走还是怎么，危险在哪儿？”巢巡手上不停，过了几秒耳机里终于传来了victory的语音提示，“你刚才不是也忙着吗。行了，别纠结，打听到什么了？”

　　丘朗冷哼：“我刚才在楼下看见谁了你知道吗？”

　　“谁？”

　　“邵佳。”

　　“……”

　　听到这个名字，巢巡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心里立刻浮现出了几张脸。

　　丘朗盯着他：“这姑娘原先和林怡那事儿就不清不楚的，我觉得你弄不过她。等会儿你离她远些，听见没？装不熟。”

　　巢巡沉吟片刻：“本来也不熟。我之前没看到她的名字，是临时加进来的？”

　　丘朗没想到他是这反应，竟然看上去挺冷静。以前聊到这两人他可不是这样，看来这些年还是有长进一些。

　　他本来想揪着这事再说一说巢巡，因为他坚持要来这个原本被拒绝掉的节目，才会和邵佳碰上。但现在巢巡表现得好像没什么，他也不好发作。

　　丘朗道：“对。极鲸这边把原来的男四换成了李聿燃，资方说正好再加一个，把邵佳加进去了。她现在签在冯纭公司下面，算是冯纭的师妹。冯纭公司也是资方之一，应该是想让冯纭提提她人气。”

　　“难怪。我前面听说嘉宾名单是今天早上才敲定的。我猜冯纭和李聿燃还不知道这事儿。”

　　丘朗冷笑：“冯纭自己自顾不暇呢。你等会儿等着看戏吧，我听说……”

　　他俯身凑到巢巡耳边，嘀嘀咕咕地说了一堆，听得巢巡直皱眉。他平时玩得来的朋友都挺干净，是以他听说过一些事，但也只是听说过，很少亲眼见过。

　　丘朗拍了拍他：“来都来了，你稳住。哎，所以我本来不想让你过来，这些节目后面都有人掐着看着呢，谁红谁不红、又打算捧哪个。何必呢，咱们有自己熟悉的路子。你看就算是冯纭，在这不也得捏着鼻子受着？我知道你本来就烦这些……”

　　巢巡闭着眼睛，没吭声。

　　丘朗见他这样，心里叹了口气。艺人没有主意是一件让人恼火的事，但太有主意更不是什么好事。他挠着头起身，躲去了外面走廊，准备再抽两只烟。

　　巢巡一个人坐在那儿，手上拿着耳机盒，打开，啪嗒一声合上，又打开，又合上。

　　他想，人类可真是太容易变化了。

　　但他自己偏偏是个很不会变化，非要撞南墙才知道痛的人。这和他从小受到的教育有关，那种小小的固执几乎是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他自嘲地笑笑，然后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街上忙忙碌碌的人群，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