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美丽是正确》酪宁

4、国际舞台的邀约 当

　　当暗房门关上，沈堂的脚步声渐远，于晏才允许自己深呼吸。他看向灯板上那些照片，沈堂的无数种表情在红光中注视着他。于晏突然意识到一个危险的事实：他不仅仅想用相机捕捉这个男人，还想用双手、用嘴唇、用全身的感官去确认沈堂的真实存在。
　　这个念头让他一把扯下所有照片，塞进档案袋。太危险了。无论是对职业准则，还是对他精心构筑的情感防线。
　　《VISION》杂志社的会议室里，主编林姐将最新一期杂志推到桌子中央。封面是沈堂的侧脸特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白画面中依然灼灼有神，下方烫金标题写着“美的本质——于晏×沈堂”。
　　“三天内售罄。”林姐的声音因压抑的兴奋而微微发颤，“社交媒体转发量破百万，Vogue国际版要求转载权，连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摄影部都来询价了。”
　　会议桌周围响起一阵惊叹。于晏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杂志封面。
　　“沈堂呢？”他突然问。
　　林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米兰时装周。不过他留了话，说如果你问起，就告诉你他收到了‘足够多的抚摸’。”
　　会议室里其他人一脸茫然，只有于晏的耳尖微微泛红。那是暗房里沈堂对他摄影风格的形容——像一种抚摸。
　　“说正事。”林姐点开投影仪，“国际文化艺术基金会发来邀请，希望你们合作一个跨国项目，拍摄不同文化中对‘美’的定义与实践。预算充足，行程六个月，覆盖十二个国家。”
　　屏幕上的行程表像一道诱人的盛宴：日本能剧面具、印度海娜手绘、肯尼亚部落疤痕、巴西狂欢节妆容...
　　于晏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项目类型，但——“沈堂同意了？”他打断演示。
　　“他说，”林姐故意模仿沈堂优雅的英式口音，“如果于晏老师不怕在异国他乡被我烦死，我很乐意参加。””If Teacher Yu Yan is not afraid of being annoyed by me in a foreign land, I am willing to participate.”
　　会议室爆发出一阵笑声。于晏站起身，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径直走了出去。
　　“告诉他，”他停在门口，头也不回地说，“下周一机场见。迟到一分钟我就找别人。”——
　　———东京羽田机场，于晏盯着手表，秒针即将指向12。就在他准备合上行李箱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别那么着急，摄影师。美好的事物值得等待。”
　　沈堂穿着一身休闲西装，没打领带，墨镜推在头顶，像个刚结束环球旅行的贵族。
　　他身后跟着的助理推着两个超大行李箱，而于晏只有一个登机箱和相机包。
　　“你带了一个衣柜？”于晏挑眉。“其中一半是你的。”
　　沈堂轻松地说，“我猜你肯定只带了黑色T恤和牛仔裤。所以准备了些适合不同场合的衣服。”
　　他凑近在于晏耳边低语，“包括今晚欢迎晚宴要穿的西装。”于晏闻到了沈堂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气，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烟草味。他条件反射地后退半步：“我不参加晚宴。”
　　“你必须参加。”沈堂已经转身走向安检，“基金会主席是我剑桥时的导师。得罪他，你的拍摄许可就泡汤了。”
　　于晏瞪着那个潇洒的背影，咬牙跟上。他早该知道和沈堂合作不只是按快门那么简单。
　　东京的欢迎晚宴在一家隐秘的高级料亭举行。于晏穿着沈堂准备的深灰色西装，浑身不自在。这套衣服像是量身定制般合身，他不愿思考沈堂是怎么知道他尺寸的。
　　“啊，我们的明星搭档！”白发苍苍的基金会主席霍华德教授热情拥抱沈堂，然后握住于晏的手，“于先生，久仰大名。沈堂说你是亚洲最才华横溢的摄影师。”
　　于晏瞥了眼沈堂，对方正优雅地抿着清酒，假装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晚宴持续了三小时。于晏坐在角落，看着沈堂用流利的日语与主厨交流，用英语和霍华德讨论艺术理论，甚至用蹩脚但可爱的法语逗得法国大使夫人开怀大笑。
　　这个在镜头前展现出如此多脆弱面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天生的外交官，游刃有余地周旋在不同文化之间。
　　“没想到吧？”回酒店的路上，霍华德教授对于晏说，“沈堂在剑桥时主修文化人类学，差点成为我的博士生。他精通五国语言，对符号学有惊人洞察力。”
　　于晏沉默地消化着这些信息。他想起自己曾称沈堂为“会走路的衣架”，脸上有些发烫。
　　电梯里，沈堂终于卸下社交面具，松了松领带，露出疲惫的神情。
　　“为什么放弃学术？”于晏突然问。
　　沈堂似乎有些惊讶他会主动开口“长故事。”电梯停在23楼，“晚安，摄影师。明天六点大堂见。”
　　于晏看着他走向自己房间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一种强烈的好奇——沈堂·威廉姆斯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