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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药池三英定密计 善园明日起风云 鹧鸪天・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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鹧鸪天・暑日密议
赤日烧空暑气蒸,宫墙阴处药烟凝。
一池寒水消陈疴,半盏残茶说废兴。
风暗度,语低声,兴亡都付指尖冰。
休嫌稚子无英气,袖里乾坤未可轻。
赵羔已经有整整五天没听到任何消息了。
六善园里那场风波过后,园里的秀女少了一半,没人来找他问话,也没人再来让他传递什么东西。他照常当值,照常在园子里走动,照常在夜深时把当日的记录整理好,按照老规矩放在指定位置——虽然他并不知道那些记录最后去到谁手。
直到这天午后,他从御花园西角门经过,于槐树洞里看到一枚蜡丸。
蜡丸里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时辰和地点:未时三刻,御药房后院。没有署名,没有落款,而从前魏中闲让他办事的时候,用的也是这种方式。
他知道规矩——把纸条塞进嘴里嚼烂咽了,躲在宫墙的阴影下往北走。御药房后院那扇门虚掩着。他按照以前办事约定的方式敲了三下,停一停,再敲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赵羔看见一张瘦脸,青灰色内监袍子,袖口沾着药渍。他不认识这个人。
那人打量他一眼,侧过身。赵羔挤进门缝,身后门闩落了下来。
赵羔拍了拍胸口,长长松了口气,抬起头来,目光扫过药池。池子里泡着两个人,一个身着西厂飞鱼服的男子正靠在池壁上闭目养神,左腿微跛,正是西厂理纪厅主事沈渊。赵羔脸色骤变,脚下不觉退了一步,手猛地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随即他又看向了沈渊身边的少年,那少年半浸在深褐色的药汤中,只露出脖颈以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睫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赵羔只觉这少年好生面熟,那眉眼间淡淡的倦意,仿佛在甚么地方见过一眼,可究竟是在哪里,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晃了晃脑袋,把这念头抛到脑后——在这御药房里,还有谁比西厂理纪厅主事更可怕?他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沈渊,声音发颤,躬身行礼:“沈……沈大人。”
沈渊一动不动,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赵羔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不知道这位杀人不眨眼的西厂大人为何会在此处。他等了半晌,见沈渊依旧不开口,心里越发慌乱,正想找个借口溜走,忽然听见一个轻如柳絮的声音响起:“赵公公。”
赵羔怔了怔,这才转头望向那少年。少年缓缓睁眼,眸中清光湛湛,与他那病弱之态恰成对比。不等赵羔开口,少年便一字一顿念道:“地振高冈,一脉溪山千古秀。”
赵羔浑身一震,猛地看看少年,又看看沈渊,脸上尽是难以置信。这两句暗语,他只在魏中闲口中听过一回,再不曾听第二人说起。
可沈渊这煞星便在跟前,他如何敢接那下一句“门朝大海,三合河水万年流”?他垂着头,手攥着匕首,指节捏得发白,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少年看了他一眼,便知他心中顾虑,转头对沈渊微微示意,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沈大人,还是你来说罢。他眼下是信不过我的。”
沈渊点了点头,睁眼一字一句道:“暑池藏龙,静待风云起。”
赵羔登时呆在原地,脑中轰然一片空白。这句暗语,是当初入会时魏中闲将密封的蜡丸亲手交给他的,连魏中闲自己都不知晓里头写的是什么。这世上知晓此语的,除了他,便只有当初拟这暗语之人。且魏中闲交代过,此语万不得已时方可动用,且只用得一回。
他愣怔了半晌,猛然回过神来——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当即对着沈渊深深一揖,激动得声音都发了颤:“沈大人!原来您便是咱们的主任!属下赵羔,参见主任!”
沈渊闻言,忍不住笑了一笑,摇头道:“我也想,我也想。但是呢,我要在主任前面加一个字。”
赵羔愣住了:“加……加一个字?”
沈渊抬手指向药池中的少年,一字一句道:“没有那一个字的,是我们的苏长梅苏公公。”
赵羔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目光落在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像个小娃一样的少年,怎可能是兴华会的主任?
少年看着他震惊的模样,微微一笑,轻轻点头,声音依旧轻缓,却带着一股不容错辨的威严:“正是咱家。”
赵羔踉跄猛地后退一步,险些跌倒,难以置信地望着苏长梅,又望望沈渊:“主……主任?这……这怎可能?”
他盯着苏长梅的脸看了又看,脑中飞速转动,忽然灵光一闪,指着苏长梅失声叫道:“你……您是那位承恩殿的传话太监!我见过您!”
苏长梅微微一笑,颔首道:“正是。
赵羔这才恍然大悟,忙整了整衣襟,恭恭敬敬向苏长梅行了个兴华会的礼:“属下赵羔,参见主任!参见副主任!”
苏长梅自药池中起身,水珠顺着苍白的皮肤滚落。他取过一旁手巾,拭了拭身上水渍,行至赵羔面前,扶起他,拍了拍他肩膀,指尖微凉:“不必多礼,都是自己人。”
赵羔下意识地又往门口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安。苏长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温和说道:“莫担心。刚才那位开门的小哥,名叫天水,也是咱们的人,有情况他会及时知会咱们的。”
赵羔这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抬手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可心头那根弦刚松下来,又忍不住看看沈渊,又看看苏长梅,犹豫片刻,试探着问道:“那……往后小的再来,可还是此处?”
沈渊接过话头:"正是此处。御药房地处宫墙内外交界,分内外两院,宫墙恰从中隔开。太医在此值守备药,内监往来其间最是寻常。我每半月向掌印太监呈报考绩文书,顺路来此泡一泡药汤祛祛湿寒。苏公公则是冬病夏治,每年入伏皆来。往后你来,各有各的由头,不会惹眼。"
他抬手按了按左膝,关节咯吱作响,“常年与尸首打交道,湿寒入骨,来此处疗治,本就是常事。”
赵羔听了,紧绷的肩膀这才塌下去几分,点了点头:“那便好……那便好。”
苏长梅见他心绪已稳,正色道:“如今有一桩事要告诉你。魏中闲与刘锦已被拿住,他们二人所管的那一片,眼下无人主持。上头议定了,委你为兴华会理事,接替魏中闲之职,统管他旧日所辖的人手与暗线。”
赵羔听了,脸色霎时又白了,低头道:“使不得,使不得!小的不过是个无品无阶内监,没啥本事,也不曾带过人。魏大人同刘大人那般了得,尚且被人拿了去,小的如何担得起这个担子!若是一时办砸了,连累了会中兄弟,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苏长梅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知你心里没底。然则眼下情形特殊,魏中闲与刘锦被拿,咱们损失惨重,原属他们的片区只属你最有资格。你是魏中闲一手带出来的,对大内片区最熟,也最信得过。这个位子,除了你,再无旁人合适。”
沈渊开了口:“没人天生便会做事。魏中闲初入会时,比你还不如。他从前就是个扫街的,连字也不识几个,不也一步步做到了理事的位子?只要你肯用心,肯下力,便没有做不好的事。”
苏长梅又道:“再者,组织并未抛下你。我与沈大人会一直在后头扶持你,有解不开的难题,随时可来寻我们。天水也会帮衬你,负责传递消息并望风。咱们信你,定能做好。”
赵羔望着苏长梅那双眼,又看看沈渊,低头不语。
药汤的热气蒸上来,他眼里起了薄薄一层水光。
半晌,他抬手抹了把脸,整了整衣襟,缓缓起身,振臂过顶,抱拳作揖:"谢两位大人赏识,小的,定不辱使命!"
苏长梅紧紧握住他手。那手虽纤细,却格外有力:“好!我早知你不会叫杂家失望。”
池面上药汤的热气氤氲着,三人一时无话。
半晌。苏长梅敛了神色,缓缓道:“闲话少叙,今日便将前番诸事理一理罢。这一回六善园的谋划,就眼下看来,已是败了。”
沈渊与赵羔都垂下了头。赵羔心里何尝不明白——魏中闲与刘锦已教人拿了,慕容千树、拓跋流火、宇文栖梧那三个秀女也被黜出了六善园。
苏长梅又道:“原先的打算,是要借这一回六善园选秀,将大辽眼下这残破光景透出去,好叫更多的人知道真相。只是如今看来,收效甚微。”
“还有一层长远计较。若慕容千树、拓跋流火、宇文栖梧三人能嫁入勋贵之家,日后慢慢拉拢过来,便是咱们在勋贵里头的助力,纵不能直接为兴华会所用,间接帮衬一二也是好的。可惜——这一条路眼下也走不通了。”
二人皆叹了口气。沈渊道:“那个弘吉剌·珋荔当真了得,不想她一介女子,竟凭一己之力掀出这般动静来。”
苏长梅微微颔首,却道:“沈大人说得是,却也不全对。”便又接下去道,“若朝廷当真拿住了咱们是乱党的实据,当真摸清了咱们的底细,那三个秀女岂止是黜落便了事的?早该下狱处死了。如今只黜了选秀资格,逐出六善园便罢,可见朝廷也不过是疑心罢了。你或许会说,宁杀错一千,不放过一个。所幸这三个秀女都是传统部落修士家族出身,朝廷投鼠忌器,这才保住了性命。”
赵羔听了,点了点头,又问道:“只是还有一桩想不通——魏中闲与刘锦两位,到如今一点音信也无?”
沈渊接口道:“这个我略知一二。我在西厂卷宗里瞧见过,他二人被拿之后,甚么都不肯说,宁死也不招。且咱们在他们被拿后,已速速将栽赃之物尽数转移,连那运冰的外围弟兄也撤走了。西厂查了许久,什么也没查着,并无实证给他们定罪。”
赵羔听到这里,长长松了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多谢会社为我的安全多考虑。我原以为这回定是在劫难逃了。”
苏长梅温言道:“这是自然的。这些时日,辛苦你了,也委屈你了。”
正说着,外面忽传来一阵敲门声,比刚才的要重些。三人立时噤声,互使了个眼色。苏长梅清了清嗓子,扬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那青灰色袍子的太监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药桶。他低着头,不看药池里的人,只将药桶里的药汤缓缓倒入池中,药香顿时浓郁了几分。倒完后,他又行至门边,向外张望了片刻,回身对着三人摇了摇头,便关门出去了。
苏长梅这才接着道:“朝廷所以不杀也不放,便是在玩‘放长线钓大鱼’的把戏。他们欲将魏中闲与刘锦当作饵料,等着咱们去救,好一网打尽。”
赵羔紧张道:“那咱们……可还要救他们?”
苏长梅断然道:“眼下不能救。如今朝廷定在他们周遭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咱们一露头,立时便要暴露。再者,我疑心朝廷还有更深的盘算。”
沈渊与赵羔齐声道:“更深的盘算?”
沈渊笑了一笑,看向赵羔:“赵兄弟,我问你,你们除了在宫里当差,还会到哪去?”
赵羔愣了一下,想了想,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王公侯爵府上也可以养太监!”他随即又皱起眉头,“可这跟把他们派出去,又有何干系?”
苏长梅赞许地看了沈渊一眼,接着道:“正是。如今的大辽,表面看去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各方势力为夺最高权柄,正穷尽心智地博弈,搜刮民脂民膏。皇室与宗室之间,更是矛盾重重,面和心不和。皇后与萧景那起人,早想铲除那些不听话的宗室王爷了。”
苏长梅又道:“我揣测,皇后与萧景打算将魏中闲与刘锦当作一步闲棋,遣往那些与皇室不睦的宗室王爷处。如此一来,便可将‘窝藏乱党’的罪名栽到那些王爷头上,再名正言顺出兵讨伐,铲除异己。同时,魏中闲与刘锦亦可起监视之用,随时向朝廷密报那些王爷的动向。”
沈渊道:“这一招借刀杀人,既除了异己,又不留把柄。”
赵羔问道:“那他们何不眼下便将魏大人与刘大人送过去呢?”
苏长梅道:“时机未到。那些宗室王爷也不是傻子,岂肯轻易收留两个来历不明之人。再者,皇后与萧景也怕咱们与魏中闲、刘锦通上消息,泄露了他们的谋划。故此,他们暂不会放人,也不叫任何人见着他们,便是要防着咱们之间互通声气。”
赵羔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道这许久,咱们一丝儿魏大人与刘大人的消息也无有。”
赵羔又问道:“主任,你说宗室里头不和,可有凭证?我怎的一丝儿也瞧不出来?”
苏长梅道:“凭证?凭证便在你往日递出的六善园落选名单里头。”
赵羔疑惑道:“名单?名单能瞧出?”
苏长梅道:“你可知大辽开国定鼎以来,有多少家世袭罔替的功臣?”
赵羔摇头道:“不知。我只晓得有许多王爷同公爷、侯爷。”
苏长梅道:“大辽有九公、十六侯、二十一伯,共四十六家世袭罔替的头等功臣。这四十六家,把持着大辽的衙门与天下利源。除皇室与明教外,这四十六家的嫡系子孙,便是大辽的栋梁根基。”
苏长梅顿了顿,细细说道:“大辽的爵位递降规矩极严,这是太祖皇帝当年定下的章法,为的就是防功臣世家势力过甚,危及皇权。亲王是世袭罔替的,便是说,只要不犯谋逆大罪,亲王爵位便可一直传下去。亲王爵由嫡嗣子承袭,其余嫡子降封二字郡王。郡王分两等,一字郡王世袭罔替,世子承袭原爵,其余嫡子封二等公爵;二字郡王非世袭,世子降一级,袭二等公爵,其余嫡子降二等,封二等侯。公、侯、伯、子,亦依此分等递降:世袭者世子袭原爵,余子递降;非世袭者世子降袭,余子依次递降。大辽无男爵。所有庶子,不拘亲王庶子还是伯爵庶子,皆不得直接授爵,须经考封方可。”
赵羔想了想道:“如此说来,走考封这条路的子弟,便与正经承袭爵位的那一支远了?”
沈渊答道:“正是。”
苏长梅又道:“故此,那些非嫡系的承继者,在族中说话的分量极轻,他们的女儿入选秀女,于家族而言,意义不大。真正能给族里带来大益处的,是嫡系女儿入选,做了皇后或贵妃,那阖族便跟着鸡犬升天了。”
赵羔道:“这般说来,这回选秀最终名单里头,该有许多公侯世家的嫡系女儿才是?”
苏长梅道:“恰相反。我据秀女淘汰名单推测,最终入选的秀女里头,老牌公侯世家的嫡系子女占得极少,拢共不过三五个。其余大致三分:三分之一是历代公卿大员之女,三分之一为支脉爵位子弟之女,余下的三分之一,与明教有牵连的寻常人家。”
苏长梅顿了顿,又道:“近来听沈大人说起一事,首辅与陛下,往后只怕愈发要放到明面上来了。这话与今日所议相去略远,改日再细说罢。”
赵羔愈发疑惑:“这是为何?难道那些公侯世家,不想把自家女儿送去攀附皇权么?”
苏长梅道:“这不是想不想的事,乃是两厢抉择的事。皇家瞧得上的,世家未必愿送女入宫;一心想攀附的,皇家又未必瞧得上眼。”
沈渊接过话道:“苏公公,我这般琢磨,不知可还对路——那些顶级的公侯世家,数代经营下来,门生故吏遍及朝野,家底之厚,自不必说。军中有其旧部,地方有其产业,朝廷用其力,却也防其势。若是他家女儿做了皇后,再诞下皇子,外戚之势便要压倒宗庙了。天家岂能坐视此等局面?故此,皇室宁可选那门第中平、根基不深的官宦之家,用起来倒安心些。”
苏长梅欣然道:“正是!”
接着道:“那些顶级公侯世家,也不愿将嫡女送入宫中。因女儿一入宫,便等于将阖族命运与皇室捆作一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万一女儿在宫中失宠,或卷入后宫争斗,阖族皆要受牵连。再者,后宫妃嫔众多,想出人头地,难如登天。与其送女入那是非之地,不如嫁与其他世家子弟,强强联手,既能固本,又无那般大风险。”
苏长梅又道:“至于那些想攀龙附凤的小家族,他们女儿要么门第不够,要么才貌不济,根本入不得皇家的眼。故此,这回选秀最终名单里头,除三五个公侯世家嫡系女儿外,便是方才说的那三类人。”
赵羔忽然想起什么,挠了挠头问道:“对了主任,那之前那些检验身体,看耳朵,看牙齿相貌这些东西,那是当真正儿八经在选吗?”
苏长梅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反问道:“赵兄弟,倘你是世家大族,可会让有这等明显缺陷的女儿来参选?”
赵羔想了想,也跟着笑了起来:“哈哈,说的也是!谁会丢这个脸啊!”
沈渊也跟着低低笑了两声,随即皱了皱眉:“明教?明教也要插手选秀?”
苏长梅道:“自然。明教在大辽根深蒂固,信徒遍布朝野。他们岂肯放过这等良机,不将自己人安插进宫里?且我听说,这回选秀,明教在背后下了大气力,许多秀女皆是明教精心挑选栽培的。”
赵羔问道:“那咱们下一步该当如何?咱们两个计较都落了空,难道便这般眼瞧着明教与皇后他们把持后宫不成?”
苏长梅目光坚定,道:“自然不能。好戏才刚开场。选秀完结,不过是个新开端罢了。”
沈渊看向赵羔:"赵兄弟,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暗号簿?"
赵羔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哦!我想起来了!魏中闲大人曾交给我保管一阵,后来我又还给他了——"
话到此处,沈渊已自池边案几取过一本书,递与赵羔:"这便是了。你带回去仔细收着,万万不可落到外人手里。"
赵羔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塞入衣袋中。
苏长梅道:“我已将全部暗号标注妥当。第一组暗号,对应天水,往后你与天水联络,便用第一组。第三组暗号,对应城南老杨树下那人,他管传递城外消息。第五组暗号,对应城西药铺,那是咱们另外的隐秘联络处。你可记住了?”
赵羔用力点头:“记住了,主任。第一组对应天水,第三组对应城南老杨树下那人,第五组对应城西药铺。”
苏长梅满意颔首:“甚好。往后咱们之间一切联络,皆须通过暗号,断不可直接见面,亦不可以口传要紧消息。眼下乃非常之时,咱们须万分谨慎,不可有一丝疏忽。”
赵羔道:“我定小心谨慎,断不暴露会社机密。”
苏长梅又道:“还有。你回去后,立时联络原属魏中闲的所有人手,告诉他们,会社未弃他们于不顾,叫他们暂且蛰伏,不可轻举妄动。待风头过了,自有新差事派给他们。”
赵羔恭敬应道:“是。”
沈渊望了望窗外天色:“时候不早了,咱们该走了。再耽搁下去,恐惹人疑心。”
苏长梅与沈渊穿好衣裳,戴了帽子。赵羔复行至门边,掀帘一角细察外头动静,确认无人,方回头小声道:“公公,大人,外头安稳。”
苏长梅最后望了一眼药池,池中药汤已渐凉了,水汽也散去大半。他深吸一口气,当先走了出去。
沈渊与赵羔紧随其后。
天水目送他们身影没入门外,忙合上房门,动手收拾起来。他将药池中水放尽,复用清水冲洗干净,又将地上脚印细细擦去。做完这些,他吹灭了房中的蜡烛,轻轻带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