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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漏夜排查惊防务 承恩殿内审奇毒 临江仙・伏 ...

  •   临江仙・伏天惊变
      伏天炎酷蝉声切,深宫闷热如甑。
      案前朱卷隐幽光。明堂究诡迹,漏夜浸心凉。
      莫道君恩深似海,雷霆总出无常。
      口谕私降锁锋芒。叩阶求玉音,血色隐朝纲。
      自那日裘家村与村公公别后,贺楼兴海终日辗转难眠。村哥那句“守住本心”如芒刺在背,他深知此案再查下去恐是弑君之罪,然职责所在,终是硬着头皮将卷宗铺展开来。
      时值大辽国都酷暑伏天,虽已深宵,空气凝滞,无一丝风,闷热如烧透之蒸笼。窗外夏蝉嘶鸣,声嘶力竭不知疲倦,更添胸中几分焦躁压抑。
      廷尉寺府衙密室之内,四角摆放之冰釜早已化去大半,温热之水珠顺着铜盆边缘嘀答作响。贺楼兴海只着一件极薄夏布单衫,衣襟大敞,汗透重衫,紧贴脊背。
      他全无睡意,手中执一朱笔,于三份卷宗上勾画批点。他将前任廷尉完颜坤涛遇害当夜之《宫禁内卫起居注》、五城兵马司之《夜巡签到簿》以及锦衣卫之《暗哨轮值表》尽数铺展于宽大书案之上,将时间死死卡于戌时三刻至亥时二刻之间,逐个时辰交叉比对。
      然护夜明堂乃皇家圣地,若无铁证与确凿行迹,外人寸步难入,更遑论定罪其中之人。
      俄顷,其执笔之手竟微微战栗,额上热汗涔涔而下,砸于卷宗,洇开朱迹,如血泪斑驳。
      身为精通军务调度、排兵布阵之将领,他从这三份看似毫不相干之排班表中,发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之漏洞。
      案发当夜,宫内恰逢举办明教仪典,有大批经甄别之明教“选民”入宫诵经。就在完颜坤涛遇害那一个时辰内,宫禁与护夜明堂周边之三条交叉巡逻路线,竟出现一种极其诡异之巧合。
      大内禁卫,进行一次极不寻常之“临时换防”;五城兵马司之巡街校尉,进行一次“例行避让”;就连锦衣卫布置于暗处之流动暗哨,亦恰于那半个时辰内,被全数调去核查明教选民之度牒。
      此三者一错开,竟奇迹般地于这森严皇城防线之上,撕开一道长达半个时辰之“完美防务真空”。按大辽宫禁旧制,凡涉内廷联防调度,三衙虽各有统属,然遇“内批联调”,皆需暂受司礼监节制。若无此权,断不可能令三方同时错位而不相知。若有心人自宫禁深处一路走出,直奔护夜明堂,竟然可以畅通无阻,连个鬼影子都碰不到。
      贺楼兴海只觉脊背生寒,如坠冰窖。能同时悄无声息地调度大内、五城兵马司、锦衣卫此三大互不统属之衙门,此等通天手段,于大辽天下,若非皇权默许,断无人能成此局……念及此处,他自己亦觉心惊,不敢深想。
      为印证这最后之猜测,贺楼兴海心一横,利用廷尉之最高查阅权限,潜入文书房机密档库。依大辽律例,凡调动内卫换防、形成防务变更者,必有皇帝之口谕或密旨,且司礼监必须批红留档。
      及至贺楼兴海汗涔涔翻开当夜底档,脑中轰然一声,僵坐如石。
      查阅之结果是——明面留档之中,竟无任何可循之旨意。
      无明旨,亦无留档口谕,仅见司礼监批红孤证。那份调动换防之条子上,仅有司礼监掌印大太监萧景一枚“批红”大印。
      “无圣旨,无口谕……谁能让萧景如此大胆。”
      贺楼兴海浑身冰冷,哪怕于此酷暑之夏夜,他亦如坠冰窟。所有证据链条,于这一刻形成一个完美闭环,却直指大辽权力之最高峰。
      贺楼兴海凝视那枚刺目批红,眼前发黑,几欲栽倒。陛下亲擢他于微末,委以廷尉之重,原是令查明此案。如今查来查去,这线索竟如一条毒蛇,死死缠上了九五至尊。查下去,是弑君之罪;就此罢手,是欺君之罪,且要株连九族。这哪里是查案?分明是陛下借他之手,设下一个死局。他不敢再往下想,只得将那卷宗死死压在案底,如同压住一道催命符。
      然破案之契机,往往于人最想隐瞒之时猝然爆发。
      一日后,京城西直门外一处暗巷,热浪滚滚,连青石板都烫得烙人。
      弘吉剌·柳家林犹如一只潜伏于暗影中之黑豹,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头戴大笠帽、穿着粗布短褐、步履匆匆之瘦削汉子。此人名叫绝明,乃明教中深谙偏门毒理之修士。自完颜坤涛死后,柳家林受贺楼兴海密令,便一直如恶狼一般暗中咬着这条隐秘线索。
      这几日酷暑难当,绝明却突然反常地收拾行囊,试图趁着午后城门守卫被烈日晒得最懈怠之时,混出京城。
      柳家林恐其遁逃,事急从权,已暗遣人回报廷尉,随即果断收网。几名身手极其矫健之廷尉寺暗探如神兵天降,连给绝明服毒自尽之机会都未留,瞬间将其死死按于滚烫地面之上。
      同时,柳家林连夜带人围住护夜明堂,细细盯防每一个走出护夜明堂的人。此事虽刻意压低动静,却仍被宫中眼线察觉,消息火速传入大内御前。
      而另一边,廷尉寺府衙内。当夜值宿曾见过绝明身影的太监程质真,已被提来当堂对质辨人。
      看着被押解到案、瘫软如泥之绝明,贺楼兴海非但没有半分破案之喜,反倒在心底泛起一阵彻骨之寒。他背着手于堂下来回踱步,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之上。
      此案查到这一步,已然是个死局。那枚批红大印如同一道催命符,明晃晃地悬在他头顶。继续查下去,或就此罢手,横竖皆是一个“死”字。
      他此前并非没有动过御前直奏之念,然每当此时,那夜于文书房所见之批红便浮现眼前,令他遍体生寒。陛下既敢用此等手段,便不怕人查。自己若贸然呈递,只怕奏折未达天听,廷尉寺上下百十口人命便已血溅当场。
      然若就此隐忍……贺楼兴海目光落在绝明身上,心头猛地一沉。如今嫌犯已落网,纸包不住火,司礼监那边迟早会得到消息。届时萧景怪罪下来,问他为何擅自拿人,他该如何应答?说查到了陛下头上,故而不敢禀报?那更是死路一条。
      进退维谷之间,贺楼兴海脑中忽地闪过那日城郊,村哥那句“守住本心”之语。他猛地停住脚步,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皇子开垌!
      这四个字于他心中盘旋已久。自殿下开始理政以来,他便一直于暗中观望这位年轻皇子之秉性。殿下虽年少,却睿智沉稳,心怀大局,且对朝局有着超乎年龄之敏锐。更紧要者,殿下乃陛下嫡子,是这大辽江山之未来。
      若将此案交予殿下,既全了臣子之忠,又保全了皇室之颜面,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贺楼兴海深吸一口气,手心里虽仍是冷汗黏腻,眼底却渐渐凝起一抹孤注一掷之坚毅。事已至此,退无可退,唯有将身家性命尽数押于皇子身上,或可搏出一条生路。
      "备马。”他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之颤抖,“去承恩殿。"
      承恩殿内,角落里摆放着四座巨大之冰山,宫女们轻摇团扇送凉,殿内气氛却凝重得仿佛要凝固一般。
      皇子开垌只穿一身素色杭绸便袍,坐于主位之上,听闻贺楼兴海深夜急求觐见,眉头微蹙。
      “微臣贺楼兴海,叩见皇子殿下。”贺楼兴海一进殿,便重重跪倒在地,连额头上之热汗都顾不得擦。
      开垌目光微凝:“贺楼大人,深夜这般急见,可是廷尉寺出了什么大事?”
      贺楼兴海猛地磕了一个头,声音颤抖,带着孤注一掷之决绝:“殿下。微臣手里查到完颜坤涛大人之命案真相,有关线索与人犯,皆已归案。”
      开垌眸光一凝,身形微倾,沉声问道:“既然是此等惊天大案,你身为廷尉,本该第一时间入宫面呈父皇。你为何不直奏御前,反倒深更半夜跑到孤这承恩殿来?贺楼大人,你到底是何苦衷,又是何居心?”
      贺楼兴海抬起头,双眼通红,满是惊惧与煎熬:“殿下明鉴。微臣查遍那夜之防务,查出一个长达半个时辰之‘防务真空’。而促成此真空者,竟然只有司礼监萧公公一枚批红。无圣旨,无口谕。微臣不敢直奏御前,若冒失呈递,只怕廷尉寺上下百十口人命,皆保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皇子审视之目光,和盘托出自己之肺腑之言:“自殿下开始理政以来,微臣便一直于暗中观望殿下之秉性。微臣深知殿下睿智且心怀大局,今日来此,微臣乃将全家老小之身家性命,尽数押于殿下身上,叩请殿下做主。”
      此番坦诚之剖白,令殿内陷入短暂之死寂。开垌心头大震,他瞬间明白贺楼兴海的绝望,此案隐隐指向父皇或其身边最亲近之内臣。
      开垌强抑心中惊涛,面上不动声色,沉声道:“贺楼大人,你且起来。既然你将这天大干系交到孤手里,孤便听一听。这完颜坤涛,到底是怎么死的。”
      “谢殿下。” 贺楼兴海如释重负地爬起,先向殿外示意,“人犯绝明早已押在宫门等候,只待殿下传召。”
      见开垌颔首应允,贺楼兴海才持符令一声吩咐:“带人犯!”
      殿门推开,一股闷热之暑气涌入。绝明被五花大绑,如死狗一般被扔在地上。贺楼兴海随即将这明教用毒修士,一五一十向皇子开垌做了禀报。
      贺楼兴海目光冷厉地射向绝明:“案发当夜,宫里正逢明教仪典,完颜坤涛负责巡查外围。你便是趁着那时下之毒。”
      绝明已被大刑伺候过,此刻浑身瘫软,只能虚弱地点头,声音嘶哑:“回、回殿下…… 那奇毒名唤‘蚀魂引’,是膏状毒油,无色无味,触肤即渗。小人于仪典人群拥挤、与完颜大人错身擦肩之际,以袖中密蜡封藏的毒膏,轻擦过他后颈肌肤,毒便从毛孔渗入血脉。”
      开垌皱眉看向贺楼兴海:“此毒入体之后,为何完颜坤涛毫无察觉?”
      贺楼兴海接话道:“回殿下。微臣已审过完颜府家奴廖林方。据他供述,完颜大人回府时,只说夏夜闷热、颈间发黏,以为是汗湿衣料蹭磨所致,并未放在心上。谁知三个时辰后,突然于书房惨叫,七窍黑血迸流,浑身抽搐而亡。此毒透皮慢发、延时爆发,正好足够下毒者从容抽身。”
      贺楼兴海继续向皇子推演禀告:“殿下,绝明下毒后以双层密蜡裹住,再装入一枚冰髓铜盒隔温保存。”
      “他趁着那一段无人巡逻的‘防务真空’,一路潜行至护夜明堂附近,将毒盒交予炽影保管。”
      开垌沉声问道:“为何不销毁?炽影又是谁?”
      “因为不敢!” 贺楼兴海躬身答道,“据绝明招认:此毒受热即散、一碰就渗,若当众毁弃,极易自伤、也极易惊动旁人;若尽数毁去,日后再无复刻之法。故只能密蜡封盒、冰髓隔温暂行封存,不敢擅自处置。”
      “而护夜明堂乃皇家圣地,平日里三法司绝不敢靠近搜查。将罪证藏于明堂附近,反是最稳妥的‘灯下黑’。炽影,正是他安插在护夜明堂的内应。此刻,微臣已经围住护夜明堂,就等殿下示下,抓捕要犯!”
      “不急!”开垌冷笑连连,目光带着惊讶,于绝明身上转了一圈,“你区区一个明教修士,借其十个胆子,敢去毒杀当朝廷尉?说!幕后主使是谁。”
      绝明眼中皆是茫然与绝望,竟然忍不住潸然泪下。“殿下明鉴。”绝明哭喊道,殿下……教中上层曾有流传,提及一位“丰尊者”……
      开垌听到对方叫出自己祖父的明教尊号,震惊万分。正欲下令逼问其这是何意,倏闻殿外传来一声轻叹,阴柔中透着凛然威仪,自承恩殿外悠悠传来。
      众人心头一凛。只见殿门外,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内廷总管萧景,只带两个小黄门,着一身暗紫色夏绸常服,悄无声息迈进门槛。
      萧景面上笑意温和,波澜不兴,趋前行三跪九叩大礼,垂首道:“老奴萧景,见过皇子殿下。深夜惊扰,老奴万死。”
      开垌眼神微眯,不动声色地问道:“萧公公深夜至此,所为何事?”
      萧景站直身子,目光落在贺楼兴海身上,笑意更浓:“老奴乃奉陛下私下口谕,特来寻贺楼大人。”
      说着,萧景身后小黄门捧上蒙黄绸的托盘。萧景压低声音,以仅殿内几人可闻之音量平缓念道:“陛下有私下口谕:贺楼兴海查案有功,特赏赐黄金百两。另,其幼子蒙荫,赏国子监监生名额一个。”
      贺楼兴海浑身剧烈颤抖,惊恐地望着托盘,后背冷汗再次如瀑布般涌出。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开口追问,却见萧景目光如刀般扫来,那眼神分明写着“到此为止”。他心头猛地一沉,如坠万丈深渊——这案子只能到此为止,再查下去便是万劫不复。他匍匐在地,声音嘶哑:“微臣……叩谢天恩。”
      萧景满意点头,看向地上绝明道:“殿下,此案既已真相大白,此人犯,老奴便奉旨带回大内天牢密审。凡涉内廷机密,依例不入三法司,廷尉寺亦无权过问。殿下早些安歇,莫要伤了龙体。”
      贺楼兴海闻言,喉头一紧,肝胆俱裂。他欲言又止,终是死死咬住牙关,一个字也不敢吐出——那托盘上的黄绸,分明是悬在九族头顶的铡刀。
      说罢,萧景微一摆手,两名小黄门上前捏住绝明麻穴,如拎死尸般悄无声息拖出承恩殿,全程行云流水,旁若无人。
      待萧景背影消失于夜色,承恩殿内陷入死一般沉寂。开垌死死盯着殿门,双拳紧握。
      “孤绝不能稀里糊涂做个聋子瞎子。”开垌深吸一口气,眼中执念坚定,“备驾。”
      身旁村哥,连忙上前:“殿下,更深露重,您要去何处?”
      “孤要去翊坤宫。”开垌语气沉静坚决,“孤要去向父皇叩请解惑。这大辽之江山,到底还藏着多少孤不知之暗流。”
      夏夜闷热如化不开的浓墨,裹挟着整座皇城。开垌未乘步辇,只带村哥,提一盏气死风灯,踏发烫青石板,直奔翊坤宫。
      至翊坤宫外,值守太监见皇子驾临,连忙躬身迎候,通传后引开垌入内。
      殿内四角置巨大冰鉴,凉气丝丝,与外间酷热恍若两世。皇帝着极薄明黄色冰丝寝衣,斜倚紫檀龙榻,手中把玩一柄羊脂玉如意,闭目养神。
      “儿臣开垌,深夜惊扰父皇安歇,惶恐之至。”开垌至榻前双膝跪地,行大礼,额头贴于金砖。
      皇帝缓缓睁眼,淡淡“嗯”了一声:“这大热天,不在承恩殿消暑,跑朕这儿来作甚?”
      开垌伏于地上,声音恭谨诚挚:“父皇明鉴。儿臣方才于承恩殿,听贺楼兴海禀报完颜廷尉一案,心中疑窦丛生,寝食难安,特来叩请父皇教导。”
      皇帝指尖轻转玉如意,语气出奇的平静:“哦。贺楼兴海都查出什么,竟让你这般沉不住气。”
      开垌稳声回道:“回父皇。贺楼兴海查出完颜大人死于明教‘蚀魂引’吸入之毒,擒获下毒人明教修士绝明。然儿臣真正不解的是,案发那半个时辰,大内禁卫换防、五城兵马司避让、锦衣卫暗哨调离,形成直通护夜明堂的防务真空,而调兵之令,仅有萧公公司礼监批红。”
      开垌重重叩首,声音发涩:“儿臣惶恐,深知萧公公无父皇默许,断不敢私调防务。儿臣不解,完颜坤涛究竟犯了何罪,要以这般手段抹杀,那绝明修士不过是执行者,是否背后还有指点之人,他还提到皇爷爷‘丰尊者’。儿臣初理政,看不透背后深意,求父皇解惑。”
      翊坤宫内静得只剩冰鉴融水之声。皇帝看着开垌,良久,淡淡开口:“你起来,赐座。”
      内侍搬来锦杌,开垌谢恩落座。
      “萧景。”皇帝向侍立在侧的萧景扬了扬下巴,“你亲自向殿下说明,那夜防务真空是怎么回事。”
      “老奴遵旨。”萧景跪地叩首,沉声道,“殿下,那夜防务真空,是老奴擅用印绶调开。老奴并非奉陛下事先之命,而是巡夜时撞见行凶后撤离的追风者绝明,认出其身份,为保皇家绝密不泄露,才擅自放人。”
      开垌心头一震,看向皇帝:“父皇,这追风者,究竟是何人?”
      皇帝放下玉如意,沉声道:“你自幼便知,你皇爷爷便是明教丰尊者。这批人,是他当年在明教清修派里的狂热信徒,你皇爷爷生前从未授意组建,是他仙逝后,这批人自发结社,只认丰尊者血脉,唯护皇室周全。”
      开垌浑身血液涌上头顶,惊得指尖发颤。
      皇帝继续道:“锦衣卫组建内卫察访司时,完颜坤涛将宫禁暗哨、安保部署全盘泄露给锦衣卫太尉完颜旻。这批追风者察觉后,觉得危及皇室安全,向朕递信要求抹杀此人,当朕还未明确如何处置,未想这群狂徒直接指使明教修士下毒暗杀。”
      萧景接话:“老奴撞破此事后,为防皇家绝密曝光,才擅作批红掩护其离开,事后已向陛下请罪。”
      殿内再归沉寂。开垌垂首,终于理清所有脉络。对这些追风者,不知道是爱还是恨。
      皇帝起身,手搭在开垌肩上,语气沉冷:“贺楼兴海再查下去,皇室与明教的渊源、追风者的存在都会曝光,动摇江山命脉。朕以私谕封其口,隐秘结案,是为皇家命脉,也是大辽江山。”
      “开垌,你要记住,龙椅之下,从来非独王法,更有百般不得已之暗昧。有些事,你未必全懂。当闭眼时,且闭眼。此即居此座之规矩。”
      皇子开垌目露似懂非懂之意,望着父亲。平生初见,父竟如此陌生。
      皇帝不以为意,目望夜空,徐徐道:“开垌,贺楼兴海可大用。汝当善待之。”
      开垌伏地,良久无言。至此,他方始窥见,煌煌天威之下,那深不见底之渊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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