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美丽是正确》酪宁

5、匿名的资助 接

　　接下来两周，他们在东京拍摄能剧演员的化妆过程、京都艺妓的发型艺术、甚至深入一个隐秘的纹身师工作室记录传统刺青。沈堂不仅是最佳模特，更是出色的文化向导和翻译。他对日本美学的理解让于晏的拍摄计划不断扩展、深化。
　　“你从哪学到这些的？”一天深夜，于晏在酒店酒吧忍不住问道。他们刚结束一场与当地艺术家的座谈，沈堂对浮世绘与当代摄影的对比分析令在场所有人折服。
　　沈堂晃着威士忌杯：“我父亲是英国人，母亲是上海人。我在两种文化中长大，总是像个局外人观察一切。”
　　他轻笑一声，“后来发现，这种‘outsider ’视角反而是最好的研究位置。”于晏发现自己正盯着沈堂说话时滚动的喉结，赶紧移开视线：“所以你进入模特行业真的只是为了钱？”
　　沈堂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不全是。”他放下酒杯，“我父亲去世后留了一屁股债。模特是当时来钱最快的方式。”
　　于晏没想到会得到如此私人的回答。在红灯区的霓虹透过窗户映照下，沈堂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锋利又脆弱。
　　“你呢？”沈堂转向他，“为什么选择摄影？”
　　于晏很少谈论自己的过去，但此刻，在异国的夜色中，他发现自己想要倾诉：“大学学的是建筑。毕业后才发现自己更爱捕捉瞬间，而不是设计永恒。”
　　他停顿了一下，“我前妻就是因为这个离开的。她说我只关心‘完美的画面’，不关心真实的生活。”
　　“啊，”沈堂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下闪烁，“所以你对‘真实’的执着是这样来的。”于晏猛地抬头，惊讶于沈堂的敏锐。这个男人的洞察力有时近乎可怕。
　　“再来一杯？”沈堂已经转向酒保，优雅地结束了这个过于私密的话题。
　　巴黎，项目进行到第六周。他们在蒙马特高地拍摄街头艺术家，在玛黑区记录时尚设计师的工作室，甚至获准进入巴黎歌剧院后台拍摄芭蕾舞者的准备过程。这天工作结束后，沈堂神秘地消失了三小时。
　　当于晏在酒店餐厅准备独自用餐时，沈堂出现在他桌前，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
　　“跟我来。”他说，“我发现了个地方。”他们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家不起眼的小咖啡馆。老板娘是个满脸皱纹的吉普赛女人，看到沈堂就热情地亲吻他双颊。
　　“我外婆的朋友。”沈堂向于晏解释，“这里有不外传的家传菜。”地下室被改造成一个温馨的餐厅，只有四张桌子。沈堂熟练地点了红酒和炖菜，甚至记得老板娘孙子的名字。
　　“你以前来过巴黎？”于晏问。沈堂的表情变得柔和：“十六岁那年，我拿着奖学金来参加夏令营。这家店是当时发现的秘密基地。”
　　他抿了口红酒，“那是我第一次离开亚洲，第一次感觉自己可能...属于更广阔的世界。”
　　于晏从未听过沈堂用这种怀旧的语气说话。在烛光下，他肆意沉浸在回忆里，几乎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奖学金？”于晏捕捉到这个细节。沈堂犹豫了一下：“我母亲是纺织厂女工。如果没有匿名资助人的奖学金，我连高中都读不完。”
　　他转动酒杯，“这也是我接受霍华德教授邀请的原因。基金会资助的很多孩子，就像当年的我。”
　　于晏感到胸口一阵莫名的紧缩。他想起自己多年来匿名资助的几个艺术学校学生——这是他从不与人分享的秘密。
　　“匿名资助人...”他轻声说，“你后来找过他吗？”
　　沈堂摇头：“尊重匿名就是尊重给予者的意愿。”他忽然笑了，“不过有一次我差点查到。那笔钱来自一个叫‘纯粹’的基金会，但再往下就断了线索。”
　　于晏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上。“纯粹”正是他用来管理资助款项的离岸公司名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