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映天雪

4、第 4 章 未央出生

　　乔焦有了亲人的关怀，也渐渐不那么冷漠待人了。在乔焦的条理下，御树好转的十分迅速。这二人年龄相仿，秉性相投，到成了莫逆之交。
　　然而，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分别的这一天在一个明媚的早上来临了。
　　御树跟在父母身边，宁静的站立着，虽然这几日时光短暂，却让他认识了两个知己，一个乔焦，一个是活泼可爱的小丫头，君初晴。虽然不舍，可是他知道，分离就要来了。他少时长在父母身边，过早的成熟稳重，想起生长在娘舅家的幼弟，也许他也像初晴一样，十分可爱吧。不由的笑在嘴边。
　　凌撵看着儿子这样开心的笑，心中当下有了论断，这门亲事，一定要定下的。于是便当着儿子的面，同无彦说了出来。
　　御树心中虽说有些吃惊，但是想将来自己的妻子会是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孩也是十分令人期待的。于是没有阻止。
　　初晴虽然不懂得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隐约的也感觉到开心不已。
　　就这样，两家在定了亲家之后分了开来。
　　凌撵带着妻儿一路向东，投奔凌氏胞弟去了。而这凌氏胞弟不是别人，正是三年后一统天下的北渊皇帝李国忠。当然这还是后话。
　　而君无彦一家则继续南下，一路直奔仙霞，那个让人魂牵梦绕的地方。
　　虽然织锦由于颠簸而动了些许胎气，但是好在旅途上有个乔焦服侍左右，到也省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行至朱同（仙霞附近一处山岭）附近，倒也安稳，可是他们又怎么知道天罗地网正向他们张开。乌云已至，雨迟早还是要来的。
　　大雨在黄昏十分来了。雨势滂沱，无奈之下，众人暂时找了一个破妙躲避这场大雨。
　　这个破妙虽然十分破败，但是入了里面，却也颇为干净。而且里面还有其他人在避雨，人数还不少。
　　无彦扶着大腹便便的妻子坐了下来，同那些路人寒暄过后，从话语中得知，这是一个商队，但是路上所有财务均被盗匪所劫，又逢大雨，多少也让人同情万分。
　　整顿过后，乔焦贴在无彦耳边耳语了几句，起身正准备带着大河和初晴离开，却被那商人的头头叫住，“这么大的雨，你们要去哪里啊？何不过来一起烤烤火？”那人眉宇间有几分狰狞，看着便让人觉得心寒。
　　乔焦刚才的那一句话，让无彦意识到了形式的危机。这些人诈一看没有什么，但是仔细一瞧，哪有半点行商的痕迹，加上乔焦对官府敏锐的直觉，多半他们已经掉进了陷阱，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保全妻儿。
　　想到这里，无彦强自欢笑，“贱内身体不适，正准备让我家这些下人去城里抓些药来。”拖延一时是一时，以往杀场拼杀，都能谈笑风生。而现下却是不能了。
　　织锦已然觉察到一丝微妙的味道，她担心的事情真的要发生了吗？抚着小腹，那里孕育着一个幼小的生命，那是他们的希望。还有一个多月了，他就能来到这个世间了，难道真的不能再多给自己一些时间了吗？
　　想着，竟潸然落下泪来，织锦本就生得国色天香，这一哭，竟让将众人都痴了。“娘子，怎么了？”无彦察觉到这一微妙的时刻，连忙打手势，借机，大河带着初晴和乔焦悄悄离去，竟没有一人察觉。
　　如今只剩妻子一人，想来也是可能保她周全的。不由的无彦豪气大涨，“你们恐怕不止是商人那么简单吧，各位大人们。为我君无彦一人何故出动如此多的人呢？”
　　众人此时才醒决，不由悔恨当时鬼迷心窍，竟放走了那几人，本来这一路追踪，是为了追查凌撵一家下落，李国忠隐有反叛之心，但却爱护自己胞姐，只要抓住他们一家，就不怕他有什么作为。没想到这一路追踪阴差阳错竟追到了辞官的君无彦一家。也罢，怎么样也追踪不到凌撵一家了，抓住他也算对上面有个交代。可是听说君无彦武艺超群，朝中没有几个是他的对手，但是看这个样子，他身边那个美貌如花的女子一定是他致命的弱点，何况，看样子，她还有了身孕，成功的机会一半一半，这样也算是大功一件。想到这里，众人齐心，准备生擒织锦，以此作为要挟。
　　片刻，小小破妙内，顿时大作一团。织锦虽然也曾习武，但是无奈有孕在身，却丝毫帮不上忙。
　　无彦护着织锦一路向庙口前去，身上已是四五个伤口。看在织锦眼里，心都碎了。“无彦，你走吧，别管我了。”
　　织锦喊着，哭着，泪和雨混作一团。天上炸雷响起，竟有若哀鸣一般，凄楚的很。
　　此时，那个头头大声高呼，抓住那个女的。
　　众人虽死伤一片，但是还是入潮涌般过来。而这个时候，那一声高呼竟让无彦慌了手脚，剑花一挽，挡开一大片的敌人，但是，不知什么时候身后，一只暗箭向他射来，织锦看了，不由的扑上前去，箭入了后背，穿透了雪白的衣。无彦转身，红了眼，大怒，犀利的剑法斩去，倒是杀开了一条血路。这个时候已经和敌人拉开了一段距离，突然四处火光四起，敌人纷乱起来，无数暗箭射了出来，战场立即变成血海，无彦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便被人拉到了一旁，急奔远去。
　　而敌人已经全部淹没火海，无一生还。
　　无彦想起织锦那一身的血红，一惊便挣扎着从梦中醒了过来，“织锦，织锦。”他怎么也无法忘记那样觉决的眼神，那为自己挡了一箭的人啊。他多么恨自己的疏忽大意。
　　大河走了过来，声音低沉，“少爷，少夫人她，她……”
　　“她怎么了？快说，快说啊。”
　　“她快要生了。”大河知道，由于失血过多，织锦已经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而这个孩子偏偏又要在这样的时刻降临，老天为何如此的不公啊？
　　无彦连忙起来冲到草棚之中，身上的伤在流血，可是他却一点都不觉得疼了，一点都不了。
　　乔焦握着织锦的手，眼眶早已经红肿了，那里已经没有了泪，因为已经哭干了啊。
　　“娘，你要加油啊，你看，爹来了呢。”乔焦哽咽着，说。
　　织锦的胸前已经红透了，她淡定的笑着，就那样看了无彦好久，像要永远把他留在心上一样。“无彦，看来我是不能和你回仙霞了呢。对不起，对不起啊。我还是失言了，我说过，只要你快乐，天涯海角，你到哪里，我便跟你到哪里，你今生注定了，甩不掉我的。但是现在，我终究是要离开你了。”小腹一阵痉挛，孩子啊，再晚一些吧，再晚一些吧。
　　织锦疼痛万分，无彦跪在织锦身边，握住她的手，“织锦你疼吗？疼就咬我吧，还记得初晴出生的时候吗？你咬我咬的很厉害呢。你不可以反悔的，你说过我们今生都不会分离的，不会分离的。你还没有见过仙霞呢，那很美呢。”
　　织锦的意识一点点模糊。
　　“乔焦，她怎么了？怎么了？”无彦慌乱的问。
　　“娘她要生了。”乔焦知道，这孩子一旦出生，也就等于夺走了娘的性命。可是，他知道，这个孩子是织锦多么期盼的啊。
　　“不要这个孩子，我不要他，乔焦，你要救她，我不要这个孩子了，织锦，你听到没有，我不在乎有没有男孩子，我们有了乔焦了，我不要了。不要了。”
　　听到这话，织锦缓慢地睁开眼，“无彦，答应我，要好好的照顾这个孩子，他是我们的未央啊，永不终止的爱啊。”
　　“我不要，我不答应，除非你活着，不然我不答应，不答应。织锦，坚强点，为我，为晴儿，为了这个没出生的孩子啊。织锦，你难道让这个孩子一出生就没了娘亲吗？”无彦的泪早已湿了脸颊，他对她有太多的不舍，所以固执的喊着，叫着。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织锦还有话想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一声婴儿的哭声响起，那是个多么响亮的声音啊，但是却在不应该的时候在尘世响起。
　　织锦多么想看一眼孩子啊，哪怕只是一眼，但是来不及了，她再没有力气了，无彦啊，你一定要原谅我，最好把我忘了，然后好好照顾这苦命的孩子，别怪他，别……怪他。
　　终于，在这个哭声仍然不绝于耳的时候，织锦的手缓慢的落了下去，再也无力抬起了。她的一生终于在大业十五年的秋天结束了。只是她并不知道，她所期待的这个孩子，是个女儿。
　　是个不被眷顾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