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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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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
我撑着伞独自走在路上,这是我来到京都的第六个月,也是高中上半学期结束的日子。
京都的冬日降水极少,偏生今年还是个暖冬,平日里常常热的人发燥,临近放假的前一天,才好不容易落了这么场雨。
“哟——咱们陈平舟大学霸忙着回家干什么呢?陪你妈去赌博吗哈哈哈。”
我抬眸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一个染着棕色头发的卷毛靠在巷口,直勾勾的盯着我,眸光里不怀好意。
说起来,我这学期过得并不好。
这种重高里的学生极度两极分化,要么是学习成绩好的过分,要么就是被家长塞钱进来不学无术的小混混。
我被眼前这个人折腾过很多次了。
他属于后者,但家长因为他的成绩时不时会断生活费,没钱出去花天酒地,那就只能靠抢。
说白了我其实也没钱,只是他不嫌少,能抢一点儿是一点儿。
我没理他,径直往前走,我不喜欢惹事,尤其是因为这种人,闹得大了只会让别人觉得我不占理。
好歹我也在穷乡僻壤的小地方混了不少日子,该懂的道理我全都明白。
他似乎因为我的反应有点儿不悦:“陈平舟……你聋了?他妈的老子喊你你没听见是吧?身上带钱了没?哥几个今儿没钱上网吧了,改天还你哈。”
我没让他抢成过几次,他也没还过我。
他们这种人就是这样,有权有势的不敢欺负,人脉广的不能招惹,净挑些觉得好搞的。
我把书包随手往地上一扔,拉了拉筋骨:“我什么时候给你这脸了?之前是觉得同学一场没必要闹得太难看,但这都要分班了你还这样舔着脸来找我,我也就没打算再给你面子了。”
他刚才说的是哥几个,但一挑多这种事我也不是没干过。
收拾他们很轻松,我小时候没少挨打,打着打着功夫底子也就练出来了。
没过多久,地上就躺了一片。
我叹了口气,顺手把书包提起来准备回家,也不知道我妈怎么样了,看不住她我根本放心不下。
可就在准备抽身离开的一瞬间,身后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我再怎么说也不是全身而退,现在哪儿哪儿都难受的厉害,反应不及时,被人一闷棍砸着后脑勺了。
草,玩阴的是吧。
前阵子期末刚熬夜复习完,两天加起来才睡了不到六个小时,本来就头晕恶心,这一棍子下来,直愣愣的就躺地上了。
“卧槽,你别再给他打出事了——”
“先翻包,把钱找出来,小少爷你别在一边猫着看了我都瞧见你好久了,把人悄摸送医院吧,闹出来人命咱几个都得完蛋。”
迷迷糊糊失去意识之前,我看见一个人摸了摸我的脑袋,长得很面生,最起码我不记得我见过这个人。
他逆着光,神色瞧不明晰。
我做了个很长的梦,乱糟糟的。
因为是私生子的缘故,我自打出生起就没见过我父亲,只有个近几年变得疯疯癫癫的母亲,我们两个蜗居在旧城区一个只有十几平的小房子里。
听我妈说,她和我爸在约定结婚之前就怀了孕,想着说赶紧领证安稳下来过日子,才发现我父亲在和她在一起之前已经结过婚了,并且还育有一个三岁的儿子。
一夜之前,身份颠倒,她成了小三。
我父亲在我出生之后就断了我的抚养费,我妈找遍了整个旧城区都没有我爸的下落,直到她在经济杂志上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明明资产上千亿,却不愿意给我母亲一点点养育他的亲生骨肉的钱。
我母亲觉得是我的出现改变了她的生活,于是她在清醒中沉沦和堕落,一面教育我要头悬梁锥刺股好好学习,为她博得一个去找那个男人要钱的资本。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脾气秉性,他需要一个头脑灵活的继承人,哪怕不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只要足够优秀,他就会选择这个人。
我的天赋和努力在她眼里无需为了我自己,全部都是为了她的出人头地,但她仍旧会披上那层为我好的伪装,努力让我被她驯服。
但她驯服不了她本身。
内心的躁郁无法遮掩,她嗜赌成性,前两年家境穷她还能保持住最基本的理智,可现在却不复当年。
全市前三的中考成绩让她有了拿着成绩单去找那个男人的信心。
于是我们顺理成章的搬到了市中心,每个月多了十几万的生活费,甚至于连房子的大小都翻了两倍不止。
她心安理得的接受着这些我提供给她的东西,要求我更加上进。
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所有的付出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我自己,但在她面前装一个乖儿子,对我来说易如反掌。
旧城区乱的很,从一开始的挨打,一直到搬过来之前混成头头,我还从来没被阴过,除了这次。
果然还是最近打架少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身下躺的床很软,翻了个身,下意识想去先摸手机。
一晚上没回家,要是她疯起来我可真不知道怎么应付。
“醒了?”
房间的灯被打开,我和他的目光对上,在此刻这种状态下显得有点儿尴尬。
他率先把眼神放到别处:“我叫江漉……赵哥说怕你出事,先把你送医院了,今天确实是他的不是,你要是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就跟老师知会一声吧。”
我浑身跟散架了一样疼,尤其是脑袋,还是晕的,只能强撑着坐直:“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江漉在一边坐下:“是也不是,伤口都处理过了你别乱动,医生说你是睡眠不足再加上过度惊吓才晕过去的,脑子应该,没出问题。”
我想了想,还是点点头:“我叫陈平舟——今天晚上麻烦你了,这么大半夜的不回家你家里人不担心吗?”
还是多问了几句。
他看着很乖,头发留的有点儿长,软软的垂在耳边,泛着棕色,但不像染的,一双桃花眼和他的名字一样,也是湿漉漉的,看人的时候带着不易察觉的思绪,面部线条也很柔和,看起来活脱是个从画里走出来的小书生。
江漉在一边坐下:“我平常自己一个人住,没事的,我听说过很多次他们欺负你,但这次属实是下手没分寸,要是还有下回你就打回去,刚才我在边上看见了,你打架很厉害,比他们强多了。”
但我其实没看见他。
根据昏过去之前最后的印象,他其实一直都在旁边躲着看,只是我没发现而已。
我想挠挠头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可却在抬手的过程中牵拉到了伤口,疼的一个寒颤,又狼狈的把手放回去了。
他倒是看起来很急:“你别乱动啊……刚才医生检查的时候就跟我说了,新伤旧伤很多,要是今天不及时送医伤口甚至还有发炎的风险,你不是学习成绩很好吗,怎么连这些东西都不知道。”
“你原来就认识我?”
“隔壁班的,我见过你很多次了。”
我愣着,没言语。
转过来之后我很少出班门,一般不是有特殊原因都会在座位上焊死。
原因无他,我不想和别人打交道。
只是眼前这个人很奇怪,我看着他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亲切,心里面舒坦的很,他对我也没有任何恶意,甚至于还把我送了医院处理伤口,大半夜的也没扔我自己一个人在这儿,而是一直陪着。
这是我十六年来,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别人不含任何杂质的纯粹的关心。
很奇怪,也沉溺其中。
我最终还是把心里的疑问吐了出来:“那你和那伙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犯了事还帮着擦屁股——之前有几次他们找我要钱我也没见过你,莫非是新入伙的?”
“我原来和你一样,在这儿是受欺负熬过来的,不给他们钱他们就撺掇班里人孤立我,要么就是一通打,我倒不如选择直接加入,这样好歹还能好过点儿,当时想着,反正也就只有一个学期了,熬过去就好了。”
说完了他又笑了笑:“我和你说这干什么,你早点儿休息吧,一会儿跟你家长发个微信别让他们担心,我就在你旁边睡,有什么不舒服的喊我,我去叫医生。”
“加个微信吧,回头请你吃顿饭,权当医药费和今天晚上你不辞辛劳照顾我的报酬。”
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尤其是这种很难补偿的,所以就选用了最管用的方式,请吃饭,这样不至于让对方心里难堪。
不过看上去他的行为举止里也流露着矜贵,仔细品就能感受出来,一看就是从小到大娇生惯养出来的小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