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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容和宫宴逢故旧 曲径私语动春心   鹧鸪天 ...

  •   鹧鸪天・宫宴春心
      暑气蒸腾锁画栏,宫槐深处午阴圆。
      故人来访非无意,旧梦重温更有缘。
      □□僻,月华寒,一声低语两心牵。
      隔墙有耳休轻诉,从此相思更难言。
      ……
      话说开垌与炳钰二人,正在承恩殿偏殿内,对坐品茗闲谈。窗外蝉鸣聒耳,日色灼人,将殿前青石砖晒得滚烫。殿内冰鉴虽散着些凉意,却终是抵不过这漫天暑气。
      开垌搁下茶盏,抬眼看着炳钰道:“炳钰,那私造火器的工坊,查得如何了?”
      炳钰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压低声音道:“回殿下,有些眉目了。那工坊藏在城西远郊的一个瓷窑里,表面上做的是寻常瓷器买卖,暗地里却在铸造精巧火铳。臣派人混进去探了探,说是每月能出二三十杆。”
      “样式如何?”开垌眼中精光一闪,身子微微前倾。
      “倒有七八分像。”炳钰点头,神色凝重。
      开垌沉吟半晌,以指轻叩桌案:“可探查到背后主使之人了?”
      “暂时还没有。”炳钰摇头,“那管事之人口风极紧,臣的人试探了几次,都没能套出话来。不过臣已加派了人手,继续盯紧他们。”
      “辛苦炳钰了。”开垌点点头,正欲再问,却见炳钰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书册,封皮上写着四个大字。
      “这便是那本禁书?”开垌接过书册,未来得及看,便念道,“《创世传奇》……”
      炳钰忍俊不禁,伸手指着书封笑道:“错了,错了。是《创史传奇》。殿下这一念,倒成了开天辟地的神话了。”
      开垌赧然一笑,道:“原来如此,怨不得孤念混了,那魏中闲就没念对。这书……当真有趣?”
      炳钰听了,精神一振,凑近身道:“有趣得紧。书里影射国本,将那朝堂争斗、边关战事,写得栩栩如生,字字挑动人心。臣连读了三遍,犹觉意犹未尽。”
      “哦?”开垌来了兴趣,“还写了些什么?”
      “还写当今天下,朝廷与四邻对峙,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的故事。”炳钰压低声音,“其中最精彩的一段,是写一位叫慕容赫的,如何鼓动暴民,走向共和——当然,这都是臆想。此书在京城暗中流传,乱臣贼子用它来煽动人心,朝廷正在严查。”
      开垌听得入神,正要再问,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躬身进来,禀道:“殿下,容和宫传话,请殿下过去一趟。”
      开垌头也不抬,只摆了摆手:“知道了,孤这里有事,晚些再去。”
      那小太监面露难色,回道:“殿下,是皇后娘娘亲传的话……”
      “母后?”开垌这才抬起头来,眉头微皱,“可说是什么事?”
      “回殿下,说是天启帝国的贵客到了,请殿下过去相见。”
      开垌与炳钰对视一眼,心下已是了然。他沉吟道:“你去回话,就说我这边还有些公务,处理完了便去。”
      小太监应声退下。
      没过多久,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来的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吴夜铃,一进门便福身道:“殿下,娘娘有旨,请殿下即刻前往容和宫,晋王世子也一并同去。”
      开垌无奈,只得将书册放下,对炳钰道:“看来是推脱不得了,走一趟吧。”
      炳钰点头,将书册笼回怀内,二人遂随那吴夜铃往容和宫去。
      这容和宫坐落于后宫东侧,乃皇后接见命妇之所。此时正值七月流火,宫道两旁的槐树投下浓密的绿荫,却依旧挡不住这蒸人的暑气。蝉声聒噪不休,叫得人心中好生烦闷。
      开垌一边走一边低声道:“炳钰,你说母后叫咱们去,是为了见赵家的人?”
      炳钰道:“八九不离十。赵又渟公主的娘家人到了,殿下这做未婚夫的,少不得要应酬一番。”
      开垌脸上一红,旋即复了常色:“我与又渟公主,自定亲后,不曾说得几句话。今日与她家人相见,倒有些尴尬。”
      炳钰笑道:“这有何尴尬?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殿下堂堂大辽皇子,倒怕见人不成?”
      开垌辩道:“非是怕。只是……不知该说什么。”
      开垌正要反驳,忽见已至容和宫宫门,便住了口,随那宫女进了容和宫。
      进得容和宫,只见殿内花团锦簇,布置得十分齐整。正厅中摆着一席,坐着几位长辈。主位上是皇后叶赫那拉・阿撒,今日她穿着一袭深红色的凤袍,头戴九凤金冠,威仪十足。
      皇后右手边,坐着天启帝国来的朝阳公主赵妫娥,身着一袭淡紫宫装,头戴赤金凤钗,端的是华贵非凡。她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男的约莫十七八岁,眉目清秀,穿着一袭青色锦袍;女的则只有十四五岁,天真烂漫,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正打量着开垌与炳钰二人。开垌眼角余光扫过,瞥见赵又渟端坐于朝阳公主身侧稍后的位置,今日她穿着一袭月白色宫装,发间只簪了一朵珠花,低着头,双手交叠于膝上,神情矜持而安静。她身后亦立着两人,正是那韦苳艺与赵日添。
      皇后左手边,坐着潘太妃,年近五旬,面容慈和,气度温婉。她乃天启先帝太妃,因无子嗣、无圣宠,兼之年事渐高,故蒙恩准,得以出宫游历。此亦天启迁都北境之后,一项颇受民间称颂的德政——不复如前朝那般,将宫人终身禁锢于深宫高墙之内。凡无子嗣、无圣宠且年事已高之太妃,只需具本申请,得朝廷恩准,便可出宫自在,安享晚年。潘太妃此番前来,一则是借着探亲,出来散淡散淡;二则,也便中瞧瞧大辽的风土人情,并那朝堂近况。
      潘太妃身旁坐着耶律星垂野,她是皇后的嫂子,今日身着一袭湖蓝色的衣裙,气质温婉,陪同皇后一同接待天启贵客。
      阿娇坐在耶律星垂野身侧,她是皇后的双胞胎妹妹,齐王世子欲晟的世子妃,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容貌与皇后非常相似。她身旁坐着一个十六七岁的青年,生得眉目舒朗,只是坐在那里便透出一股英气,正是齐王世孙开增。
      厅角屏风之侧,尚立着宁明公主叶赫那拉・舒念。
      舒念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衬得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她原正低首把玩帕子,听得脚步声响,抬头看时,目光恰与开垌身后的炳钰一碰,眼底霎时掠过一丝复杂之色。
      炳钰脚下便是一顿,脸色微有不自在。旋即又镇定如常,随开垌上前行礼。
      “儿臣参见母后。”开垌躬身道,声音清朗有力。
      “臣参见皇后娘娘。”炳钰也随之一礼。
      皇后见二人到来,微微一笑:“来了就好。开垌,这位是天启国朝阳公主,你未来的姑姑,还不快上前见礼。”
      开垌依言上前,向朝阳公主施礼道:“开垌见过公主殿下。”
      朝阳公主赵妫娥,上下打量了开垌一番,目中露出赞许之意,笑道:“殿下果然一表人才,怨不得皇上与娘娘看重。又渟得配殿下,是她的福分。”
      皇后又指向潘太妃:“这位是天启帝国的潘太妃。”
      开垌向潘太妃行了一礼:“开垌见过太妃娘娘。”
      潘太妃温和一笑,道:“殿下无须多礼。老身此番出宫,亦是沾了公主的光,得闲四处走走,瞧瞧大辽的风土人情,实是难得的机缘。”
      众人都一一见礼,。便坐下叙话。
      开垌眼角余光瞥见炳钰正站在一旁,目光不时飘向屏风旁的舒念,而舒念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相接,又各自移开。
      皇后冷眼旁观,心下早已洞然。轻咳一声,道:“今日有咱们长辈在,他们小辈的,恐放不开。也罢,萧綦,你吩咐人往偏厅另设一席,教开垌他们年轻人在一处说话,咱们自在咱们的。”
      翊坤宫掌事太监萧綦应了一声,自去招呼几个宫女,往偏厅另铺排了一席酒馔。
      “开垌,你带着弟妹们去偏厅。”皇后吩咐道,“好生招待,莫要失了礼数。”
      潘太妃笑道:“娘娘想得周到,年轻人在一处,确实自在些。“
      开垌领命,带着赵又渟、韦苳艺、赵日添、炳钰,还有舒念和开增一起往偏厅而去。
      赵又渟随了开垌款款而行,只在那后头,不远不近的跟着。
      众人依次落座,开垌坐在主位,赵又渟坐在他右手边,韦苳艺和赵日添坐在对面,炳钰和舒念则隔着几个座位,开增坐在最末。
      酒菜陆续上来。
      开垌端起酒杯,道:“今日能与诸位相聚于此,甚欢甚欢。这一杯,敬诸位。”
      众人举杯共饮,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开垌侧头看了眼身旁的赵又渟。她今日略施粉黛,更添秀丽,只是神情有些拘谨。察觉到开垌的目光,她微微低下头,耳尖泛起一丝红晕。
      “公主近来可好?”开垌开口问道,声音尽量放得温和。
      “多谢殿下关心,一切都好。”赵又渟轻声答道。
      开垌道:“一妃常念及公主。”
      赵又渟抿嘴一笑,低声道:“承一妃姐姐挂念。我闲了,也常去寻她说话解闷。”
      两人说了几句客套话,气氛又有些冷了下来。开垌正想着找什么话题,对面的韦苳艺已经开口了。
      韦苳艺睁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脸期盼,问道:“殿下,我听闻大辽皇都有蹴鞠赛事,可是真的?”
      开垌笑道:“自然是真的。只是目下正值夏歇,若在往常,那人山人海,呐喊助威之声,震天价响,好不热闹。待赛事一开,苳艺姑娘也可与众人同来观赛。”
      “真的吗?太好了!”韦苳艺拍手笑道。
      开增笑着道:“我知道!上次我还和表哥一起去看了,可热闹了!又渟姐姐,你们天启也有这样热闹的蹴鞠赛吗?”
      赵又渟淡淡道:“天启自有别的热闹。不过……这蹴鞠倒也有趣,将来或许也会办的。”
      开垌冷眼瞧着,见炳钰自落座后便神思不属,目光总不自觉地飘向屏风方向,此刻正怔怔地盯着桌上的酒杯发呆。他心中暗暗担着心事,凑近炳钰,低声问道:“炳钰,你怎么了?从刚才起就心神不宁的,可是身体不适?”
      “没……没什么,许是这暑气蒸得人有些恍惚。”炳钰含糊地答道,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开垌对视。
      又渟矜持了片刻,指尖轻轻绞着腰间的丝帕,犹豫再三才低声道:“殿下,那鹄城与武关驿之事,可有眉目了?”
      开垌知她问的是自己遇刺一案,心中微暖,答道:“诸事皆妥,劳公主挂念。”
      另一边,炳钰已经有些坐不住了。他借口更衣,悄悄起身离席。韦苳艺眨眨眼,小声问赵又渟:“世子殿下怎么走了?“赵又渟摇摇头,示意她也不知。
      开垌只好笑道:“想必是坐乏了,起身走走。”
      却说长辈席上,众人先叙了些南北风物、宫中旧事,气氛渐渐和缓。潘太妃捧着茶盏,望着偏厅的方向,笑着开口:“我瞧着开垌和又渟站在一处,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看着就叫人心里欢喜。”
      朝阳公主赵妫娥顺势接过话头,状似随意地问道:“皇后娘娘,既已定了又渟与开垌殿下的婚事,如何大辽还要兴这选秀的事?倒叫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心里有些不安。”
      皇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公主不必多虑。大辽的选秀是祖制,历来如此,不过是为皇家开枝散叶罢了,碍不着正事。不止开垌要择妃,便是开增,也到了该选的时候;还有炳钰,如今也是婚配之龄,少不得要为他物色一位妥当的王妃才是。”
      耶律星垂野立刻接言道:“正是呢。开增这孩子,性子跳脱,也该挑个知书达理、沉稳些的姑娘管着他了。”
      阿娇听了,心下欢喜,悄悄伸手轻轻拍了拍星垂野的后背,眼中满是感激。
      众人俱各点头附和,又谈及六善园选秀的近况,以及大辽的市井风物。朝阳公主赵妫娥顺势奉承了几句,夸赞大辽国势强盛、气象恢宏,皇后只是淡淡笑着应了。
      一语未了,赵妫娥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问道:“前儿听说德更钱庄的庄主朱农生犯了事,被朝廷黜落了,不知可有此事?”
      皇后抬眼看向她,神色不变:“确有此事。”
      赵妫娥立刻叹了口气,做出推心置腹的模样:“不瞒娘娘,这朱农生,论起来还是外子的族弟,小时与我也见过几面。他那钱庄的营生做得极大,南北商路都有涉足,与我天启也素有商贸往来。若非犯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还望娘娘看顾些情面,从轻发落才是。”
      皇后沉吟片刻,放下茶盏,语气滴水不漏:“此等事,自有朝廷法度裁决,原也非后宫可轻易置喙。既是公主开了这个口,本宫记下便是。想来也非什么天大的事,公主不必过虑。”
      赵妫娥听出她话中的推脱之意,却也不好再强求,连忙起身福了一礼:“多谢娘娘体恤。”
      待她坐下,皇后缓缓问道:“不知天启陛下,可曾定下宁明公主舒念,许配给哪位皇子?”
      赵妫娥连忙答道:“陛下尚在斟酌。然必是择我天启最出众、最有前程的皇子,娘娘且请宽心。”
      皇后点了点头,也无别话。
      炳钰出了偏厅,沿着宫道,拣那僻静处便走。其时,日头正毒,直晒得他难受不已。
      不知不觉,行至一处偏院,内里植着几株老梅,枝叶蓊郁。院角尚有一口古井,井沿上青苔布满。
      他便拣块青石坐了,望着那当空烈日,只管出神。
      只听身后一个轻柔声音唤道:“炳钰。”炳钰浑身一震,回头看时,正是舒念站在梅树之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她脸上,却见她一张俏脸涨得通红,不知是暑气所蒸,还是心绪激荡所致。他见她身后竟无一个随侍的宫人,心下更是惊疑不定。
      炳钰结结巴巴的道:“宁明公主……你如何到此?身边怎的连个宫女都没有?”
      舒念缓步走到他面前,定定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将她们都支开了,只说去寻阿娇姑姑说话。”
      “没想到我今天会来,是不是?”她轻声问道。
      “是……是有些意外。”炳钰低下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公主不是应该……应该准备启程去天启帝国了吗?”
      舒念苦笑道:“原本是该去的。偏生天启那边又变了卦,说要等大辽皇子大婚并册封礼成后,与天启使团一同回去。”
      “原来如此。”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沉默,唯有头顶的夏蝉不停地聒噪。舒念的目光静静流连在柄钰脸上,半晌才轻声道:“你……清减了。”
      炳钰一滞,猛地抬起头来,正对上她那双含着千言万语的眼睛。所有的伪装、克制和顾虑,在这一刻尽数土崩瓦解。
      舒念又追问道:“你见着我,可欢喜么?”
      炳钰声若蚊蚋,道:“欢……欢喜。”
      炳钰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舒念见他这般,忽而一笑。抢步上前,竟从正面一把将炳钰抱住,把脸贴在他脊背上。
      她轻声说道:“我知你想我。我亦是想你,想得好苦。”
      炳钰浑身僵硬,低声道:“公主,你……你现在是宁明公主,咱们……咱们不能这样……”
      舒念将他抱得更紧,颤声道:“我不管。什么宁明公主,什么和亲,我皆不管。我只知,我心中有你,只想与你厮守在一起。”
      “可是……”
      “抱抱我,好吗?”她嗓音发颤,每个字都似从思念里拧出来的。舒念哽咽着抬起头,早已泪流满面。
      炳钰四下里张望一番,见并无人影,方轻轻探手,将她拥入怀内。
      舒念满足地叹了口气,将头埋在他的胸前。
      舒念忽的仰起脸儿,眼中犹噙着泪,只定定的望着他,轻声道:“炳钰,你……你亲亲我。”
      炳钰大惊失色,道:“这……这如何使得?此处是容和宫,倘或被人撞见……”
      舒念眼中闪着决绝的光,道:“我不怕。”
      说着,竟自踮起脚来,将唇印在炳钰唇上。
      炳钰初时还要挣扎,却被舒念这火热缠绵的一吻,渐渐搅得神魂俱乱,不由闭上双目,亦自回吻起来。
      两人吻得忘情,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一丛花树后,正有一双眼睛在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那双眼睛的主人,正是赵日添。
      原来,开垌见炳钰去了许久未归,便让那传话的小太监去找。赵日添在席间坐得无聊,便主动请缨跟着一起去。
      出来后便分头寻人,赵日添寻来,恰撞见这一幕。他闪身躲于花树之后,只看得目瞪口呆。
      一时心中五味杂陈,又是震惊,又是尴尬,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他知大辽皇室素崇明教,极重品行。可这位宁明公主已受册封,不日便要嫁往天启,竟在此与人行此苟且之事。他由不得暗想,我天启,岂不是做了现成的王八,要戴一顶大大的绿帽?
      赵日添心下好生纠结,不知该不该将此事说破。转念又一想,册封已定,说之何益?反是惹祸上身。只得将此事强压心底,悄没声息的转身离去。
      他此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生怕回到席上被人瞧出端倪,便想着先往别处走一走,待心绪平复些再回去。他低首徐行,漫无目的地往前处走,不知不觉便靠近了长辈们歇脚的亭子。方至近旁,忽听得里头朝阳公主赵妫娥与皇后正在论及国事。他脚下便是一顿,身不由己,闪在了一根柱子后头。
      只听朝阳公主赵妫娥道:“娘娘,我闻得大辽要开设券市,还要发行什么‘凯旋券’——便是募集民资,待凯旋之日,将那所获金银珠宝、物产房舍等,分作红利,以筹军资。这话可真?”
      皇后声音中透出些许讶异,道:“凯旋券?公主从何处听来?”
      朝阳公主赵妫娥道:“实不相瞒,是花大价钱买来的消息。娘娘休要误会,我等断不敢在宫中安插眼线。如今两国联姻在即,便是一家人了,岂能做此违心之事?”
      皇后默然半晌,方道:“此事尚在筹议之中,未曾对外公布,公主何以知之?”
      朝阳公主赵妫娥道,“娘娘,我们从瀛郡买的消息,那边居心叵测的人极多,今日提起此事,也是想请娘娘多加提防才是。”
      “多承公主提醒。”
      朝阳公主赵妫娥话锋一转,又道:“娘娘,既是大辽要发凯旋券,以筹对光明天国用兵之资。想我天启亦在用兵,何不也发一支天启的凯旋券,请大辽代为筹集?”
      皇后断然回绝道:“此事恐有不妥。凯旋券事关军国大计,岂能轻易发行?再者,后宫本不当干预朝政,还望你能明白”。
      朝阳公主赵妫娥听皇后语带不悦,不敢再言,只得讪讪的道:“是我想左了,娘娘莫怪。”
      亭中一时默然,气氛微觉尴尬。
      正说时,朝阳公主赵妫娥一眼瞥见赵日添,正神色恍惚的,从柱子后头转出来。她心中一动,欲借说笑岔开方才那话头,因指着赵日添向皇后笑道:“娘娘您瞧,我这侄儿……到底也是皇子,论品貌才学也不逊他人,将来少不得有一番前程。我方才是想左了,满心里只念着名头上的事。这儿女姻缘,要看缘分造化,哪是争什么'最出众'呢……”
      这话一字不漏,俱传入赵日添耳中。他只觉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只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方才一直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炳钰与舒念的事。所以往长辈这边凑,原是怕回去后开垌问他寻着炳钰不曾,不好回话。不想恍惚间,便听见姑姑这般言语。
      将宁明公主许他?赵日添只觉脑袋里嗡嗡乱响。复又想起方才花树后所见那光景,心中益发不是滋味。那位宁明公主分明与世子殿下旧情未了,若当真嫁与自己,岂不是……
      他那里还敢再想下去,只呆呆的站着,如泥胎木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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