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无痕》岁笔千秋

2、傻子

　　水清痕之所以这样做，无非是为了试探。
　　毕竟这个女人和傻子都出现的太过蹊跷，自己不能轻易的把外人带回鬼门。
　　但是现在看来，傻子，果然只是个傻子。眼瞅着自个儿的妹妹倒地断了气，却只是愣愣地趴到她身边，伸手推搡着女子的尸体，嘴里还一边小声地念叨着。
　　“妹……妹……妹你别睡啊……我饿……”
　　“难道…………真是我多虑？”
　　看着傻子与记忆中人如此相似的容颜，再看他澄清一片毫无做作的眼神，以及他做出的如此幼稚可笑的举止，站在一旁的水清痕心里一时五味陈杂。
　　忍不住，伸出手揽住傻子，水清痕略微一用力，便将傻子搂进了怀里。
　　“别喊了，乖，你妹累了，就叫她睡一会儿吧，我给你找吃的好不好？”
　　傻子听见话里有“吃的”二字，当下把目光转向水清痕，露出半信半疑的神色。
　　“真的？”
　　水清痕哑然失笑，这年头，连傻子都不肯轻易信人了么？
　　“我骗你做什么？”
　　傻子听见水清痕的话后低下头，看着胸口已经一片血红的女子。
　　“那…………我把妹叫醒，我们一块儿吃。”
　　傻子自然分不清死人与活人的区别，他还天真地以为，妹妹真的只是睡着了，只要摇一摇喊几声，就能醒过来。
　　水清痕搂住傻子，苦笑。
　　“别叫，就让你妹妹睡着吧，等会儿吃的时候给她留着就好。”
　　水清痕的语调之轻柔，竟是真的把傻子当个幼童来哄，看得一旁的凝翠甚是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
　　“凝翠，这里就由你来收拾。”
　　水清痕朝着凝翠看了一眼，凝翠随即认命地走向女子的尸体，而水清痕则一手搀起傻子，引着他向马车的方向走去。

　　“失策失策。”
　　两个人刚走了几步，水清痕忽然想起什么似地轻喊了一句。
　　“我居然忘了向她问你的名字…………”
　　水清痕微微扬起脸，刚才没有发现，现在站在身边一比，这个傻子竟然比自己还要高出约莫四指。
　　“呐，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水清痕问着，傻子就愣头愣脑地听着，看见水清痕冲他笑，傻子也就咧开嘴，笑。
　　“笑什么，我问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水清痕脸色一整，故意装出个严肃的样子吓唬傻子。
　　“名字？”
　　傻子果然被唬住，似是知道了水清痕不喜欢自己笑，就匆忙地敛了笑容，只是神情间却藏不住的透出些委屈，甚至还略微扁起了嘴，水清痕见他这个样子，不禁扑哧一乐。
　　“这样吧，以后我就叫你——‘傻子’。”
　　知道问这个傻子也不会有用，水清痕索性自己给他起了个称呼。
　　“傻子？”
　　水清痕瞅着呆头呆脑的男人开口喊，男人过了好久，才木木地应了一声“哦”。
　　仅仅是如此简单的一个回应，便让水清痕欣喜万分。
　　“傻子，傻子你要听话，今后跟着我，不会缺你吃也不会短你穿，我只要你死心塌地地跟着我……”
　　我只要你，别象他一样离开我…………………………

　　凝翠过了很久才一脸郁卒地返回到马车停的地方，打眼看见水清痕正笑得一脸宠溺地在给那个傻子喂醪糟团子，凝翠杏眼一瞪，几乎气得背过气去。
　　“牛！！！！”
　　凝翠是个犟丫头，脾气一上来立马没大没小，这会也是一样，开口就来了狠。
　　“牛？”
　　水清痕倒是习惯了凝翠的急脾气，也不着恼，只不过他一时半会没能理解凝翠所言有何含义。
　　“牛嚼牡丹！！”
　　凝翠嘴一撇，冷哼一声，水清痕这才知道原因是出在这团子上，当下嘿嘿干笑几声。
　　原来这团子看似普通实则大有来历，不仅材料用的都是上等，更珍贵的是团子中包的馅料，里面有着鬼门中特有的三十六味药草，吃下去不单口味甜美独特，更有舒筋活血等功效，水清痕因为好吃这种团子，即使出了鬼门都要用冰玉坛子储上一些当宝贝似的带走，凝翠曾经几次想要讨几粒团子，却都被水清痕干脆地拒绝。不想今天水清痕竟然把这团子拿来喂给这个傻子，叫凝翠怎能不气。
　　“好凝翠，你大人莫记小人过，今后这团子你想吃多少我都给。”
　　水清痕自知理亏，只能干笑着赔不是。
　　凝翠见水清痕认了软，也就不好继续发作，终于还是幽幽叹一口气。
　　“我是什么人少主子又不是不知道，又怎么会真为了几个团子就跟你较真，只不过看你待这个傻子如此，我…………反正我把话说到前头，还是劝你好生把握好自个儿的心思，别再象上次一样陷下去，到头来，苦的还是少主子你…………”
　　凝翠的话让水清痕一愣，手上喂傻子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是你亲口所说，遇着我，是天定的劫数，即使如此，你仍爱我、恋我，一生无悔。
　　也是你亲口所说，我欺你太甚，我卑鄙、无耻，你我正邪不两立，从此割袍断义，再无瓜葛。
　　我看着你来，看着你走。
　　无能为力……………………

　　袖口被人轻轻拉扯，水清痕这才恍如梦醒回过神来。凝翠已经坐在前面赶起车，方才的拉扯来自仍然饥肠辘辘的傻子。
　　“……对不起。”
　　水清痕急忙收拾了一下许久未曾泛滥的情绪，带些歉意地冲傻子笑笑，舀起一个团子送到傻子嘴边，谁料想傻子却没有张嘴，一双眼直视着水清痕，竟含着隐隐的担心。
　　“疼吗？”
　　没头没脑的问话，让水清痕一怔。
　　傻子见水清痕没答话，索性抬起一只手直接伸到了水清痕脸上，在他腮边用力地拭着，一边拭一边嘴里还嘟囔。
　　“不痛不痛、不痛不痛……”
　　水清痕这才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
　　不由得暗骂自己没用，明明是早就该淡忘的过往，明明以为那一切早就烟消、云散。没想到的是，时至今日还会被个傻子如此轻易地勾起回忆…………
　　那边傻子还在一个劲儿念叨，水清痕抬手，轻轻握住了傻子还放在自己脸上的手。
　　“傻子乖，我不疼。”
　　“不疼你干吗哭？”
　　傻子歪着头，一副不信模样。
　　看着傻子那净如山泉的眸子，水清痕心中一暖，握住傻子的手微微用力。
　　“傻子，你是在担心我？”
　　“你别哭，哭就不好看了。”
　　傻子的回答惹起水清痕一抹浅笑，果然和傻子是无法正常交谈的。
　　“那你说，我不哭就好看？”
　　“嗯。”
　　傻子老老实实点头。
　　水清痕嘴角压不住的上扬。他很开心，他在认真地为了一个傻子的一句傻话而开心。
　　正在赶车的凝翠听着后面人的言语，只能在心里叹气，少主子，你为什么总是如此执迷不悔……
　　你叫别人傻子，你可知最傻的那一个，一直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