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映天雪

5、第 5 章 仙霞

　　在众人的劝说之下，织锦被葬在了山腰之上。绿树掩映之中仿佛还能看见她那温柔的笑颜。
　　无彦痴痴地坐在墓碑前，已经一天一夜了。
　　“少爷，我们还是走吧。这里风大。”大河虽然是个粗鲁汉子，但是遭遇这样地事情，仍然是哭得肝肠寸断，心伤不已。夫人已经去了。少爷又成了这个样子，还有这几个孩子，尤其是那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可怜她刚刚出生便没了亲娘，如今这荒郊野外的，连添饱肚子都是个问题，也苦了这孩子了，要不是他捕了母羊将奶水喂给她喝，恐怕她也早就夭折了吧。
　　不过这孩子也是坚强，从出生时的哭泣后，便没有哭过了。乔焦那孩子也一样，眼泪早已经干了。怎么会这样呢？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啊？
　　无彦还是不说一句话，仍然痴痴地看着墓碑。织锦啊，你好狠的心呢。你要我将你抛在这荒郊吗？你看看，你用生命所换来的孩子，她是个女儿啊。你让我怎么好好带他啊。我做不到。做不到。她害死了你啊。
　　“爹。”乔焦来到了墓碑前，跪在无彦的旁边。“你别再这个样子了，娘看着会心痛的。你难道要她死了还不能安稳地走吗？爹！”乔焦知道，他的心里已经再无法装进任何事情了，可是，他要振作的，两个孩子在等待着他，那是他的责任，是织锦唯一留给他的责任，他是个男人，就要懂得承担的。
　　“你说，她真的会看见吗？不会，她要是能看见就会回来的。”无彦抚着碑上的鲜红的名字，想想刚刚四岁的初晴和那个让他爱恨难辨的女儿，他应该忘记伤痛的。应该的。
　　秋风起了，无彦站了起来，转身离去，风中残留着香气，那是织锦的味道。
　　马车继续向南，还有一天的脚程就要到了吧。
　　乔焦抱着婴儿，初晴依偎在父亲的怀里，大河驾着马车，都没有说话。
　　初晴也以外的安静很多。她看到了母亲躺在冰冷的地上，她知道母亲再也不会回来了。这是哥哥告诉她的。她看着自己的小妹妹，年幼的她固执地认为就是这个小小的人夺走了自己的娘亲。她不喜欢她，不喜欢。
　　“爹，既然是个女儿，好歹要取个名字吧。”乔焦看着怀里熟睡的小人儿，不忍心她象自己一样，也忍受着无边的孤寂。未央这个名字，不适合女儿家，应该换的。
　　无彦沉默了好久，“就叫未央吧，这是织锦留下的。”无彦仍然没有看孩子一眼，他还是无法接受这个生命的存在。
　　“可是，她是个女儿啊，这个名字……”
　　“就叫未央。”无彦固执地说。
　　乔焦知道，他的心结太深，这对孩子来说是残忍的，到了现在，他还没有看过孩子一眼。他又怎么知道，这个孩子长得是多么的可爱，让人忍不住捧在手中，细心呵护。如果，如果他真的不能解开心结，那么娘，这个孩子就有我来呵护吧，我不会让她受到任何的委屈的，即使，即使她夺走了你的性命。我想你还是希望她能够好好的成长的吧。未央，君未央，快快长大吧，告诉你爹，你是个好孩子。
　　车在中午的时候停了下来，原来已经到了啊。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回来过了，无彦悠悠的想着。
　　这是外面已经是打闹声成了一片了。大河下了车早已被众人捧了起来，飞上了天。这都是少爷的小师弟们，离家已经有十年了吧，看他们一个个都已经长大了这么多，不由的想起少爷，大河的眼眶又红了。
　　众人这才注意到大河悲伤的深情，不是说师兄带着妻儿们回来了吗？怎么大河会是这样哀伤呢？
　　马车中，无彦走了出来，寂静的看着众人，还是回来了啊，织锦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仙霞，我们朝思暮想的地方，你看到了吧。
　　“大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开口的人叫无期，是君家的管事，老爷已经辞世，仙霞上下都多亏他一人打点，才维持了仙霞不便的武林领袖地位。
　　“夫人她，夫人她……”才一开口，大河便再无力说下去了。
　　众人看着这下来的几个人，一个久违的无彦，和一个和自己几乎一般大小的少年，还有一个三四岁的女娃，和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唯独不见女主人，便知道了，路上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他们都知道，师兄为人最重感情，如今这样的局面叫他该怎么面对呢？
　　无彦看着这样一群少年，原来走的时候他们也就只有三四岁的年纪吧，如今也都长成了大人了呢。
　　“爹，还好吧。”无彦已经十年没有家的音信了，如今回来了，只是希望他老人家能够原谅当初他所做的决定。
　　无期走了过来，本想让他晚一些知道的，可是既然问了，瞒是不行的了。“师父他，两年前便去了，无彦啊，你来晚了啊。”少时他便最心疼这个小弟，倔强的脾气和师父简直如出一辙，如今才会造成这样的局面。
　　无彦整个人呆住了，又是晚了吗？老天为什么总是开玩笑啊？想到这，心中一股火涌了上来，顿时头晕目眩，天地都跟着转了起来。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众人大惊，连忙扶着他回到山庄之中。
　　从大河口中得知了一路来的遭遇，众人无不唏嘘。再看着这两个幼女，又是一番感慨。山庄上下没有女眷，如今多了两个幼女，自然少不得录用一些女仆。无期打点了一番，便派弟子下山找几个农妇去了。
　　安顿好了众人，无期来到了内室之中，无彦仍然昏迷着，但是嘴里还在念着。虽然听不清楚，但是他知道，这个时候的他一定悲伤得很吧。虽然没有见过弟妹，但是看那两个幼女，便能猜出她一定是个美丽的女子吧。
　　无期安静的坐在无彦的旁边，想着幼时他们一起练剑，一起玩耍，说好了将来要一起闯荡天下，可是诺大的家业，捆住了他的手脚。最后为了君家，他还是失约了。虽然自己不是君家亲生，但是却对君家尽忠职守。想起分离时无彦不解的神情，他便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疼痛。说到底，十年时光过去了，他还是老样子，始终在自己心里，还是个孩子啊。
　　无彦，快点醒来吧，难道这样的打击，你就站不起来了吗？不要让我觉得你是个孬种。不要。
　　风过处，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合着无期的话一样。
　　无彦眼睛动了动，迷茫的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