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攻略指南》海盐不海

2、小天使 但现在他

　　但现在他在我眼里，更像是个老好人。
　　算了，老好人太难听了，还是叫小天使吧。
　　他在我思索的时间里就解锁了手机点开了微信二维码，我发好友申请后他几乎是一秒通过。
　　江漉在和我加完好友之后就下床去关了灯，我左右睡不着，借着月色悄摸翻了个身去瞧江漉。
　　他睡得很安稳，容颜在黑夜里模糊不清，但也能依稀看出来是个很好看的人。
　　虽然都是男生，但我头一次形容一个和我同个性别的人用好看这个词语，江漉长得就是很单纯的好看，连我这个直男看了都觉得漂亮。
　　我左右睡不着，明明已经连着很长一阵子没休息好了，可现在一闭眼就都是那些在老城区的日子。
　　想起来就犯恶心。
　　我点开江漉的微信主页，他的头像是个很可爱的小比熊，ID也简洁，只是一个鹿的emoji。
　　江漉的朋友圈设了三天可见，也没有置顶，我从中窥伺不到任何关于他的信息。
　　看着看着越发觉得视奸别人不好，我索性退出了那个界面，转手给我妈发了个报平安的微信，省的她什么时候又发疯，这样最起码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回家之后就得安抚她的概率，不然又要花好长时间了。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明明刚才还不困的，可现在脑袋碰着枕头还是睡了过去。
　　不过并不安稳，我还是做梦了，梦到了老城区。
　　从有记忆开始，我每天的任务除了学习就是帮我妈做家务，她没固定工作，都是些零工或者兼职，勉强维持我和她的温饱，如果碰上年岁不好找不到活做，也就只能饿肚子。
　　老城区小孩子不多，大部分都比我年纪大，闲的没事就喜欢抢我手上本就不多的吃的，我那会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没吃的怎么办？那就找他们抢回来，打一顿的事，我没少挨我妈打。
　　小时候和别的小朋友打完架脏兮兮的回家免不了我妈一顿暴揍，她也是那个时候疯的越来越厉害的，一边把我打到走不动道，一边哭着说她的痛苦经历，我那会儿不懂那么多，只知道和她一起哭。
　　整个人都是疼的，肉疼，魂儿也疼。
　　勉勉强强活了十几年，我也混成了那边的头儿，人人都叫我一声陈哥，揍过我的是后来被我揍服了，没揍过我的知道了别人是怎么挨的打，也就老实了。
　　今天是我装久了装不下去了才下的手。
　　次日清晨醒来的时候江漉人不在病房里，但是他的帆布包没拿走，我看了眼手机，才八点多，起得真早，这点倒是不大像小少爷。
　　睡了一觉身上的伤也不觉得有多疼了，我干脆翻身下床打算到外面溜一圈，正好碰上拎着饭盒进来的江漉。
　　他看见我的时候有点儿惊讶:“醒这么早吗——我给你带了早饭，身体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的？”
　　我才意识到他似乎是个很自来熟的性格，我们俩明明是昨天晚上才认识，可现在连带饭这种事他都想到了，甚至还问我的身体状况。
　　江漉这种人我很少遇到。
　　我摇摇头，跟着他进了病房:“好多了已经，本来麻烦你掏住院费和医药费就不太好，现在还白吃你顿饭，总觉得，挺奇怪的。”
　　江漉把饭盒很自然的放到我面前:“这有什么不好的？我爸投资开了这家私立医院，我打过招呼了一分钱不用拿，你吃的也是病号餐，四舍五入我根本没付出任何东西。”
　　“那你也陪我住了一晚上……”我没开饭盒，虽然面前站的是个小少爷，但我心里总觉得不适应，占别人便宜这种事我左右做不出。
　　“你别再把自己饿死，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我宰你一顿就是了。”小少爷说的云淡风轻，顺势还帮我把饭盒拧开了。
　　最上面是两个虾饺，碗里装了满满的皮蛋瘦肉粥，对我来说有点儿少，但最起码能垫吧垫吧。
　　纨绔的小少爷在我心里的形象又有那么一瞬间变成了小天使。
　　我把一次性筷子拆开:“那就谢谢你了啊，不过一会儿我应该就要走了，要一起吗？我捎你一趟。”
　　话说出来之后我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我根本就没骑车。
　　“不用了——等下有司机来接，你车应该不在这附近吧？和我一起走算了，让我捎你一趟。”
　　和我一模一样的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其妙的多了些阴阳怪气的意思。
　　但我还不能不答应。
　　窝火。
　　出于对小天使的照拂，我此刻对于揍他的欲望并不是很强烈，当然，我也只能给自己找这个借口了。
　　外面的雨停了，一转变成了艳阳高照的好天气，我跟着他办了出院证明，医生还给我开了支药膏，说是经常抹可以祛疤。
　　我不太确定是不是江漉看到我的手了。
　　那上面层层叠叠了太多痕迹，尤为明显的是我妈有次划伤我留下的，没及时处理，留下了一道蜿蜒的犹如蜈蚣一般的疤痕。
　　再有别的就是我很早之前自杀自残在手腕上留下的印记了，之前最明显那阵子我还会专门带手表遮住，但偏生是昨天觉得已经放假了，干脆把手表揣到了兜里。
　　兴许这些都被江漉发现了，也或许是他单纯的怕我昨天挨打留疤。
　　我下意识看向一边正在和医生攀谈的江漉，那个人似乎早就认识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扯家常。
　　江漉皮肤很白，这是我昨天晚上就发现的，此刻和别人唠嗑的时候眉眼弯弯，看起来嘴唇就很软。
　　至于别的地方，我最喜欢他的眼睛。
　　有点儿像桃花眼，但眼尾偏生又往下压了压，双眼皮的褶子跟着也就不甚明显了，可就是这种感觉平白给江漉整个人添了些柔和落寞的气质。
　　他的身上，会留疤吗？
　　江漉为什么要和那伙人为伍？他昨天晚上给我的回答我并不认可，总觉得江漉有事在瞒着我，他有钱有势是小少爷，分明可以通过钱来摆平一切。
　　他不该被他们欺负和驱使。
　　一样的身份，不一样的人，落在我眼里，就是云泥之别。
　　不过我又凭什么要求他和我全盘托出呢？左右不过刚认识十几个小时而已。
　　江漉那边结束的很快，没给我一直盯着他看的机会，但他似乎也注意到了我刚才过于赤裸裸的目光，此刻走上前来的时候眼神里带着疑惑。
　　他把药膏塞我手里，肌肤相接，软软的。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江漉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刚才在那儿看我干什么呢？人家和我聊天的医生都发现了——”
　　我倒是坦然:“长得好看还不让瞧两眼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江漉耳尖有点儿红:“没个正行，到底是谁传的你高冷话少。”
　　“反正我在学校不怎么跟别人沟通。”
　　江漉比我矮半头，刚才拍我的时候胳膊往上抬，露出了一小截腰肢。
　　白的要命。
　　我和他一起上了车，司机没多问我是怎么来的，除却回应江漉之外一句话都没说。
　　江漉看着窗外，突然没由来似的说了句:“你不是会打架吗？怎么之前没见你打回去过？”
　　我愣了愣，但还是如实回答了:“原先觉得同学一场能忍则忍没必要……但昨天晚上着急放假回家是我的底线问题，累了一个学期了谁不想好好休息休息啊，而且当时觉得都快分班了他们还要这样找我事岂不是没完没了了？不如一次打服了。”
　　江漉垂着眸:“但你的钱还是被他们抢走了，对不起。”
　　“你道哪门子的歉？”
　　“我和他们是一伙的，他们这样对你，我总不能——”
　　我连忙打断他:“停停停，这事和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啊，从始至终你跟被他们霸凌有任何区别吗？没有吧？所以说倒不如你什么时候也硬气起来，好好的挫一挫他们的锐气。”
　　“抱歉。”
　　“再道歉不请你吃饭了。”
　　我捏了捏眉心，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爱道歉的人。
　　江漉果然闭嘴了，但那双透亮的眸子里含着心事，我看得一清二楚。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开始扣手机。
　　除了之前旧城区那几个跟着我混的之外没人给我发微信，包括我妈，她不知道去哪儿了，打电话也没接，我心里不太安稳，如果是去赌钱了那是最好的情况，但是否会出现别的问题，我不好保证。
　　医生之前跟我说过，我妈现在的精神病不可控。
　　一路上，我和他都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