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田间》撇撇树

3、并不爱吃 可能青岚市

　　可能青岚市真的铁了心要发展旅游业吧，最近呈上来的方案大多离不开绿色、生态、旅游、农业这几个关键词。
　　陈砚对具体投资项目内容并没有特别的喜好，只是频繁出现的夏溪镇却格外晃眼，他怀疑是两天的团建收买了人心。但认真看下来，不可否认的，他的人事经理是很有眼光的，招进来的员工确实很有能力。当然，把人事经理招进来的人更是有眼光。

　　陈晨自从离了婚单独带陈其泽之后，陈砚这个舅舅就变成了带小孩预备军。
　　只要有时间去接陈其泽，陈砚都是第一个到的，甚至还会悄悄跑到教室门口让一屋子的小孩放下玩具看自己，然后就能听到陈其泽跟获奖了一样的声音：“那是我舅舅！他可是第一个来接我的。”
　　这种游戏陈砚每次都玩得不亦乐乎，但是又在陈其泽把自己的脸亲的全是口水而后悔。
　　“小舅，我们今天去哪里玩？”
　　“我们今天不能去哪玩。”陈砚牵过陈其泽的手，用湿纸巾擦拭。
　　“啊？为什么？今天是周五，而且已经放学了。”陈其泽的脸上有薄薄一层汗，额前的头发黏了一些在皮肤上。
　　陈砚又拿了纸巾给小孩擦脸，把那刘海全用手拢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因为妈妈说待会吃完饭要带你去上课。”
　　“什么？！我不是才刚放学吗？怎么又要去上学啦？”陈其泽不明白为什么一直都可以玩的周五晚突然变了样。
　　“只是先去看看，看看我们小泽想学点什么，说不定很好玩呢。”陈砚出于对自家姐姐的尊重才耐心劝解陈其泽，并不是出于惧怕。

　　星星点点儿童成长中心坐落在城西，又靠近地铁和高铁站，因此也吸引了很多不在市区内居住的家长。
　　听完一些介绍后，陈砚并不觉得这是一个适合浪费掉陈其泽宝贵的玩耍时间来学习一些所谓的技能的地方。况且这些东西就算在这学会了又怎样，一回家不也还是会忘记？
　　或许是他那超绝人生优秀代表的姐姐也会在育儿问题上出现决策错误。
　　“现在楼上就有几间教室在上课，家长可以带着小朋友去看看。”
　　陈砚想送陈其泽回家了，现在还不到九点，现在回去的话他还可以陪着陈其泽玩一会拼图。
　　陈其泽用力捏了一下陈砚的手，抬头望着陈砚眨巴着眼睛，那是可以去看看的意思。
　　这种机构真是特别会收买人心，一进来就往陈其泽手里塞了一个气球。
　　“好，我带孩子上去看看。”
　　隔音效果应该还不错，二楼的走廊里很安静。音乐教室、舞蹈教室、美术教师、围棋教室基本都是一些常见的少儿兴趣班，无聊至极。
　　最里边还有一间教室，门口放了一个小黑板，上边挂着几袋子小饼干，写着“欢迎品尝！”
　　烘焙教室里，从小熊形状的窗户望过去，老师穿着白色的厨师衣，腰间系了围裙，手上正拿着一小块饼干展示。底下坐了五六个学生，一律穿着厨师衣围着小围裙。
　　“小舅，抱我上去看看。”陈其泽张开双手要抱，陈砚弯下膝盖蹲着，“这个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回去吧。”
　　“可是，这里很香，而且为什么就这个教室不看？”
　　“好吧，随便看一眼就回去，待会舅舅带你去吃冰激凌。”
　　陈砚抱起陈其泽，烘焙教室的小熊窗户上出现了一大一小两个脑袋。

　　“小舅，可以了。”
　　“小舅，可以了。”
　　“小舅！我说好了，放我下来吧。”陈其泽忍不住捏了一下陈砚的耳朵，干嘛突然耳聋啊？
　　陈砚没放下陈其泽，加快脚步抱着下了楼。

　　“这位家长，考虑得怎么样？”刚刚那位黄老师早等在了一楼。
　　没等陈砚说话，怀里的小孩反倒先开口了，“老师，我要去当小厨师。”
　　陈其泽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孩，脸蛋圆鼓鼓的，总带着些毛桃子的粉，笑起来脸颊又挤出两个蜜糖罐，睫毛扑闪扑闪。
　　黄老师的眼神温柔，开口道：“好呀，我们的烘焙课堂刚开课不久，老师也很厉害。”
　　“小舅，我答应你，以后我来这里当小厨师。”
　　什么叫做答应我？我可不想你来这里浪费时间！陈砚心想着，还是先把小孩哄回家好了。
　　“嗯，现在有点晚了，我们先回去。”
　　话音刚落，楼梯上就熙熙攘攘下来一群人，九点半的下课时间到了。
　　陈砚抱起陈其泽快步往停车场走去。
　　靠！我到底在尴尬什么啊？！
　　“小舅，你怎么啦？”陈其泽手心感受到陈砚的脖子有点变热。
　　“没事，我们回家吧。”
　　陈其泽想起舅舅忘记带他去吃冰激凌了，但是他没说话，他觉得舅舅可能发烧了。

　　深夜总是把感官拉到最大值，陈砚最不喜欢的就是夜晚，总是扰人。还不如吃去应酬喝醉然后倒头就睡来得痛快。
　　烘焙教室的那个人是黎知节，最近黎知节开始频繁出现在陈砚的生活中。
　　第一次是在夏溪镇，黎知节在酒店送餐，晚上在洗泳池，第二天在偷闲茶舍员工说黎知节是老板。
　　第二次也是在夏溪镇，晚上在酒店看到黎知节在卸货，第二天黎知节在偷闲茶舍给陈砚送来蛋糕和一袋子草莓。参加团建的员工说黎知节是导游，还在镇上的一家餐厅里唱歌。
　　第三次是今天，在星星点点的烘焙教室，黎知节在当烘焙老师。
　　为什么做这么多的工作？是自己一个人过得很辛苦吗？辛苦的话为什么还要不早点来找自己？为什么再遇见自己之后要像以前一样对着自己撒娇说再给一次机会？为什么……
　　也是在今夜，陈砚才突然明确原来自己和黎知节竟然也有五年没见，他们分开已经五年了。这里面有很多的问题都已经因为时过境迁而缺少了开口的契机。

　　陈砚并不是二十四小时围着工作转的人，选择自己创业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想要自由一些。想事情想到深夜睡不着，他干脆把闹钟关了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阿砚，我快不行了，你把陈其泽带走！”陈晨作为一个优秀女性认为陪伴孩子是非常重要的，因此每周六她都会在家陪着陈其泽，但是那小孩在家跟在外面完全是两个样子。陈晨经常因为受不了这种鸡飞狗跳而被迫中断自己的周六陪伴计划。
　　陈砚火速赶过去将陈其泽带走，成功维护了陈晨仅剩不多的母爱。

　　“小舅，我们今天去当小厨师吗？”
　　“不去，那里没什么好玩的。”
　　“可是妈妈已经给我报名了。”
　　“你说什么？！”这要是让陈晨看到黎知节，那还得了？
　　陈砚无奈只好主动接下了每周五接送陈其泽去当小厨师的任务。
　　周末的市区自然不是带小孩的好去处，人太多太闹腾。
　　车道两旁出现粉色紫荆花的时候，陈其泽的眼神闪烁起来，大声兴奋起来“小舅，我们去吃冰激凌吗？”
　　“不去，我们随便看看就回去。”陈砚开了一点车窗，细细密密的植物香混合着高浓度氧气进入车厢，莫名的心安便化身藤曼悄然轻拢陈砚。
　　一个月来了三次夏溪镇，陈砚觉得自己离疯不远了。

　　镇上大多数是农家乐形式的饭馆，靠近夏溪那边有一家装修颇有格调的餐厅，门口摆了一个彩色小黑板，上面写着：“今日店名：懒（lan）”，四周还涂涂画画了一些卡通图案。
　　找了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陈砚点了一些清爽的菜色。
　　现在还不到人多的时候，服务员过来：“先生，待会八点我们餐厅有演出哦，您有兴趣的话可以留下来观看。”
　　“姐姐，是什么演出？”陈其泽永远有着小孩对外界事物的好奇，兴奋问道。
　　“是唱歌哦，有大哥哥大姐姐来表演。”
　　“好，谢谢。”陈砚说着又给陈其泽多点了一小份糖水。

　　餐厅的那个舞台很小，看起来就只是简单搭建的木垫子。
　　店里客人逐渐多了起来，快到八点，那舞台上的几束小射灯开始亮起来。
　　三人从舞台后面走出来，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体型粗壮的男人留着寸头，眼神严肃冷酷走到舞台上去调试设备，
　　还有一位穿着白色T恤的男生，手上提着一个竹编餐盒，腕上搭着一件浅米色的羊毛开衫，将背上的吉他交给了女孩，那女孩凑近男生的耳边说了句：“他拗不过我，我非要来，现在正生气呢。”
　　黎知节笑笑拍了拍女孩的肩膀，便离开了。
　　“各位晚上好，今晚的店名是懒，给大家带来民谣。”那女孩说完，轻柔的歌声便弥漫了整个餐厅。
　　见陈其泽手上勺子舀好糖水又迟迟不放入嘴，只顾着看舞台，陈砚忍不住催促道：“赶快吃，吃完我们要回家了。”
　　“啊？可是我们不是要看表演吗？”
　　“你妈妈打电话来了说让我们马上回家。”陈砚拿过小碗胡乱喂了陈其泽几口。

　　“砚哥！”黎知节是跑过来的，还在努力克制着喘气。
　　“老师~”陈其泽那小孩就看着黎知节甜甜的叫老师。
　　这怎么解释？说自己带着陈其泽去看黎知节上课还报了他的课？
　　“就那个星星点点，他妈给他报的名，真巧啊哈哈哈。”陈砚咬着后槽牙说，硬是说出了几分带着点命苦的笑意。
　　黎知节听完露出笑容，还伸出手去，“那欢迎你呀小厨师。”
　　听到这话陈其泽好似得到极大的鼓舞一样，伸出两只手去握住黎知节，
　　陈砚看着两人煞有介事的握手，还上上下下的晃动了一会儿。好像他们俩现在就站在世界级面包大师的领奖台上。
　　“行了行了，我们回去。”陈砚牵着陈其泽要走，又被黎知节挡在身前。
　　“砚哥，我给你做了些酥点，你带回去吃。”
　　那竹编餐盒是小挎篮的样式，盖子是玻璃的，里边放着九宫格的各色酥点。
　　“用不着，并不爱吃。”
　　陈其泽晃了晃牵住自己的大手，示意陈砚收下，他想吃。
　　“砚哥，我…”黎知节眼神暗淡了下去，“要不然你等会，我去茶舍给你拿点别的。”
　　“都说了用不着了！黎知节，你就非要这样吗？”一股莫名的烦躁像是从胃里顺着神经传到了脑门，陈砚脑门一股子热。黎知节这个两面三刀的，一边上赶着巴结自己试图挽回旧情人，一边又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跟别的女生搂搂抱抱不成体统！
　　黎知节伸出手去握住陈砚的手腕，“砚哥，我跟黄莺不是你想的那样。”
　　两只手都要牵制住，陈砚一时之间觉得生气：“我没想，谁想了？”
　　“我想，是我想，我想你了砚哥。”黎知节就这么直勾勾看着陈砚，毫不掩饰眼睛里的闪烁。
　　“我也想，小舅。”陈其泽一直看着那篮子里的花花酥点，真是漂亮极了。“老师，我想吃那个酥点，能不能送给我？”
　　黎知节把篮子递给陈其泽，“那就先帮你舅舅拿着。”

　　回程途中，暮色浅淡。
　　那小篮子餐盒就安安稳稳放在副驾，陈砚眼神轻快，公路两旁的灯都变得很明亮。
　　“小舅，我想先吃一块粉色的。”
　　“不行。”
　　“那蓝色的呢”
　　“也不行。”
　　“那我什么时候吃？”
　　“小孩子在车上不能吃东西，会晕车，会吐，很可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